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太阳与月亮 月亮仍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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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但你已经很久没有在窗台上坐到天亮了。
你开始躲着迪奥。
不，不算是躲——你只是不再往他会出现的地方去。走廊里他常走的路线，你绕着走。花园里他喜欢待的那棵树下，你去另一边的长椅。餐厅里你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低着头吃自己的点心，不看他。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只是觉得，每次看见他，胸口就会闷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乔纳森注意到了。
“N，”有一天他问你，“你是不是……怕迪奥？”
“不怕。”
“那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乔纳森看了你一会儿，没有追问。他总是这样，不追问，保持距离。但他给你留的点心里，多了一块你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
你吃着那块蛋糕，忽然觉得更闷了。
日子还是那么过着。
你和乔纳森一起吃点心，听他念书。他长高得很快，已经比你高出一个头了。有时候他弯腰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会想起小时候他蹲在窗台上、仰着头看你的样子。
迪奥也在长大。
你偶尔远远看见他，已经不太像你记忆中那个孩子了。他更高了，肩膀更宽，走路的时候带着一种你不太熟悉的姿态——不是小时候那种警惕的、绷紧的感觉，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他的眼睛也不再是小时候那种亮得惊人的红，变成了某种更深的金色，像琥珀。
你有时候会想，他还是那个在废弃仓库里攥着你衣服的孩子吗？
你想不出答案。
有一次，你在走廊里和他迎面碰上。
你低着头想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却停下来。
“N。”
你站住了。
“你还要躲多久？”
你没说话。
他站在你面前，比你高了太多。你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他低头看你，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我没有躲。”你说。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你还是这样。”
他走了，留你站在原地，很久。
你开始做梦。
不是以前那种模糊的、醒来就忘的梦。是很清楚的梦，清楚得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梦里有一个孩子，站在河边，手里攥着一块面包。他的衣服很破，脸上有伤，但他的眼睛很亮。
你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吃吗？”他问你，把面包递过来。
你摇摇头。
他就自己吃了。吃得很急，像是饿了很久。
你看着他，忽然觉得想哭。
但你没哭。你只是坐在他旁边，看着河水流过去。
他吃完面包，转头看你。
“你叫什么？”
“N。”
“我叫迪奥。”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没回答。他只是看着你，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点警惕，还有一点好奇。
“你认识我？”他问。
“认识。”
“从哪认识的？”
“从以后。”
他听不懂。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靠过来，把脑袋靠在你肩膀上。
“你好暖。”他说。
你没动。
他靠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母亲死了。”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人来。”他说，“她死的时候，没人来。”
你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
他在你怀里发抖。但没有哭。
你抱着他，忽然觉得这不是梦。
这太清楚了。清楚得像是真的发生过。
只是你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胸口很闷。
还有，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被你忘了。
又过了些日子。
有一天下午，你在花园里晒太阳——变成鸟的那种，窝在树枝上，半睡半醒。
乔纳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不想和你争，迪奥。”
“争？”迪奥的声音，冷冷的，“你什么时候赢过？”
你没动，继续窝着。但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乔纳森说，“我从来不想和你争什么。”
“不想？”迪奥笑了一声，“那——她为什么在你这里？”
你听见最后那句话，愣了一下。
她？
然后你反应过来是在说你。
“N？”乔纳森的声音也顿了一下，“这和N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迪奥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什么都没关系。”
脚步声远了。
你从树枝上探出头，只看见乔纳森站在花园中央，看着迪奥离开的方向，表情复杂。
你飞下去，落在他肩膀上。
“N？”他转头看你，“你听到了？”
你用翅膀蹭了蹭他的脸，没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好像……”他开口，又停住。
你等着。
“他好像很难过。”乔纳森说，“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什么都有。他比我聪明，比我强，父亲也越来越看重他。他为什么……”
他没说完。
你也没有回答。
因为你好像知道为什么。
你说不出来，你说不出来啊。
那天晚上，你又做梦了。
这次不是河边，是那个废弃仓库。
你推开门走进去，看见那个孩子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
你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迪奥。”
他没抬头。
