1、迷你海胆诞生记 是结局，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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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零年，大年初二，宋晋琛启程飞往加拿大。
棱镜和那边一家生物制药集团谈着重要项目，考虑再三，宋晋琛还是想亲自去做考察。因临近新年，舍不得褚玉一个人过节，拖到初二才动身。
除了落地报平安，之后再无空闲。褚玉知道他忙，并不主动打电话过来，偶尔发发消息。因为时差缘故，宋晋琛只能看见了就回，就这么直到合同盖章，一整个春节就几乎到了尾声。
时差近十二个小时，阴阳颠倒。视频接通时，褚玉才刚刚晨起，而宋晋琛窗外已是深夜。
“早安，宝贝儿。”视频另一端褚玉正在走路，不断在各个房间来回，好像在找东西，“怎么了？什么东西找不到了？”
“你那车钥匙。”褚玉看起来已经洗漱穿戴好了，视频倒置到天花板，宋晋琛听见他拉开抽屉。
“找不到就算了，开别的车，钥匙都在茶几下面。”宋晋琛的声音经过一点信号的变形，从扬声器里探过来，“你这会儿要出门吗？”
褚玉远离到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咽了一口唾沫，提防着他会不会问自己要去干什么，便提前答道:“小桓那个冬令营不是结束了吗，今天回来，待会儿我接他去。”
宋晋琛“哦”了一声，没有继续问，只是说:“去机场口罩一定要戴好，这几天也先别去外面吃饭了，直接回家，注意消毒。”
“知道了知道了。”褚玉找到了钥匙，又聊了几句琐碎，不知是不是起床气的缘故，心情不太好，兴致缺缺，看起来是在翻衣服和鞋，但表情又全然是没有目的。
宋晋琛心里装着别的话，一时不知说什么，于是两人都很安静，直到预备挂断时，褚玉才停下来手中，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宋晋琛笑笑，“不过回来也得隔离半个月，没办法宝贝儿，保险起见。”
“……好吧，我要出门了。”
“嗯，挂吧。”
褚玉拉开宾利驾驶座车门坐进去，被又低又远的座椅气得想翻个大跟头。褚玉年前才拿驾照，考科二时老拿这车在自家停车场练入库，不过上路还得宋晋琛这个老司机来。宋晋琛个高腿长，得把座椅空间调到最大才舒服，寻常用时褚玉就自己调回来，今天却觉得烦躁，一边调一边骂“罪魁祸首”讨厌。
远在大洋彼岸的宋晋琛看着送过来的设计稿皱紧眉头，摘下眼镜给设计师打电话告知需要修改的细节，还没接通先打了两个喷嚏。
褚玉一边启动一边在心里给弟弟褚桓道歉：拿你扯了个谎，真不好意思，但谁让你是我亲弟弟，替哥哥背两个锅怎么了。
等到宋晋琛回到国内，随行人员全打包直接去酒店隔离，费用公司报销。不过老小倒也都没闲着，国内医疗防护用品奇缺，加拿大的新合作伙伴有一些渠道，连宋晋琛都当起了中介，忙着给从前的同学伙伴打电话。
非典时宋晋琛才刚刚二十岁，像一只出笼的鸽子，奋力飞出祖国母亲的怀抱，落到洋人的水土里去摸爬滚打。要搁以前，他可没这良善心思，古人说不成家无立业，现代人是无立业不成家，如今他是有点明白了，有一种人的归属感一辈子来源于家庭，不成家时便缺乏这种归属感，没有归属感，就付出得心不甘情不愿，总怕自己付出得多了，亏了。
不过，要让他去跟二十岁的自己讲这个，二十岁的自己肯定还是要给他一个白眼。况且，要是没有褚玉，他也不能有这个想成家的念头，其余的也无从谈起了。
宋晋琛生活得寡淡，只在□□上重欲，褚玉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也是不逞多让。隔离期间两人常通电话，原本是视频，但在头一次宋晋琛提出玩遥控玩具被褚玉拒绝之后，为了不必再撸到一半被晾着，忍痛改作纯语音通话。
“你好了吗？”扬声器里，褚玉的声音大了许多。
“没有。”很少锻炼幻想能力的宋先生，经历一番努力依然败在了自己动手的道路上，从这个简明扼要的回答中，褚玉听出了几分可怜巴巴。
