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舆情 叶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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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俊的退役仪式办得隆重，解说、选手、当红主播，挤满了宴会厅，包装精美的礼物堆成小山，身为主角的叶俊被围在人群中间应接不暇。
林深坐在角落，腹诽这群言笑晏晏的忙人有几个是真心挤出时间来告别叶俊的职业生涯呢，恐怕更多的是把这里——LPL第一战队——当做展现的舞台，亦或者目的更纯粹——以此为社交跳板，接近战队的实际掌权人况简。
况简不屑，也不愿喧宾夺主，在侍者调暗灯光的间隙压低帽檐，闪到了人群的最外沿，如此巧合，同战队边缘人林深坐在了一桌。
一时无话，倒不是彼此觉得对方难相与，反倒像是形成了某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在社交边际瞭望不远处的热闹非凡。
大屏幕上播放着叶俊职业生涯的高光操作，各种惊险绝妙的微操引来阵阵惊呼。这或许就是电竞的魅力，哪怕你早早便知比赛的结果，在回看之际你还是情不自禁为那一次次险象环生的操作折服、惊叹、赞美，胸中荡漾的激情久久不能散去，而后在某次游戏的相似情景下，你的记忆关联到那个令你魂牵梦萦的操作，你试着模仿、尝试超越，在无知无觉中生出对卓越的渴望与追求。
镜头记录了叶俊从初入赛场到最后比赛的画面，他的眼镜换了5副，他的发线从黑到金再到前段时间流行的栗色，如今栗色已盖不住新生的黑色发根，他的手从一件精绝的艺术品到打满绷带……见证这一切，怎能让奚煜不泪流满面。
“从今天起，退役了。”叶俊拿起麦克风，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是在主持别人的退役仪式，“告别职业选手的身份，重新开始。”
陈沐辛带头鼓掌，直拍得掌心通红，眼角通红，鼻尖通红。很奇怪，他向来不是悲观主义者，叶俊也不是他的搭档最久的AD，但今次他却无端地自心底生出一种苍凉，泪眼婆娑中他好像透过叶俊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完满与否，他不敢深想。
音乐响起来，宣告煽情环节到此为止，侍者端上菜品，宾客各自寒暄。夜深，外头刮起大风，酒店通知暴雨将至，冗长到让人昏昏欲睡的饭局终于结束。
送走宾客，FFG所期待的、真正的仪式将将开始。
第二天，奚煜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宿醉令其头脑发胀，摸了好一会儿才从沙发垫下找到手机。
“经理，您看热搜了吗？”来电的是公关部。
奚煜揉揉眼睛，声音有些哑，“还没。”
“那您先看看？”公关部欲言又止。
奚煜闻言，打开外放，翻看手机。
其实他早料到叶俊的退役会引发公众讨论，前期营销号各种带所谓“霸凌”“压榨”的节奏，不就是为了收割最后一波流量吗，恐怕现在网上都是贬损战队和况简的。他也早有应对方案，准备了一个告别小短片，都是日常训练的碎片，温馨不做作，足以破除有关战队和况简的一切负面谣言。
“之前准备的视频先发……”看到热搜的那一瞬间，奚煜骤然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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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为FFG的队医后林深有了在固定时间刷社交媒体的习惯。从热搜了解可能造成选手情绪波动的外在因素，进行适当的干预引导也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
昨夜后半场气氛热烈，褪去矫饰客套，所谓的退役仪式不过是和赛场老友的真挚告别。伤感悲情的说辞一概没有，他们举杯碰杯，满脸是笑，话语在仰头吞咽时传递，林深深受其感，结结实实地跟着喝多了。说起来，他和叶俊算半个陌生人，为其感动醉酒完全没必要，或许是借题发挥，或许是排解忧愁，谁知道呢。他翻个身，捧起手机。
冠军ADC退役，在电竞圈怎么也算个大新闻了，他点开热搜榜单，却怔住了。
热搜词条中叶俊排在10名开外，前几条全被陆叙占据，可从表述来看并不是褒奖。
“陆叙手伸太长”“教练组集体控诉陆叙”“前FFG教练：陆叙向来如此”……他眯眼打量这些词条，不确定地揉揉眼，转身摸索眼镜戴上。
事件的起因是WT战队发布的一条展现战队日常的视频。在陆叙部分，有几个镜头展现了陆叙同教练组共同确定战术的画面，教练组开玩笑道：“陆教练上岗。”
不过是条粉丝向的视频，怎么会引起如此热烈的反映。林深坐起身，继续探究。
WT于昨天晚间更新视频，一开始评论的风向还算正常。
“Jigsaw这个院长做得尽职尽责。”
“Jigsaw战术储备丰富，对WT也算毫无保留。”
“签约选手还附赠教练服务，WT算是捡到宝了。”
风评逆转是在齐凯发声之后。
为了厘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林深特意去搜索了齐凯的信息，其是FFG的前教练，目前处于被联盟禁入行业的状态。
