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安红梅、萧云安 “持之, ...

  •   一夜无梦,扑朔迷离。

      待醒时,裴川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兄长那葱白似的手指拎着厚重的蓝缎外袍为君不见披上,甚至贴心地系上一个精巧的结。只觉九天之上轰隆隆打下五道雷劫,一准会照着他的眼来劈。

      而君不见疑惑地看向裴川近似吃人的目光,裴迟对此不过淡淡一笑,只是摇了摇头,起身了。

      三人没再多言,也可以说是没敢多言,乘了马车朝香云阁去。

      ——

      这马车坐的自然是裴迟那一驾,美其名曰美观舒适。君悬镜无语,裴川报以无奈一笑。

      香云阁中,暖黄的烛火映照着火红的纱幔。便是在白日,这等温柔乡极乐窟也是昏暗暗地叫人兀自醉了去。而再里头是更露骨的奢靡。

      君不见看裴迟一拎下摆,那白丝绸下一双细缎子的靴子便露了出来,很款款地迈过那道坎,显得娴熟无比。只是君不见细观他那装束,尤其是头顶。裴迟头上的冠子美则美矣,只是里头的一根青玉簪子到底有些多余了。

      裴川没穿办差的衣物,听了他兄长的话,自行拣出一身淡蓝色的细布短衫,挽了袖子,高高梳起马尾,用的仍然是那根红绳,甩起来好似一柄鞭子。这人极坦荡地紧随其后。

      君不见抬头看着那透着脂粉味儿的牌匾,“香”那一捺带着钩子似的,迫使他逃也似的冲进了门,发带上的金铃铛出了极脆极响的一声。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莺歌燕舞,裴迟说的着实没错处。白天的妓院的确落针可闻,对门的妙人坊也的确满是乌泱泱的人。

      鸨母是个认脸的,更何况裴迟是个大金主,赶忙要张罗着让刚睡着的姑娘们爬出被窝,被裴川亮着官牌紧急叫停。

      裴迟抱歉拱手,随即抬眼瞧着堂里齐整的花牌子,近右手那枚画着一朵玲珑的绿风铃,便就近摘了。一翻过背去,只见两个规整的小字写在当中:阿别。

      君不见正喝着茶,见此猛的一呛。其余三人奇怪地看向他,他单手扶额,很无奈道:“我的马也叫阿别。”

      裴迟牵起唇角,对君不见的取名癖好不予置评,只向鸨母轻声道:“叫她来吧。”顺便取了两枚碎银塞进那风韵犹存的妇人手中。不消多时,便见个女子出了二楼一间门。

      阿别是个不算惊艳的清秀姑娘,抱着一把月琴走下楼来,同那花牌上的绿风铃一般气质,更是应景着了绿衣,细织的白花边缀上对襟与裙摆,极其清新。高发髻里簪着翠枝,林中精灵一般,屈膝朝他们行了礼。

      裴迟大概是随意点的人,压根没跟对方有半分眼神交流,只递过一只黄金打的蝴蝶给她:“白日叨扰,烦请阿别姑娘帮我们一个忙,将这样东西送去安红梅安掌柜那里,之后只管听她的就是。”

      言毕将发中的那支青玉簪子拔下来送了出去,轻轻一笑,极其有礼。那阿别接过簪子也没忸怩,只是将头埋得很低,答了两声是,抱着月琴出门去了。

      君不见看了一眼阿别的背影,开口问询,显然是同裴迟说话:“怎么不也给那女子银两?”

      却是背景板似的裴川抱着胳膊在回答。他乌云般的头发没编在一起,更能衬出眉眼的深邃。待伸手为裴迟抚平乱发,才替君不见解惑。

      “在青楼里,银钱都是要走账,流进‘妈妈’‘老板’荷包里的,姑娘能留下的只有首饰,否则赏了也是白赏。”

      裴迟抱着手炉,往软垫上一靠,眉眼间惹人怜的病气被暧昧灯火熏陶的淡了几分:“悬镜这是未曾狎过妓,不知道这些也是好的。”

      三人以笑做结。

      ……

      “持之,你总算想起我来了。”

      三人暂且随意聊着,一时只听一个很有感情的男声传过来。君不见与裴川转头去看,见是位白衣墨发的男子,正立在门口,身边跟着阿别。那只金蝴蝶原来是个吊坠,此刻正在他腰间安分挂着。

      裴迟呷了一口茶,将手头另一盏才由他亲手倒的、绘着红梅的白底瓷杯向前一推,是很无奈的语气:“红梅。”

