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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连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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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阴沉的天空终于放晴,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刑侦支队大厅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映出一片温和的亮。
可走进大门的几个人,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
为首的是一对年近花甲的老人,脊背微驼,头发花白得刺眼,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早已褪色的旧照片,照片上的年轻男孩笑得眉眼弯弯,是几年前被沈知意标记、死于“织命者”手下的第一个受害者。
他们身后,还跟着医疗站枉死职员的亲属、暴雪密室案里幸存者的家人、渡鸦案中被解救者的代表……一张张脸上,写着经年累月的悲痛、煎熬、等待,和终于等到真相后的茫然。
赵诚提前接到消息,亲自迎了上去,语气放得极轻、极稳:“各位,里面请。”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哭闹,只有压抑的、细微的哽咽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轻轻回荡。
我和傅烬是从办公室出来的。
我换下了常穿的冷色调衬衫,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少了几分审讯时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傅烬依旧是深色外套,却把周身冷硬的气场尽数收起,只留下沉稳可靠的轮廓。
两人刚走到大厅,那对老人的目光就直直落在了我身上。
几秒钟的沉默后,老人颤巍巍地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最后只是红着眼眶,缓缓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谢警官……”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谢谢……谢谢你们,给我儿子一个交代。”
我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扶住老人,不让他再弯腰。
我很少在案发现场之外流露出太过明显的情绪,可此刻面对这双被泪水泡得发肿的眼睛,我清冷的眉眼也不自觉柔和下来。
“您不用这样。”我声音放轻,“这是我们该做的。”
“该做的……”老人抹了把眼睛,苦笑一声,“我们等这一天,等了五年啊。五年,不知道凶手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害我儿子,每天晚上一闭眼,就是他最后那模样……”
“我们甚至想过,是不是这辈子都等不到真相了。”
旁边,医疗站受害者的妻子也轻轻抹着眼泪,声音低低的:“我们一直以为,就是一场意外火灾。要不是你们查到底,我们到死都不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是被人封在墙里的。”
一句句话,像细针,轻轻扎在人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表彰,不是惊天动地的告破。
他们要的,只是一句“他是枉死的”、“凶手抓到了”、“他可以安息了”。
我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语气郑重而真诚:“凶手已经全部认罪,证据确凿,很快就会开庭审判。”
“他犯下的每一起案子,害过的每一个人,都会被一一清算。”
“法律不会放过他,真相也不会埋没任何一个冤屈。”
傅烬站在我身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用最沉稳的姿态,给这些饱受煎熬的家属,一份无声的支撑。
他见过最狠的罪犯,最血腥的现场,却最扛不住这样的眼泪。
有人问起细节,有人想知道亲人离开前最后一刻是否痛苦,有人反复确认“他真的没有受罪吗”。
我都一一耐心回答,语气平缓,不回避、不粉饰、不夸大,把能说的真相,一点点讲给他们听。
没有华丽的安慰,只有最实在的承诺。
“以后,不会再有人用这样的方式,伤害无辜的人。”
“你们可以安心生活了。”
临近离开时,老人再次拉住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你是个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有你们在,临江的天,是亮的。”
一句话,让旁边几个年轻警员悄悄红了眼眶。
他们曾经无数次在深夜崩溃,在死胡同里焦虑,在血腥现场里压抑。
可就在这一刻,所有的疲惫、辛苦、煎熬,全都有了意义。
目送一行人缓缓走出支队大门,渐渐消失在阳光里,赵诚才长长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每次到这时候,才觉得咱们这行,值。”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眼,看向身侧的傅烬。
傅烬恰好也在看我,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们见过最深的黑暗,撕过最缜密的阴谋,抓过最冷血的凶手。
可支撑他们一路走下来的,从来不是胜利的快感,不是智商上的碾压。
是这一句迟来的道歉,
是这一场终于落下的安息,
是无数个破碎的家庭,能重新回到阳光下生活。
傅烬轻轻抬手,很自然地拂去我肩头一缕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得近乎温柔。
“都过去了。”他低声说。
我微微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极浅、极干净的笑意。
“嗯。”
“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阴霾散尽,沉冤得雪。
深渊远去,光明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