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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病人目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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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大众失控地朝路中央的护栏撞去，护栏在撞击瞬间变得四分五裂，没了阻拦的大众径直越过线撞上了一辆正在行驶的宝马车身上。
“出车祸了！出车祸了！”
“打120！”
“快救人！车门能打开吗？”
……
安全气囊弹出时带出的粉尘笼罩着驾驶座，黎翙在失去意识前看见了一群人正往自己这边跑，他感觉到黏糊糊的东西正从自己头顶往下流。
应该是血吧……
黎翙感觉自己的胸口泛着闷闷的疼，本能使他想去打开车门，可他毫无力气，耳朵里除了嗡嗡的耳鸣声什么也听不见，眼皮也越来越沉。
……
机器运作时发出的规律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很突兀，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整条走廊，医生拿着检查报告从病房里走出来。
“病人目前的情况不是很乐观，要做好心理准备。”
黎川扶着快要哭昏的谭清清，看向医生，艰难地问道：“心理准备是指什么？”
医生隔着玻璃看了眼戴着呼吸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人，叹了口气：“病人大脑严重受损，如果一直醒不过来，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如果成为植物人，家属就只能在病床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盼望着他苏醒，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深深的无力感包围了夫妻二人，黎川扶着墙怔怔地望着病房里的黎翙，谭清清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泪流满面。
一个高瘦的人影穿过走廊焦急地跑到了病房门口，谭清清抽噎着抬起头，颤抖着手拉住了他。
“怎么就成了植物人……怎么办呀……小铭，怎么办呀……”
柏铭微喘着气看了眼病房里的人，凭借只言片语大概知道了黎翙的状况，他蹲下身握住了谭清清的手，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谭姨，至少黎翙活下来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对不对？”柏铭抬眼看着她，抽了张医生刚刚递来的纸巾给她擦眼泪。
黎川走过来坐在谭清清旁边，伸手揽住了她，脸上是掩不住的沧桑，他开口道：“小铭说得对，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谭清清擦了擦眼泪，失了神一般盯着病房的门，喃喃自语道：“对……我们小翙肯定不舍得我……不会走的……”
“我们一起等他醒过来。”柏铭看着谭清清，声音低沉又平稳，“小翙一直都很幸运，肯定有一天会醒过来的。”
会醒过来吗？其实他也不敢保证。
但他知道人在极度脆弱的时候是需要依靠执念生活的，只有坚持等下去，才能抱着“他也许明天就醒了”希望活下去。
谭清清缓慢地眨了眨眼，也许是柏铭的话让她稍稍平静了下来，她把垂落下来的头发别在耳后，看向面前蹲着的人。
他正用那双特别的眼睛盯着自己，黎翙曾经说过那叫异瞳，一只眼黑得深不见底，另一只眼又像宝石一般透着沉静的墨绿色。
“小翙最喜欢和你打打闹闹了，如果你之后有时间就多来看看他吧。”
黎川叹了口气，问他：“是不是刚从公司赶过来的？要是有急事就先回去吧。”
柏铭摇了摇头，站起身去走廊尽头打了两杯温水端来给他们，而后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了好一会儿。
“……我能进去吗？”
“可以，但是医生说他情况还不算特别稳定，尽量不要待太久。”黎川回道。
柏铭点点头，打开病房门走了进去，他走到床边，垂眼看着头上包着绷带面上戴着呼吸机的黎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黎岁羽，你不是说我的公司迟早得倒闭吗，你不醒过来怎么看得到。”柏铭低声道，“你不是最讨厌我吗，我还等着你继续给我使绊子。”
“所以，快醒过来吧。”
黎翙看着病床上的自己，整个人有些呆滞，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身体，黑乎乎的一团，什么也看不清。
他伸出手试图去触碰病床上躺着的自己，可当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黑漆漆的手掌穿过那具身体时又被吓了一大跳，他竟然什么都感受不到。
一阵寒意蔓延上来，黎翙开始变得慌张失措，他跪在地上伸手触碰着病床上的自己，不断地尝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怎么办……怎么办……不能就这样走了……
他无助地看着四周，却看见了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注视着自己的、看上去比他更无助的父母。
黎翙站起身，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那面玻璃，走到了父母的身边。他抬起手想拭去母亲脸上的泪水，手指却轻松地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黎翙瞥见了医院走廊里的电子钟，看着上面显示的时间愣了愣，如果没记错，距离车祸发生那天已经过了三天了。
不知道母亲是不是每天都以泪洗面，但他现在很想拭去那一滴泪，然后靠在母亲的怀里轻声说一句“我没事”。
可他做不到。
这时，医院的走廊里忽然吹来一阵穿堂风，吹起了人们的衣角，也把黎翙吹走了。
他吓了一大跳，拼命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东西让自己停下来，可是每一次他的手都穿过了建筑物，什么都抓不住，只能随风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风终于停了，他也终于落地。
这是哪儿……
黎翙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大街上打量着四周，他确定自己迷路了。但奇怪的是他看见了很多和他一样的人。
黑乎乎的像一团雾一样的人。
于是他走过去试图和他们搭话，但很不幸的是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我得先走回医院。黎翙心想。
他一边寻找着路牌一边顺着这条不知名的街走着，一见到和他一样的人他就上前试图搭话，在心里祈祷着有人能告诉他该怎么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黎翙现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所以他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饥饿，像个永动机一样往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在他终于看见路牌时，又起风了。
他想跑进最近的建筑里面躲避这一场灾难，但可惜的是就差一点，他刚跑到一家便利店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被风吹跑了。
“……”
我刚幸福了一秒被发现就这样。
我讨厌这该死的大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