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震荡 况简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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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简本该高兴的，刚出道便夺得赛区夏决冠军的选手至今不超过五人。
赢下比赛的那一瞬，他的确是高兴的，但还不足以称之为狂喜。可他还是沉醉地欢庆、热烈地拥抱，像是某种表演或是自欺欺人，以期待在这欣然蓬勃的氛围中得到一些不切实际的回应。
事与愿违，他最终得到的，是淡漠的眼神和退却的一小步。
雾气涌动，浸入肌肤，丝丝凉意。
蓦地，陆叙的面容和雾融为一体，看似围绕在侧、亲密无间，实则触手即散、疏离至极。他永远不知道陆叙的所想，对方也从不愿袒露真实心迹，他像是在雾里寻雾的人，眼见的全是雾，却永远找不到那一点实质的核——雾的心。
这让他烦闷、焦躁、患得患失。
“一个人……在这？”雾气被来人打散，夜跑的Slayer朝那个略显孤独的背影展露笑颜，“很冷。不是吗？”
况简不喜欢消化情绪的时候被人打扰，他戴上兜帽，意欲离开，但Slayer却保持着跑步的姿态和他并行。
“你的比赛……打得好。”Slayer冲况简竖起大拇指。
况简不耐，忽地止步，转身朝反方向走。Slayer也调转方向跟了上来。
“给你……一点建议，和Jigsaw合作的。”估计是担心况简将他甩开，Slayer直接表明来意。
况简停下来，警惕又怀疑地看向Slayer，试图从Slayer的眼里找出什么。
虽然他们现在不是对手，但从比赛形势来看，决赛很大概率是他们来打。赛前如此贴心地为潜在对手送建议，也不怪况简怀疑。
Slayer倒是豁达，毫不介意况简审视意味很强的目光，只是一味解释自己是真心的，算是报答陆叙对他的知遇之恩。他的中文水平，自然说不出“知遇之恩”这样的成语，反正咿咿呀呀一长串话在况简听来就是这么个意思。
姑且一听。况简心里有了盘算，脚步也慢了下来。
两人相伴走完剩下的路，Slayer挥手告别继续夜跑，况简选择回房。
况简没有选择搭乘电梯，而是步行上楼。
空荡的楼道里回荡着他哒哒的脚步声，如同他因为愤怒而狂跳不止的心脏的回音。
他停在三楼的拐弯处，感应灯亮起，又因他的长久静默熄灭，漆黑的空间之中，只有安全出口的标识泛着荧荧绿光。
况简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名为嫉妒的折磨。
良性竞争是他儿时就接受的教育。他安心成长，自会强大，嫉妒这种情绪只会害人害己……他当然知道！甚至此刻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比Slayer差，意识、操作、战术储备，哪一样都不差，自己还更年轻，那是Slayer可望不可及的优势。
但胸中的怒涛依旧澎湃激昂。
为什么！
况简咬牙，攥得楼梯扶手咯咯作响，感应灯陡然亮起，迎着白光向上看去，是正穿外套下楼的陆叙。
“正准备下去找你呢。”陆叙的一只手还没套进袖口，就这么披着衣服跑到了况简身边，“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况简垂下眼眸，尽力掩饰自己拧紧的眉头。
“要不要看医生？”陆叙以为况简身体不适，面色灰白，额上冷汗涔涔，“里外温差大，是不是受凉了。”他说罢，便去探况简的额头。
况简躲了过去，像是某种报复，报复之前陆叙的退缩。
陆叙却没理会，径直将手伸进了况简的后衣领。
温热的手掌覆上后脖颈，况简猛地战栗。
“还好，没发烧。”陆叙喃喃，拉着怔愣地况简上楼，“赶紧回房洗个热水澡。”
况简没拿自己的房卡，陆叙将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浴室里，隔着玻璃隔断和水声，况简听见陆叙给奚煜去电。
