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还疼吗？ ...
-
晚上十点，林摇青嗓子都快讲冒烟了，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会议室，准备整理下思路。
会议室里还亮着灯，李彻没走。
他眉头微微皱着，神色认真，屏幕的荧光打在小麦色的皮肤上，五官清晰分明。
手边那杯柠檬茶，水位下降了一些。
林摇青抱着电脑，望门框上一靠，问：“还不下班吗？”
李彻抬头看他一眼，平静道：“还差一点，做完就走。”
“李经理，工作是做不完的。”林摇青感叹着，声音带着笑意。
他说完自己又坐到李彻旁边，打开了电脑。
李彻冷哼一声，吐槽：“你还说我？”
他难得主动跟林摇青搭话，也许是疲惫让大脑变得迟钝，也许是夜晚太安静了。他好像......没那么抗拒这个人了？或者说，林摇青这个人，本来就很难让人抵触。
李彻不怕跟他抬杠的，更不怕1v1正面打擂台，但像林摇青这种，像是一拳挥到棉花上，人根本不在意自己心里那点小纠葛。
李彻倒觉得杠起来没意思。
“20分钟，稍微整理下会议记录就走。”林摇青笑笑，说道。
林摇青没开玩笑。
10：20分，一分不差，李彻听到旁边的人长舒一口气，关机。
真够准时。
李彻也刚好做完最后一个表，在键盘按下Ctrls保存，他听到林摇青起身，说：“走吧，送你。这个点打不到车。”
李彻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无车可开。长期的习惯一下改不过来。
“行，”李彻没有推辞，林摇青说的是事实，他现在没有其他选择，“你把我放市区，能打着车的地方就行。我家在增区，来回太远了。”
“增区，”林摇青听到这词一愣，李彻上一趟班早晚通勤得4小时，打车确实够呛，“你车什么时候修好？”
“一周左右吧，”李彻走在林摇青后面，顺手把会议室的灯关了，这层楼就他俩最晚下班，“空调本来也有点小毛病，一起修了。”
李彻跟着林摇青下了地库，他走在林摇青后面，视线刚好能齐平他的后脑勺。
其实这人挺高的，甚至比自己还高一点？
这身高在南方很突出了。
说实话，李彻觉得林摇青这模样干审计算是屈才了，没有做到效益最大化。如果是他有这条件肯定往投行或咨询行业发展。
美貌＋能力放哪都是一张王炸，但埋头在会议室填底稿，天天在财务室打转，则一点用没有。
可能......林摇青不追求那些？毕竟富哥，就干自己想干的事就成......但问题是审计有个什么干头？纯粹赚辛苦钱的地方。
“你稍等。”林摇青打开副驾驶车门，把椅子上那堆红的蓝的白的小玩意一抓，往后排放。
李彻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没见过。但林摇青这副驾显然长期没人坐的状态，都堆着东西。
他等林摇青收拾好，坐进去，关门。
在这样密闭的小空间内，李彻才发觉自己离林摇青很近。
近得他可以听见林摇青衬衫的摩擦声，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连林摇青说话胸腔那微弱振动都无法忽视。
李彻觉得林摇青这人变得实一点了。
他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觉。之前，他有时会觉得林摇青像一朵云，漂亮又摸不着的，高高在上的。
“李经理，”林摇青开口提醒，语调温柔，“安全带。”
他收起眼神，把安全带扣好，开口道：“李彻，叫李彻就行，或者小李，随你。”
车窗外光影流逝，夜晚的高速路很安静，林摇青单手握着方向盘，淡淡笑着：“好啊，那叫我摇青吧，不用那么拘束。”
林摇青车速不慢，但开得很稳，车上的人坐着舒服。
夜空很黑，空调的温度也很合适，林摇青这豪车真皮沙发也软和，上班累了一天，身体找着了个能歇息的地，困意马上席卷而来。
李彻强打着精神，他不能睡着。别人好心载他一程，他却在旁边呼呼大睡算怎么回事，真把人当司机了。那样太不像话。
但他真的太累了，只能右手握着左手手腕，食指与拇指悄悄用力，时不时掐自己一下，靠疼痛保持清醒。
林摇青的余光瞥见副驾的人，李彻微微皱眉，神色不太自然，似乎在努力抵抗着什么。再往下看，他的右手握着左手手腕。
“手怎么了？”林摇青开口道，那双漂亮的眼睛望向他，“疼吗？”
李彻愣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只是困了，不好意思睡”，或者“没事，自己掐的”，但林摇青的语调很温柔，像哄人似的。
鬼使神差的，他答了句“嗯。”
林摇青视线集中在路面，右手熟练地推开扶手箱的滑盖，从里面摸出一板药，递给李彻，语气自然：“止痛药。水在你座位前面的抽屉。”
“你车上怎么有备这个？”李彻有些意外，接过，望着林摇青。
“因为我不和自己较劲。”林摇青笑了笑，“人活一世太累，能放过自己的时候就得放过自己。”
他笑得特别洒脱，李彻看着，心里说不出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法想林摇青那样笑，他也没法说出“放过自己”这种话。
因为李彻从没这样想过，他不知道还能有这种想法。
正是他一直以来都咬着牙往前走，他不服，他要比赢所有人，他顶着一口气才冲出那山沟沟，才在大城市勉强站稳脚。
正是因为他的较劲，才有今天的李彻。
林摇青的平和，是李彻羡慕的，也是他不能拥有的。
他的心情很复杂。
李彻望着掌心那颗白色药片，望了一会，然后放进嘴里，似乎那样就真的能好受些。
过了会，他听见林摇青问：“还疼吗？”
“不疼了。”李彻摇头，望着窗外。
“药效没那么快。”林摇青笑了声，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过了会又问，“怎么弄的？”
李彻望着林摇青的侧脸，犹豫了，他......好像没法坦诚自己刚刚是胡扯的。
林摇青见他没说话，看了李彻一眼，又转头望着前方的车道，思考。
李彻看见他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
林摇青似乎明白了李彻的沉默。
“是早上撞的？”林摇青开头道，回头看他。
没否认，就是默认了。
“明天去医院看看吧。”林摇青劝道。
“不至于。”李彻立刻答道，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生硬，补了句，“自己会好。”
林摇青没再劝他。
夜晚的高速路上，一辆灰色沃尔沃飞驰而过。
车内很安静，可李彻的内心却一点静不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李彻想，自己应该恨林摇青，恨他抢自己的位置，恨他瓜分了那些好项目......
可是他越想恨，却越恨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