从FFG离职后，齐凯以直播为生，他的游戏段位卡在铂金，操作不及职业选手，整活又不如专业主播，因此反响平平。月前，其不知无意还是有意，在直播时同好友语音，爆了些LPL八卦消息，观看人数陡增，将其抬入当月平台前十。他尝到好处，直播风格转变为打游戏加胡侃，可是他后续的八卦消息不甚劲爆，直播间热度持续下降。
昨晚，他在直播间观看WT的视频，“一不小心”便道出了其在FFG在职期间被陆叙干涉职务的旧事。
“他啊，是好选手，真的，特别努力。”镜头下的齐凯穿西装打领带，言辞恳切，“我说这些没有说他不好的意思啊，他的粉丝别随意攻击我哦。他就是因为太优秀了，能力太全面了，所以呢，才来帮我们教练分担一些工作。”
陆叙的粉丝和黑粉都很庞大，齐凯的直播间人气飙升。
看着不断增长的数值，齐凯又开口了，“他这个人啊，拧巴，又有话语权，既要又要，难免就会压榨身边人。这不怪他啊，他想进步，情有可原。”
弹幕开始猜测“身边人”都有谁，齐凯闭眼摇头，“这个不能说啊，有的人现在和他还有关联呢，我说了这不得罪人吗。”
“老FFG那群人吧，不然怎么夺冠就Jigsaw一个人离队呢。”
“Simple？总觉得他两现在氛围很奇怪，像是闹掰了。”
“别胡说，双子星感情很好！”
“好什么好，赛后握手两人表情都和吃屎了一样。”
“看以往的纪录片Jigsaw不像那种人，他应该是习惯把压力给自己的人。”
齐凯笑了，“官方的纪录片，拍的都是想给你看的。造神，懂吗！造神才有流量，你们才买账啊！他要是拍选手不好的东西，能播吗？我现在和联盟没有利益瓜葛，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啊。”
不知是人为管控还是人心转向，弹幕的质疑少了许多。
“都知道我以前在FFG当主教练，咱就事论事，他就是会插手教练事务的人，习以为常的那种。他有能力嘛，所以觉得队伍就该往他想要的方向走。商量？不存在的，他说一不二的！当然我说这些啊，不是让你们说陆叙不好，只是啊，人就是这样的，操作不行的时候就想在别的地方证明自己……”
齐凯说的内容林深暂不知真假，但其话语中过分明显的引导意味已让其深感不适，再看弹幕，风向已跑偏，陆叙俨然成为了仗势欺人的队霸，弹幕对其恶语相向，极尽嘲讽。他关闭手机屏幕，快速冲了个澡，走出房间。
陆叙虽然不是FFG的现有成员，但他观察发现其堪称维系队伍稳定的一条隐秘纽带，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和陆叙有着关联。
两名小队员，沈意是陆叙的接班人，何淮是陆叙介绍入队的，牵扯不是太深，心态上影响可忽略。
蒋卓，看上去闷葫芦，其实很重义气，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自有计较，听陈沐辛说他很敬重陆叙，保不准忽然干出什么事来替陆叙平反。
陈沐辛，和陆叙是好友，且冲动易怒，没准现在正跳脚，这种情绪带入比赛非常不利。
况简，情况更为复杂，林深一时脑热，不愿多想。
再就是奚煜，那样一个敏感细腻的人，恐怕早就把挚友尚未承受的心理负担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把忧虑扩大，直至自己也陷入囹圄。
林深的大脑飞速旋转，再回神已步行至电梯口，和同样陷入思考的奚煜面面相觑——两人都忘记摁电梯。
“今天这么早？”看奚煜忧心忡忡，林深估计他已然看到了热搜，但没有选择直接询问。
“是啊，突然有事。”奚煜苦笑，话间摁了向下的按键。
“工作？”
奚煜一愣，尴尬地挠挠脸，“算是吧。”
电梯到了，载着两人下至一楼。
林深默默跟着奚煜的步伐，朝基地主楼去。
知道林深注重饮食规律，奚煜止步，特意提醒他食堂的方位，担心其酒劲未散，走错了方向。
林深却一笑，“我今天也有工作。”
奚煜点点头，“那我等会儿让阿姨打包送你办公室。”
林深道了谢，同奚煜一起进入主楼。
果不其然，奚煜的目的地是公关部。
公关部的小会议室各方人马已经就处理方式吵开了。
“当然是冷处理！Jigsaw现在不是我们的队员，和我们战队没关系。”公关部的部长一语道破这件事的微妙，这也是在林深问及之时奚煜局促的缘由——他该以什么身份介入这件事呢？FFG经理？还是朋友？
“不管Jigsaw是不是我们的人，齐凯这种跳梁小丑就不该让他继续抹黑教练团队。”教练组的人不乐意了，他们担心齐凯的言论会让公众对现在的FFG教练组产生不好的印象。
“如果任由事件发酵，没准以后我们就会被钉在霸凌队的耻辱柱上，尽管这种事情并不存在……”
“所以呢？和齐凯和网友隔空battle？越闹越大，人尽皆知？这不是白给齐凯流量吗？”
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舆论的处理就像是跷跷板，永远是压下这头，起来那头，平衡谈何容易。
争论无果，所有的目光汇集在奚煜身上，大家在等他的答案。
作为战队的经理，他自然知道冷处理是最好的方式。可作为朋友，他多想大声开麦，替陆叙狠狠骂几句齐凯。他垂眸，心底里两个主意无声博弈。
“冷处理吧。”林深打破了会议室令人焦躁的宁静，“先让高涨的舆论降降温。人在有情绪时候，是没有思考能力的，你说呢？”他看向奚煜。
那些错乱的眼神在空气中两两相碰，像是在问：这人有发言权？他算老几？
奚煜的肯首让一切眼神沟通戛然而止，“按你说的办。”
林深莞尔，银边眼镜闪耀一抹得意的光芒，他知道奚煜听懂了他的话——奚煜和看客都需要一点时间平复情绪。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