“嗯。可能受凉了……正洗热水澡呢……你们先练，我看情况再说。”
关切又着急的语调，况简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于陆叙而言或许真的挺重要的——奇怪的自我怀疑。
水流冲刷肌肤，一点一点带走愤怒的余温，况简沉下心，试着把自己剖开，搜索埋在自己身体里的那根引爆情绪的引线……
陆叙正要抬手敲门，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况简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头发湿答答地垂散，眼睛红红的，大概是洗头时进了泡沫。
“你现在很像一只巨大的垂耳兔。”陆叙就着手头的毛巾，踮起脚替况简擦拭湿发。况简很配合地低下身子，顺从而谦卑地任由陆叙将那些成绺的湿发揉搓成细散凌乱的发线。
多么温馨有爱的画面。况简却没来由地一阵恼火。他忽地钳住陆叙纤细的手腕——关乎电竞选手生命的关键部位——听到对方吃痛的惊呼才如梦初醒地陡然松开。
“我……自己来。”在陆叙错愕的注视下况简潦草机械地擦拭头发。方才乍起的怒气顷刻融化成水，浇了自己满身寒凉。
“到底怎么了？”陆叙上前一步想要用肢体接触——拥抱或抚背——来打消况简莫名筑起的防备。
况简却退开了，拒人千里的表情。别招惹我，他几乎在心底里哀号。
陆叙从未见过况简这个神情，怔愣了一下，而后扬起一抹带有安慰性质的微笑，“那，你先在这儿休息。”
况简没有回应。
陆叙走到门边，又回头说：“希望我回来的时候……或者你想谈的时候，我们再聊。”
况简的手向上抬了抬，他试着抓住那一角衣袂，但最终只够到门扉合上时带过的气流
真可笑。他捂住脸，暗讽自己的懦弱。不确定的事就去问个明白，不可能的结局就不要妄想，如此简单，三岁小孩都懂的逻辑，他却怯于直面。说到底，他从始至终都不曾真正了解陆叙。
Slayer说他初来LPL，言语不通，水土不服，饮食习惯也有较大差别，是陆叙无微不至的关照，让他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
那很正常，陆叙是前辈，照顾外援后辈完全是情理之中。况简尚且平静。
Slayer说陆叙会留心他在训练中的每一个失误，然后花很大精力帮他纠正改善。
这也没什么，陆叙是队长兼指挥，要是Slayer短板明显，拉低的终究是队伍的下限。况简自我宽慰。
Slayer说他在离开LPL的前夕才知道，当初邀请他来LPL试一试的人原来是陆叙。
“他看了我的直播……说有天分。”Slayer迎着路灯，眼眸明亮皎洁，被看重、被选择的喜悦充盈眼眶，“要不是他，我……冷板凳，现在。”
是啊，陆叙总是慧眼识珠。Ice、Empty、Slayer，他们都是被挑选的幸运儿，得到了名为陆叙关照的奖赏。以至于在每一次与他们碰面时，况简总是恶劣地揣测他们脸上的笑容夹杂着一丝得意，仿佛在说，你看，我们都是被选中的，只有你不一样。
他确实不一样。连对待电竞最原始的动机也不一样。
什么梦想、输赢，他只在乎亲身体验——在来FFG时，他的初衷便是如此。可渐渐地，他也对比赛的结局有了计较，胜负欲只是一小部分，重要的是赢会让陆叙开心。
一直赢下去，帮陆叙完成执念的这一想法，何尝不是他的执念。
夏决的舞台，他没能在陆叙那里获得一丝一毫的成就感。彩带的重重叠影之后，陆叙对未来的恐惧尽收眼底。他不想重蹈覆辙，不想让陆叙陷入新的泥潭，不想错失陆叙的人生时刻，可总有强敌在前，让一切努力都显得微弱乏力。
如果输了，陆叙会对自己失望吧。Slayer呢，他如果还在FFG，陆叙是不是已经实现了梦想……
愤怒来源于恐惧，恐惧诞生于能力不足。
况简喉咙里挤出一丝呜咽，他在充满掌控力的人生中头一回遭遇失控。
校园时光里的某次篮球赛，输了的那队有个男孩哭了。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在篮筐下缩成小小的一团，抽噎时背部微微耸起，外溢的哭声飘进了他的耳朵。