      裴川皱眉,君不见瞪眼,一时无言。

      那被裴迟唤做红梅的男子偏偏生了一副桃花面,眼尾很风流地挑着,左眼皮上还有两颗连生的小痣。他一手搭着阿别肩头,看着十分轻佻,却没落到实处,只是虚虚“搭”着罢了。

      阿别正行礼唱喏,他又不知道从哪取下一枚流光溢彩的珍珠扣,掰着这姑娘的手指送了出去,又是很深情地道:“辛苦你了。”

      君不见不知这是不是错觉,那位绿色的姑娘似乎翻了翻眼皮,但最终还是忍住,用挺平静的音调道谢,继而抱着自己的月琴“噔、噔、噔”上楼去了。

      安红梅捋了下鬓发,朝裴迟走过去。他身量同君不见一般高,却瘦削许多。路过君不见时稍一驻足,疑惑地投去目光,紧接着俯过身去很不见外地去嗅这位将军的襟口。

      君不见半点不敢动,呆若木鸡矗在原地,所幸他只是轻贴一下。

      然而随后,他语出惊人,挑着眉毛朝裴迟望过去,极其自信地开口:“持之,你怎么找了这样一个相好?”

      裴迟本在不显山不露水地品茶,被这一句打的猝不及防,良好的豪门修养差点碎了一地,也险些将一口茶吐出来。他甚至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安红梅蛮无辜地眨了眨眼,君不见那身外袍上的檀香味和裴迟惯常熏的如出一辙,他俩铁定有染。

      君不见此时更是无辜,天可怜见的,他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怎么就成了男人的相好?其面色从白到红又到铁青,最后愤懑地出了一口气。

      “你是槐日城的萧云安?”

      被忽视的裴川冷不丁地开口,那男子脚步一顿,清了清嗓子。

      “你就是持之的弟弟吧,果然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无比聪慧,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胡说八道,我遇见兄长的时候已经八岁了。”

      裴川提及年幼,眼眶作势要红了,将近吼出来。裴迟眼皮一抬,瞟过萧云安,他倒真住口了。

      “赤镇有玉芙蓉作乱,槐日离它太近,我这等英俊的美男子就不能出来避避难吗……我好可怜呀?”

      那萧云安叹了口气,转了话头,一句话里饱含心酸,随后倒豆子一般开始诉苦。裴川果真是个面冷心软的主儿,被几句创业艰难生计不得骗得面容缓和。

      君不见往裴迟身边凑了凑,紧挨着人坐下,低声问了一句:“这萧云安,什么来头?”

      “槐日城人,我们很熟。做绸缎和古董生意的,唔……锦缘来,京城应该开了两家,我还入了股……安红梅是他的化名,妙人坊明面上的老板只是他手底下做事的一位姑娘。”

      裴迟漫不经心地应着,君不见抿唇,声音更低。

      “那……赤镇玉芙蓉又是怎么回事?”

      不见声音低低的,好似在做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偷鸡摸狗一般。裴迟抬眼看了一圈,偏了身子,有样学样地凑了过去,极懂情知趣的也压低了声音,然而又懒又哑,明显是在逗君不见玩:“你想知道这个……悬镜,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人,会知无不言呀,嗯?”

      他与狐狸一样的眼微微眯起,倒让君不见真想起那北方作怪的狐仙来。只道那万物有灵,所求百般,都不及眼前这一只难办。于是只能踌躇,眼里浮上一层挫败的颓废感来:“罢了,想必问你也是多余,你只是个做生意敛财的……可惜啊……”

      裴迟向后躲去,抿了一口半凉的茶,轻啧一声。随即面上仍是盈盈的笑,眸色却暗得有些审视的意味。然而不过一瞬,他又复原,成了那云淡风轻家财万贯的裴老板:“悬镜,不要激我。你怕是明白的,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富家子弟多有脾气,君不见一个五品的将军哪怕称得上强龙也压不过这条地头蛇,只觉得头上在冒火,又被裴迟毫不留情地泼了一头水,终于成了只落汤鸡。

      裴迟起身。萧云安与裴川正聊得兴起,眼瞧着裴川就要套着那赤镇玉芙蓉的蛛丝马迹,便被默不作声款款而至的养兄吓得一激灵。只听一声轻咳,裴迟甩给萧云安一个眼刀,对方一哆嗦,又尬笑着直起了身子,又轻快地拍了两下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