他忍着笑，一翻身趴在枕头上，两只小腿愉悦地摇晃起来：“那怎么办呢？”
宋晋琛轻轻“哼”了一声，好像在说：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你求求我。”褚玉忽然说，耳边长久的沉默，只有均匀的呼吸，褚玉是开玩笑，现在的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允许任何危险物品进入他的身体里，宋晋琛没有上当，又也许已经释然，褚玉拿手指头刨着被子角，“嗯”了一小会儿，说：“等你回来了，我有事跟你说。”
宋晋琛没有问是什么事，沉默了一下，便简短的答：“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啊？”褚玉问。
无线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好似在沙发上睡着时小心盖过来的一条旧毯子，那是他年长的爱人对他特有带着点祈问的温柔语气
“见面告诉你，好不好？”
宋晋琛到家的时候，依然是清晨。家中一切照旧，摆设照旧，光线照旧，连卧室里没叠的被子也照旧。空调开得足，褚玉穿着一条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裙从盥洗室走出来，看见他，愣了愣，说:“你回来了？”
怎么还觉得他见着自己似乎并不太期待的样子？宋晋琛点点头，嗯了一声。褚玉已经趿着鞋子小跑过来，两只胳膊环上来，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
“……”宋晋琛抬起手，慢慢搂住褚玉的肩膀，又摸摸他的发尾，笑着问:“这么想我？”
抱了一会儿，褚玉收回胳膊，不言不语地拽了宋晋琛的袖口，拉着他往盥洗室里走。宋晋琛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顺从地跟着他去。
等到两人立在洗手台前，褚玉松开宋晋琛的袖子，捏起台面上的一根长条形状的塑料棒，移到一旁的收纳盒上方。
盒中，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各式各样的验孕棒。
褚玉把手里的那根斜放在最上层，回过头对宋晋琛说:“这是今天的。”
宋晋琛伸手握住他的手肘，连带所有能被拥抱的部分。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宋晋琛说，“本来应该在更正式的场合，但是我等不到那个时候去了。”
他从衣袋中摸出一只深色麂皮面的小盒子，塞进褚玉手里。褚玉接过盒子，手指把小盒子翻了好几个面，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
“打开吧。”宋晋琛有些紧张地收紧手臂，克制地用鼻尖蹭了蹭褚玉的耳廓，“求你了。”
关于为什么褚玉收了宋晋琛送的戒指但没答应他的求婚这事，热心闺蜜谷女士是唯一掌握一手资料的人。
“我觉得你做的特对，这男人呐，就是不能惯。”谷紅支着柜台，一边剥松子一边说道。
“那也不是。”褚玉支着脸嚼松子，表情平常，“我只是，不觉得这种事需要别的东西来证明，任何东西。”
谷紅挑了挑眉，吹了吹松子的碎皮，一把扣进嘴里:“那他啥反应？”
“他说，”褚玉支着脸想了想，“行。”
“啥？就这？”谷紅呆了呆，松子都掉了，“就这？！”
见褚玉沉迷于回忆爱情瞬间无动于衷，她扯了张纸巾擦擦手，摊开手勾勾:“行行，你们都行，给姐再瞧瞧你内大钻戒。”
半露天的庭院中，两个男人坐在人工湖边的折叠钓鱼凳上。
“我记得，你好像跟我讲过，”其中一个人的背影已经有些佝偻——他老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是零几年来着？你去拉投资，让你喝酒，两瓶茅台八千万，后头我记不太清了，你喝了吗？”
“是一一年的事。”一旁的男人对垂钓兴致缺缺，只盯着老人手中的鱼线尽头浮沉的标，笑了笑，“不喝他也会投给我，但不喝不行。”
