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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冤家路窄 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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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际“吃”骆烟州豆腐这桩校园名记,得从大一开学那天的奇妙初遇说起。两个本该和睦相处的人,刚撞个照面就结下了梁子。
但这点针尖对麦芒的嫌隙,在齐天际那股无孔不入的骚劲儿面前,显得像层薄纸般一戳就破。
大学!
老师口中“自由生长的沃土”,家长眼里“自由恋爱的殿堂”。
高三生无不向往之,高中的齐天际亦是如此。
事实则不然,学习通签到要卡点,作业提交要赶ddl,请假需要老师批准签字,宿舍定期大扫除、导员查寝无预兆。
再加上无休无止的会议讲座、填不完的表格问卷、看不完的任务视频、做不完的PPT,以及那些名义上“自愿参与”实则不参加就扣学分的活动,把齐天际的大学生活填得密不透风。
但最让这个懒惰成性的齐天际头皮发麻的,是凑不齐人数时的抽签。
美其名曰公平公正,实则就是概率性惩罚盲盒,刺激程度堪比学习通的随机点名。
暂且不说这些,毕竟这事暂时和刚开学的大一新生没什么关系。
就说上半年九月,H省Z大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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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省Z大。
在省内高校中算得上翘楚。
以齐天际的成绩,考上这所大学简直易如反掌,因为离家近且食堂多成为了齐天际的第一志愿。毫无悬念地,他顺利被这所学校录取。
这所大学本不是齐天际的梦中情校,他理想的大学离家十万八千里,不是因为太喜欢所以距离不是问题,反倒是距离远所以喜欢。
但爱子如齐天际的父母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齐天际跑这么老远的地方去读书的。
家门口的大学也不差,再者自己的儿子他们也是相当的了解,不学就是飞外太空也白搭。
更何况二老也没打算靠齐天际学有所成来赡养他们,这二愣孩子当初报志愿时都能忘点了提交,多亏是在他表哥家报的名,离开之前没关页面,他表哥帮他又按了一遍,要不然就得复读了。
二老听了也是没谁了,头回见因为忘提交志愿而复读的孩子,能靠他干成什么风光伟业?
老年痴呆也得先老再痴吧?
……
开学那天,齐天际磨蹭到下午四五点才动身。他嫌行李箱累赘,干脆用一个大容量尿素包裹了枕头被褥、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往小电驴脚踏板上一搁,书包扔进车篮,双腿往后一弯踩在搁脚处。
一拧车把,嘴里哼着“咱老百姓,今个真高兴!吼!”,风风火火地往学校冲。
彼时,骆烟州正和两个新室友漫步在金秋午后的校园里。
新学期新气象,新环境心情棒!
九月的阳光温柔和煦,洒在泛黄的银杏叶上,映得整个校园暖意融融。
齐天际骑着小电驴“嗖嗖”穿过校门,避开熙攘人群,径直往宿舍区赶。
Z大校园在本省算是最好的学校,占地面积近五百公顷,园内装修得体美观,亭台错落,草木葱茏。
校园中心有个心形蛋糕模样的花坛,花朵开得正艳。齐天际一时兴起,猛打方向,车子加速绕着花坛转了半圈。
正要回方向时,一辆比他还野的电瓶车迎面冲来。
那速度,堪比秋名山的AE86。
刹车已然来不及,齐天际慌忙伸出大长腿,脚掌在地面剧烈摩擦减速,可安全距离本就有限,再怎么挣扎也只能减轻撞击力度。
“砰”的一声闷响,两辆车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齐天际因重量弱势被惯性带得直接“低飞”出去。
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正蹲在花坛边系鞋带的骆烟州身上。把人撞倒压在身下还不小心碰到了嘴,来了个幸运地狗吃……骆烟州。
幸运地就在他有骆烟州这个“狗垫子”。
当时骆烟州刚打好死结抬头,站在他身前的两位室友正欣赏着花卉洽谈。
恍惚间似有一个黑色不明物体携带着风朝他们飞来,两位室友侧身躲过,那物体便径直冲着骆烟州而去。以速度来看不像是要夺吻,而是夺命。
骆烟州被一个带着温热气息的重物撞翻。后背与地面亲密接触,正面被其牢牢压住,双手别别扭扭地摁在那人胸上,动弹不得。
俩人就跟那汉堡包里的肉饼和番茄片似的,“啪叽”挤压在一起。
果然,一个帅哥让人觉得禁欲,两个帅哥让人大有食欲。
没等他挣扎,唇上便传来陌生的柔软触感,瞬间让他大脑宕机。
刹那间,世界仿佛万籁俱寂,周围的鸟语花香、人群喧嚣好似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有一声轻不可闻的“么”仿佛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开,炸的两人瞬间耳鸣,地面仿若一个烈焰腾腾的露天烤炉,把两人烤得软红焦透。
骆烟州嘴里的脏话还没来得及吐出口,就被死死堵住。四片唇瓣,不偏不倚、毫无预兆地紧密相贴,两人几乎是同时瞪大了双眼。
显然,对于两个刚进校园的大一新生来说,他们的初吻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在大庭广众之下献给了彼此。
周围的人群看到这一幕瞬间涌了上来,他们站在刚好能拍到俩人嘴唇的位置,目瞪口呆地欣赏着这一幕美景。
女孩子们边捂着嘴巴发出“唔唔唔”的声音,嘴角不住的上扬恨不得扯到天上,边拿出手机娇羞地拍照发给自己“远在天边”的好闺蜜,有人激动的喊了声:“hey!gay!WOW~”。甚至还有人配了首BGM:“亲爱的,爱上你,从那天起……”
地上的两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活像两只受惊的地鼠,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同骆烟州随行的两位新室友直接呆愣在的原地,就看个花的间隙,他可就和别人好上了?
