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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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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旗那天下午看见郝熠然进了局长办公室。
两点进去的,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门开了,郝熠然走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样子,跟谁点了下头,回了自己办公室。
云旗坐在工位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没多想。
第二天,他的城改方案被毙了。
局长在会上说的,轻描淡写:“小云那个方案,想法是好的,但操作层面有难度,暂时先放一放。”
云旗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局长已经转向下一个议题了。
会散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脑子里还有点懵。
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上面有压力,城北那片有开发商看上了,想整体拿地。”
云旗转头看他:“什么开发商?”
“不知道,我也是听说。”小周四处看了看,“好像是省里来的,背景挺深。”
云旗没说话。
他回到办公室,坐在工位上,把那份方案翻出来,一页一页看。
哪里有问题?
拆迁户数核过了,街道确认的。资金路径分步走,财政也点头了。三个板块联动的思路,上次开会大家不是都觉得挺好吗?
怎么就突然被毙了?
他抬起头,看向郝熠然办公室的门。
虚掩着,跟平时一样。
他想起昨天下午,郝熠然在局长办公室待了三个小时。
第二天他的方案就被毙了。
云旗把这几个点连在一起,心里有个念头浮上来,又被他按下去。
不会的。郝熠然应该不是那种人。
但那个念头,按下去又浮起来,按下去又浮起来。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台灯亮着,窗外的夜色黑沉沉的。
他把城北的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找出被毙的理由。
十一点多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云旗抬起头,看见郝熠然从外面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看见云旗工位的灯还亮着,脚步顿了顿,往这边走过来。
“还没走?”
云旗看着他,没说话。
郝熠然走到他工位旁边,看了一眼他面前摊着的资料,目光动了动。
“城北那个?”他问。
云旗点头。
郝熠然沉默了一下,说:“早点回去吧。”
他转身要往自己办公室走。
“郝主任。”云旗叫住他。
郝熠然回头。
云旗站起来,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我的方案,为什么被毙了?”
郝熠然的目光顿了一下。
“会上不是说过了,”他说,“操作层面有难度。”
“什么难度?”云旗往前走了一步,“拆迁户数我核过,资金路径财政点头,三个板块联动的思路,你们当时不都说好吗?”
郝熠然没说话。
云旗看着他,心里那个念头压不住了。
“昨天下午,”他说,“你在局长办公室待了三个小时。”
郝熠然的眉头动了一下。
“今天我的方案就被毙了。”云旗的声音更低了,“郝主任,你跟他聊什么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郝熠然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觉得是我?”他问。
云旗没说话。
但那个沉默,就是答案。
郝熠然忽然笑了一下,很轻,没什么温度。
“行。”他说,“你觉得是我,那就是我吧。”
他转身,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云旗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憋闷。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郝熠然说不是,他能信吗?郝熠然说是,他就能好受吗?
他不知道。
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回了工位,把东西收拾好,关灯,走人。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两个人照常上班,照常开会。
但那种微妙的东西,越来越明显了。
小周私下跟云旗说:“你跟郝主任怎么了?感觉你们俩现在……怪怪的。”
“没什么。”云旗说。
小周不信,但也没再问。
又到了周五。
那天晚上,加班的人很多,各个科室都亮着灯。
云旗把手头的事忙完,已经快十点了。
他收拾东西,准备走。
路过郝熠然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他脚步顿了顿,往里看了一眼。
郝熠然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桌上放着一杯茶,已经没有热气了。
云旗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郝熠然忽然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上。
“还没走?”郝熠然问。
“正要走。”云旗说。
沉默。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音。
郝熠然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文件。
云旗站在门口,没动。
那个念头,憋了一个星期,终于压不住了。
“郝主任。”他开口。
郝熠然没抬头。
“那天的事,”云旗说,“我想问你。”
郝熠然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翻文件。
“我说过了,”他说,“你想多了。”
“那你告诉我。”云旗走进来,站在他办公桌对面,“那天下午,你进了局长办公室,三个小时,你们聊什么了?”
郝熠然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下,郝熠然的眉眼还是那副清俊的样子,但眼神里有一种云旗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生气,是一种……冷淡。
“这是工作。”郝熠然说,“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还是不想告诉我?”
“有区别吗?”
“有。”云旗盯着他,“如果是不能,我认。如果是不想,那我想知道为什么。”
郝熠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云旗,”他说,声音很平静,“你来挂职,一年就走。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云旗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郝熠然站起来,把文件合上,“城北那块地,有人盯着。你的方案很好,但跟他们的利益冲突。局长压着没告诉你,是怕你卷进去。我也是。”
云旗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所以你那天下午……”
“我在帮你想办法。”郝熠然说,“不是害你。”
云旗没说话。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但另一个念头,又浮了上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问。
郝熠然看着他,没回答。
云旗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是因为我吗?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不可信?”
“不是。”
“那是什么?”
郝熠然沉默。
云旗看着他,心里那股憋了一周的闷气,忽然找到了出口。
“郝熠然,”他叫他的名字,不叫郝主任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人特别没意思。”
郝熠然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对谁都客客气气,对谁都保持距离,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云旗说,“你以为这是周到,其实这是防着人。你防着我,我认,毕竟我是外人。但你防着所有人,你不累吗?”
郝熠然的目光沉下来。
“云旗,”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不知道我的事。”
“我知道。”云旗说。
郝熠然愣了一下。
云旗看着他,心里的那根弦,忽然绷断了。
“五月七号,”他说,“城北那家快捷酒店。”
郝熠然的表情,僵住了。
“我看见你了。”云旗说,“你从酒店出来,跟一个男人,你们在街角告别,他拉着你的手,抱了你一下。”
郝熠然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然后你们分头走了。”云旗说,“你往东,他往西。”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郝熠然看着他,眼睛里有了一瞬愤怒。
“你跟踪我?”他问,声音很低。
“没有。”云旗说,“我正好路过。”
郝熠然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云旗,像是一尊雕像。
云旗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所以呢?”郝熠然有恢复了冷淡,问,“你想说什么?”
云旗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想说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想说点什么。
想戳破这个人身上那层厚厚的壳,想让他不要永远那么滴水不漏,想让他——
想让他像个真人一样,对自己说点什么。
“我没什么想说的。”云旗说,“我就是告诉你,我知道了。”
郝熠然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他平时的笑不一样。
没有温度,没有弧度,只是嘴角扯了扯,眼睛里什么光都没有。
“知道了什么?”他问,“知道我喜欢男人?知道我跟人开房?”
云旗没说话。
郝熠然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血丝。
“云旗,”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是我的私事。跟你没关系。”
云旗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郝熠然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云旗没见过的疲惫。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说。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云旗。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不息。
他的背影站在那些光里,显得格外孤单。
云旗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
“你走吧。”郝熠然没回头,“不早了。”
云旗站着没动。
“走。”郝熠然说,声音很低,但不容置疑。
云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转身,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郝熠然还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道沉默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