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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脉搏 “清洗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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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洗伤口会有点疼。”医生的声音将赫凛从思绪中拉回,“我需要用消毒水,然后缝合手背上的伤口。脚踝需要固定。另外,他在发高烧——39.8度,需要退烧药和抗生素。”
赫凛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孩子身上。
Lysander坐在浴缸边缘,赤裸的身体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脆弱,像一尊易碎的瓷器。他低着头,金发垂落遮住了脸颊,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浴室的温度很暖和,这是高烧导致的寒战。但他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正在经历这一切的不是自己,而是某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赫凛见过太多人了。在特种部队的战场上,他见过被炸断双腿的士兵咬着牙不发出惨叫,那种隐忍让他敬佩;在赫家的□□生意里,他见过被背叛的商人红着眼求饶,那种恐惧让他鄙夷;在上流社会的晚宴上,他见过那些名媛贵妇笑得滴水不漏、眼底却空无一物的精致面具,那种虚伪让他厌倦。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人类所有的表情。
但这个孩子不一样。这个五岁的、浑身是伤的、被关在铁笼里像货物一样待价而沽的孩子,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让他浑身不舒服的东西:那种“事不关己”般的疏离感,像是在说“你买我也好,别人买我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
那双琥珀金色的瞳孔看着他,像隔着毛玻璃在观察标本。那目光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在告诉他:你在我眼里,和那些想买我的肮脏男人,没有什么不同。
那一瞬间,赫凛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从未体会过的不甘心。
他花了五百四十万买下这个孩子。他从那堆肮脏的人渣手里把这个孩子带了出来。他背着这个孩子走出那间散发着铁锈和绝望气味的废弃屠宰场,让他的小脸贴在自己的肩窝里,感受着他滚烫的呼吸和微弱的颤抖。
——可这个孩子看他的眼神,和看那些人的眼神,没有任何区别。
那双眼睛在说:你只是换了一个笼子而已。
赫凛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也可以被无视。原来在这个五岁的孩子面前,他在赫家的无视与冷眼中得到的一切——他的力量,他的财富,他的掌控力——依旧被轻飘飘地挡在那层“事不关己”的玻璃外面。
他想进去。
他想撕碎那层玻璃,想逼出那双眼睛后面真实的情绪——恐惧也好,痛苦也好,恨意也好,哪怕是厌恶也好——他想要被看见。不是作为“另一个买家”,不是作为“又一个大人”,而是作为赫凛。这个孩子必须意识到:从他被赫凛带走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不一样了。他的每一分感受,都将与赫凛有关。他的恐惧,赫凛会知道;他的痛苦,赫凛会知道;他的恨意,赫凛会知道——并且,赫凛会享用这一切,因为这是属于赫凛的,独一无二的权利。
他要把自己刻进这个孩子的骨头里,刻得比他母亲更深,比那些施暴者更痛,比时间更久。只有这样,当这个孩子再看向他时,那层该死的玻璃才会碎裂——露出底下只属于赫凛的、真实而滚烫的东西。
“开始吧。”赫凛说,声音平静无波。
医生开始工作。消毒水倒在伤口上的瞬间,Lysander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小小的拳头捏得死紧,指节泛白。但他咬住了下唇,没有发出声音,那双琥珀金的瞳孔里面倒映着浴室顶灯惨白的光,像两口浅金色的井里坠入了冰冷的星星。缝合手背伤口时更痛。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孩子终于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压抑的呜咽,像受伤幼兽的哀鸣,短促而破碎。赫凛就在那时走了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握住了孩子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他的手掌很大,能将那只小手完全包裹住,掌心干燥而温暖,指尖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孩子细腻的皮肤时有种粗糙的感觉。
Lysander抬起头,琥珀金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属于孩童的茫然和脆弱。他在看赫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对方英俊而冷漠的脸,像在祈求什么。
赫凛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而是直直地看进那双浅金色的瞳孔深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几乎成了气音:
“疼就抓我的手。”
我给你一个宣泄的出口,但那个出口是我。你的疼痛属于我,你的脆弱属于我,你的一切都属于我。Lysander看了他几秒,然后试探性地收紧了手指。小小的指甲陷进赫凛手背的皮肤里,力道不重,却带着确认对方存在的执着。
每一针下去,孩子的手指就收紧一分。赫凛能感觉到那小小的指甲在自己手背上留下浅浅的凹痕,能感觉到那具小小身体因为疼痛而传递来的、细微的颤抖。但他没有抽回手,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安静地握着那只小手,拇指无意识地、缓慢地摩挲着孩子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最薄,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脉搏的跳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
在疼痛中,两个人的生命频率逐渐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