高晨问侧身凑近苏子澈问他:“你说这种情况咱骆哥需要负责吗?”
苏子澈摇摇头,不敢妄下定论,心说谁要向谁负责还不一定呢!
说不痛苦那是假的,毕竟骆烟州也是肉做的,就这么被当成肉垫子被夺走了初吻还被众人围观,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骆烟州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在众人拍照的瞬间,双手猛地一推,将身上的齐天际掀了出去。
冷风吹过,身上残留的对方温度还未散去,他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底满是羞恼与愤怒。
撞车的另外两人还呆愣在原地。
见俩人彻底分开后,高晨和苏子澈连忙上前,一边扶起电瓶车、拎起散落的行李,一边关切地问:“没事吧?”
齐天际的脸红得滴血,咬着唇摇了摇头,对着骆烟州深深鞠了一躬,急促地问出联系方式后,骑着小电驴逃也似的蹿了。
太他妈的尴尬了!他这辈子就没这么怂逼过!
骆烟州懒得跟他多啰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情绪。
他强压住心里的小鹿,语速极快地报完号码便摆了摆手,示意那辆“AE86”也赶紧离开,自己则看了眼齐天际的背影,拉着两个室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充满暧昧的净地。
出门要看日历,这是骆烟州上大学学会的第一个人生哲理。
其实撞车前,骆烟州和他们是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里,但齐天际被惯性斜冲出去的距离超出了预期。
世事难料,时时被撂。
人生就是随时都要做好出丑的准备。
反观对面那辆“AE86”上的两人,许是体重加持,竟稳稳当当坐在车上,毫发无损,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稳稳的,很安心。
本以为事情到这就结束了。
但更戏剧性的一幕是骆烟州和室友去超市买完日用品回宿舍,推开门的那一刻,三个人,一前两后同时呆站在原地。
这个亡命索吻徒竟然和他们一个寝室!和骆烟州还是左右铺!
简直骇人听闻!
站在后面的两个室友在骆烟州身后一对视,不禁感慨两人的缘分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倒是齐天际像个没事人一样,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害臊,他脸上洋溢着帅气的笑容,冲着外面三个人吹了声口哨,继续收拾自己的床铺,嘴里还唱着:“咱老百姓,今个真高兴!吼!”
“……”看得出来他很高兴了。
结果齐天际歌唱到一半倏然停下,他眯起眼睛看了看最前面人的脸,而后慌忙捡起放在床边的眼镜,戴上又重新朝门边看了过去。
哟!
这不是刚刚在校园里和自己接吻那人吗!
这人不是他小学同学么!
那个成为他唯一的好朋友却突然一声不吭就离开的小学同学。
那个为了和他亲近,自己放学回家拿走奶奶遥控器扒拉几十部电视剧学习男主告白话术只为让他感受到自己一片赤诚之心,却被残忍拒绝并当成死变态,为了拒绝他第二天剪了寸头第三天直接转学的小学同学吗!
刚刚情况急迫没机会看清面容,这会儿有机会了,齐天际又觉得没必要了。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的表白有这么吓人吗?至于让他三番两头做出奇葩举动,最后甚至选择离开来表明自己的决心吗?
一想到这齐天际就心肌梗塞,脑梗、心梗、除了那地浑身都梗。
短暂的对视后,齐天际感受到了骆烟州身上袭来的寒气和他尖锐如刀割般的目光。
他心里竟生出了一丝莫名地爽感。
如果说在齐天际戴上眼镜看清这人的真面容之前,那件事叫意外乌龙。那现在,这简直就是一件叫人大快朵颐、酣畅淋漓的自找苦吃!
一切都是骆烟州自找的,让他拒绝自己?让他不告而别?报应来了吧!
越想越爽,爽到齐天际死了以后都先找老天爷敬杯酒再跟阎王爷走。
他挑衅地冲门口呆愣住的人挑了下眉,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把刚才没唱完的歌补了回去,而后低下头,继续淡定地收拾床铺。
照理说,大学不似小初高。大家都在一个城市,学习成绩不相上下的同学分到一个班级一个宿舍司空见惯。上了大学,大家各奔东西。甭说异地,异国都很正常。
何况两人还是小学就相识,就算恨海情天,也理应一笑泯恩仇,继而感叹缘分妙不可言。
但齐天际表示:他不叫理应。
所以他直接来了个热情拥吻!
这才是他齐天际的性格,一个爱憎分明、敢爱敢恨敢杀敢吻又顶天立地的男人。
哪怕杀敌一千,自损八万他也心甘情愿!
心头的郁气突然烟消云散,齐天际哼着歌,手脚麻利地铺着床铺,忽然觉得,这个荒唐的初吻,好像也挺值。
齐天际移开视线后,骆烟州也缓缓收回了目光。他直愣愣地往前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身后还有两个拎着购物袋等着进门的室友。他连忙侧过身,冲两人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僵硬得像是被人用刀刻出来的。
后面两位不敢怒也不敢言,甚至连喘气都很小声的男生看到骆烟州的表情,赶忙也回了一个同款僵尸笑后,拎着东西小跑回座位。
一时间,寝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般的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没有人发出的声音,包括呼吸声。
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对于齐天际和骆烟州来说没有什么,但高晨和苏子澈纯属受害者,俩人不知道这俩的前世今生、情恨孽缘,全当是因为花坛一吻让彼此心生嫌隙,如此疏离。
他们开学前幻想的开朗大方的室友被那一吻一击即碎,本来高晨还幻想着有个室友能是个富二代,家里富到流油不说而且大方慷慨,没事给他洒个几万块跟洒水车漫无目的开着玩似的。
这下好了,以现在的气氛来看这寝室能存活几个人都是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