“噢……一一年……”老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其实有时候我会想……”
宋晋琛偏了偏头:“还是想杀我？”
“不不，那又有什么意思呢？”老人拉扯了一阵鱼线，但只拽上来不知何时空了饵的鱼钩，他重新把鱼钩抛进人工湖里，“我只是常常想啊，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儿子呢？”
男人闻言，微怔了怔，随后笑了一声。
“笑什么呢，”老人也不恼怒，“我老了，你明白吗？我老了，你还年轻，臭小子，你只是还没到时候，没到我这个年纪。”
宋晋琛没有再回答，站起来预备告辞了，慢条斯理扣上西装的一粒扣，同时很随意寻常地说:“忘了说，我也有孩子了。”
“是吗？恭喜。”栾明庭偏了偏脸，没有染发的灰白鬓角很是显眼，他问:“男孩还是女孩？”
“还不知道。”宋晋琛答，“不过，我比较希望是姑娘。”
“那倒是，养小子气死人了，折寿，你瞧瞧我这，”栾明庭指指自己的鬓角，忽然起疑:“捂得这么严实，不像你行事的风格啊，怎么？”
“没怎么，人家没答应。”宋晋琛的手掌在老人肩头落了一下，只一下，“走了。”
褚玉的预产期在十月下旬，到了时候孩子却迟迟不出来。宋晋琛受邀参加金融峰会，原本将时间计划得很恰当，因这变故，落了两难。因着之前的流产史，褚玉最初每天担惊受怕，每天验验孩子还在不在肚子里，时间长了，发现骑乘都稳稳当当，逐渐心大，如今是吃得下睡得着天天隔着肚皮和孩子打手指拳击，不懂宋晋琛发愁个什么劲儿，一脚给踹机场去让麻溜地去麻溜地回。
宋晋琛回到泓市是凌晨，临时改的机票，连闯四个红灯到医院时，褚玉才刚被扶着迈进温水池里。
“是陪产的吗？“护士一边翻着文件夹，一边问:“和这位顾客什么关系？是家属吗？”
“对对，丈夫。”
“先去隔壁换衣服消毒啊，弄完过来。别着急，还早呢，才开二指。”
宋晋琛准备妥当过来，褚玉趴在池边咬巧克力。他迈进池子里，褚玉颠颠儿地在浅水里伪狗刨刨过来，靠进他怀里:“你抖什么？”
“我？”宋晋琛看了一眼自己，吸了口气，“我没抖。”
褚玉扭头瞧了他一眼，转回去，又瞧了他一眼:“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看着特像那种应激了的猫，还是橘猫。”
宋晋琛:“……”
但不到一个小时，褚玉就没功夫笑话他了，疼得喘口气都打哆嗦，手指头都快给宋晋琛攥骨裂了，乱七八糟地骂让他怀孕的罪魁祸首。
直到这一刻，褚玉才想明白他前十个月压根没想明白生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许有无数的现成资料可以看，但分娩他人和被他人分娩一样，是只有自己去经历才能真正体会的一件事——关于这事究竟有多不可控，多艰难，多危险，又是一场多么孤勇且绝无可能当逃兵的战斗。
“呜呜……我不想生了，我不……”褚玉这辈子见识过的疼痛太多了，然而加起来也不及此刻百分之一，他掐着宋晋琛的胳膊，拼命摇着头往后退，而胎儿也拼命地往前冲，它们曾经亲密地共生，但此刻只迫切于和对方分离。
助产士教着他呼吸和用力，吸两下呼一下，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参与进来了，所有人的呼吸都是吸两下呼一下，那么和谐，唱诗一般，圣洁得几乎让人落泪
“我想打喷嚏……呜呜啊啊啊，”褚玉抽了个嗝儿，声嘶力竭地抱怨:“我……我打不出来……呜呜啊啊啊……我想打——阿——湫——！”
宋晋琛似乎听到了类似于海豹入水的那种动静，下一秒钟护士们啪啪地鼓起了掌。
褚玉闭着眼抽抽着嚎，疼得没知觉了，还没反应过来:“啥啊？”
“我也不知道——”宋晋琛也傻了，不明就里，下意识抱紧褚玉，“怎么回——”
“恭喜恭喜！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迷你海胆诞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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