“你来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嗯。”
“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你。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湿痕，但他没哭。
“N，”他说，“你以后会走吗？”
你没回答。
“会吗？”他又问。
“会。”
他低下头。
“那你走之前，”他说，“能告诉我吗？”
“好。”
他点点头。然后靠过来，把脸埋进你怀里。
你抱着他，像抱着很珍贵很珍贵的什么东西。
“N。”
“嗯？”
“你要是不走就好了。”
你没说话。
你只是抱着他，在废弃仓库里坐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你只知道，你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一件你答应过的事。
日子继续过着。
你还是和乔纳森一起吃点心，听他念书。你还是远远看见迪奥就绕路走。你还是会做梦，醒来的时候发呆，然后什么都不记得。
直到有一天——
你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盘点心，正准备去乔纳森的房间。
拐角处走出一个人。
你抬头，是迪奥。
你想往旁边让，但他没有动。
“N。”
你站住了。
他低头看你，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你从没见过的、很安静的东西。
“我要走了。”他说。
你愣了一下。
“去哪？”
他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你，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你的脸颊。
他的手是凉的。
“你还是这样，”他说，“一点都没变。”
你没说话。
他收回手。
“那个梦，”他忽然说，“你还记得吗？”
“什么梦？"
他看着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他转身走了，只有渐渐消失的声音，“你不记得也好。”
你想起那天晚上，在花园里，他问你：“你不记得了。”
你说：“记得什么？”
他没有回答。
现在你知道了。
你不记得的东西，太多了。
那天晚上，你没有去乔纳森的房间。
你坐在窗台上，看着月亮，忽然，你听见楼下有声音。
你低头看去——
迪奥站在花园里，抬头看着你的窗户。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金色的眼睛里。
你们对视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第二天，你听说迪奥要离开乔斯达宅邸。
“去哪里？”你问乔纳森。
“不知道，”乔纳森说，“他只说要去别的地方。父亲同意了。”
你没说话。
“N，”乔纳森看着你，“你要去送他吗？”
你想了想。
“不。”你说。
乔纳森点点头，没有追问。
那天傍晚，你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着马车停在大门前。
迪奥从宅子里走出来，拎着一个箱子。乔治·乔斯达站在门口，和他说了几句话。乔纳森也在，站在一旁。
迪奥上车之前，忽然停下来。
他转头，看向宅子的方向。
看向你站着的这扇窗户。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你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你看见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上车了。
马车走了。
你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你忽然觉得胸口很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你弄丢了。
那天晚上，你又做梦了。
梦里有一个孩子，站在河边，攥着你的衣服。
“你下次走之前，能告诉我吗？”
你说：“好。”
“让我知道，”他说，“你不是不要我了。”
你说：“好。”
他笑了。
你看着那个笑容，忽然醒过来。
天还没亮。
你坐在床上，眼泪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往下掉。
你想起那个孩子。
想起他说“我母亲死了，没人来”。
想起他说“你不在”。
想起他说“你不记得了”。
想起他说“算了”。
想起他说——
“我还是记得。”
你都记得。
在梦里，你什么都记得。
但醒过来，你就忘了。
忘了他站在街角看着乔斯达宅邸的时候，你在窗台晒太阳。
忘了他等你的时候，你在吃乔纳森给你留的点心。
忘了他需要你的时候，你一次都没有去过。
你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天亮了。
阳光照进来，照在你身上。
乔纳森推开门，跑进来。
“N！今天——”
他停住了。
他看着你的脸，愣了一下。
“N？你怎么了？”
你抬头看他。
他的蓝眼睛很清澈，和小时候一样。
“乔纳森，”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他愣住了。
“为什么这么问？”
你没回答。
他走过来，在你面前蹲下来——就像小时候那样，仰着头看你。
“N，”他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坏。”
你看着他。
“你只是忘了。”他说，“但你不是故意的。”
你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想了想。
“因为你是N啊，”他说，“你就是这样的。”
你没说话。
他伸出手，揉了揉你的头发。就像你小时候揉他那样。
“没关系，”他说，“你会想起来的。慢慢来。”
你点点头。
那天下午，你一个人坐在花园里，看着月亮慢慢升起来。
你想起那个孩子。
想起他在废弃仓库里等你，想起他问你“你会走吗”，想起他说“那你走之前，能告诉我吗”。
你没有告诉他。
你只是飞走了。
现在他就在这里，在这个宅子里，和你一起待了那么久。
但你走不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走不过去。
你坐在长椅上，想了很久。
你站起来，穿过花园，走进宅子，走上楼梯，走过走廊。
你站在迪奥的房间门前。
门关着。
你抬起手，想敲门。
但你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站了很久。
然后你放下手，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你坐在窗台上，看着月亮。
你答应过他的，还是没有做到。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太阳与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