没什么好哭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篮球赛罢了。面对男孩的情绪失控，他内心毫无波澜。太关注输赢，会遗漏很多应该在乎的东西。他甚至这么去宽慰那个眼眶红肿的男孩。
现在，他仿佛跨越时空和那个男孩相视而立。
你看，你现在比我还在意输赢，男孩挂着泪痕的脸扬起嘲弄的笑。
况简攥拳挥开幻象。电竞，本来就是计较输赢的。他就是要赢下去，狠狠地击垮Slayer，证明自己，向陆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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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室里奚煜问起况简的情况。
陆叙含糊回答。
这引来奚煜更深的怀疑，他试探地问：“要不要联系心理医生？”
大赛前，巨大的压力和神经紧绷可能会引发年轻选手的心理问题。况简是第一次进入世界赛，不能很好地调剂内心的压力太正常不过。
陆叙却替况简拒绝了。
“第一，在比赛这方面况简的心理素质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强。我不认为他现在的状况完全是因为赛前紧张。第二，现在找心理医生只会加剧他的不安。”
奚煜点头，继续征询陆叙的意见，“那就这么放任不管？”
陆叙缄默，过了好久，才说：“我再上去看看。”
陆叙回房间的时候况简已经离开，门虚掩着，房卡还插在槽内。房间里残留着沐浴露的香味，况简坐过的床沿仍有余温，潮湿的水汽附着在陆叙的心头。
是什么让一个冷静克制的人变得如此失常？他百思不得其解。他也想过找况简问个清楚。可第二天，他再见到况简时，况简和此前无异，笑着和他打招呼，并肩战斗一如往常。
赛前还是不要挑起敏感话题了。他暗自摁下自己的探索欲望，暗自期望况简已经跨越某种心理难关。
就况简的表现而言，他确实像是度过了此前的心理障碍，小组赛MVP全揽，以全胜姿态迈入淘汰赛。
八强赛，FFG对阵LCK二号种子。
这是校验LPL实力的一战。全世界的目光聚焦于此。FFG不负众望，给了LPL观众一份极为安心的答卷，3:0。
而另一边，对上BM的LPI不得不遗憾离场。
夜晚，相熟的选手聚在Cream的房间聊作送行。
“BM的执行力还是太强了。”Cream枕着手臂，举起罐装啤酒隔着半个房间和坐在沙发上的Empty碰了碰，“看你们的了。”
CRT半决赛的对手是BM，Empty当然想拍着胸膛打包票，但念及对手的英霸，他也没把握。
“BM跟版本能力很强，你们教练组有准备吧。”陆叙小声问身边的Lazy。
“方案是做了很多套。”Lazy嘬了一口啤酒，立刻皱眉放下易拉罐，“但你也知道的，韩国教练的战术预判领先我们至少一个版本。”
陆叙叹气，一场比赛的胜利有选手的操作还远远不够，精巧的战术安排也不可或缺，可LPL对教练重视度还不如乱七八糟的营销……
“如果我们输了，决赛是你们打BM。”Lazy瞄了一眼闷闷灌酒的况简，又把目光停在陆叙身上，“作为LPL唯一的希望，你们有准备吗。”
“有的吧。”陆叙无奈地牵了牵唇角，不管教练组什么安排，陆叙自己早有准备。
Ice笑着揽上陆叙的肩，齐凯的执教水平他是经历过的，一看陆叙的表情便猜到了齐凯又是无作为的一个赛季，调侃道：“FFG应该给你发两份工资。”
陆叙不置可否地笑笑，话题由Empty引向了别处。
“不要有压力。”陆叙看向游离在谈话之外的况简，“BM也有弱点。”
况简摩挲易拉罐的边缘，轻轻嗯了一声。
谈话到天色将明，在与CRT中野走廊分别时，陆叙叫住了二人，“就算输，也要让他们多暴露一点东西。拜托了。”
“还要你说！”Empty大笑挥手离开。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