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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柳毅列传 柳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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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毅，字公威，河东人也。世居边陲，代以将门立家，祖、父皆以守土御寇、忠勇见称。毅生而风骨沉毅，少有大志，不事嬉游，独好兵法韬略，自幼习骑射，通阵图，沉雄有大略，待人宽仁，驭下有恩，乡邻部曲皆敬而爱之。及长，身长七尺，容貌魁岸，临事沉静，喜怒不形于色，时人皆谓有古名将之风。
值天下大乱，虞擎假意起兵定鼎，四方云扰，干戈不息。柳毅受蒙感苍生涂炭，慨然有安天下之志，遂率宗族部曲数千人归附太祖。太祖见其沉勇知兵，礼遇甚厚，即授骠骑将军，使领一军，随营征战。毅用兵持重，不尚杀戮，每临阵必先审虚实，不妄攻，不滥杀，所过之处，秋毫无犯，百姓多扶老携幼以迎，军声大振。自入雍凉、定中原、克河洛，大小数十战，未尝一败，而未尝妄戮一人，诸将之中，独以仁勇显名。
太祖既登大位，大封功臣，以毅功高，进封镇北将军，镇守北疆，兼督边备。毅在镇，抚士卒，恤百姓，修武备，开荒田，通商旅，边境晏然，军民安乐。毅常谓左右曰：“将者，以安民为本，以杀人为末，能安一方，胜于克十城。”由是士卒乐为之用，百姓安心乐业，北疆数十年无烽烟之警。
时朝中沈衍用法严酷，萧烈恃功骄横，周靖聚敛无度，朝野多务苛暴，毅独持宽平，数上书言事，请减徭役、安流民、宽刑狱、恤兵民。太祖虽知其忠，然方用严刑镇天下，未尽采纳。毅亦不折其节，守正如故，清名闻于朝野。
及太宗即位，为政苛急，穷兵黩武，重刑厚敛，海内骚然。太宗欲大兴兵役，北征边部，西讨不臣，诏下，天下骚动。柳毅以北疆新定，不宜轻动，冒死上疏，极言兵凶战危，百姓久困，不可再兴大役，疏辞恳切，语涉直谏。太宗不悦，左右又多毁之，谓其沽名、谓其畏战、谓其心怀异志。太宗遂夺其兵权，罢其职，贬为庶人，放归故里。
毅既归乡，闭门谢客，布衣蔬食，不预外事，日以读书教子弟为事，虽遭贬斥，无怨尤之言。乡邻有穷困者，必倾囊以济；有争讼者，必婉言和解，以仁厚德义化于一方。然太宗终不能容，虑其素有威名，恐为乱者所奉，密遣刺客至其家，逼令自裁。
毅闻命，神色不变，整衣北向再拜，叹曰：“臣尽心于国，尽仁于民，此生无憾，所恨者，不能见天下复安耳。”遂从容自尽，时年五十有二。边地军民闻之，莫不流涕，私相祭奠，数十年间，百姓犹颂其德。
史臣曰：柳毅出身将门，怀大将之才，具仁厚之德，勇而不暴，威而不残，用兵以安民为先，居官以守正为节。身处骄将酷吏之间，不改其心；遭逢昏主乱世之朝，不易其志。忠以事上，仁以抚下，正以立身，有古名将之风、社稷臣之骨。惜乎生不逢时，忠不见用，功不见赏，反以无罪受戮，身死家寂，千载之下，读其行事，犹为之悲慨。然其名不泯，其德不亡，胜于功名富贵之徒远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