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秘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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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散去，苏念睁开眼。
脚下是松软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四周是参天的古木，树干粗得需要几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满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灵气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缓缓流转。
这就是问道秘境。
苏念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四处张望了一圈，没有人。
只有她一个人。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期待落空了一半。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签，十七号，那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想起抽签那天，想起那个白衣身影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样子。她也是十七号吗？会不会也落在这个区域？
苏念摇摇头，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十七号区域那么大，哪能那么巧就遇见。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前走。周明说过，秘境里有机缘也有危险，最好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探索。
走了不到十步。
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光幕中落地的声音。
苏念下意识回头。
然后她愣住了。
三丈外的光幕边缘，一个人影正从逐渐消散的光芒中显现。白衣如雪，腰悬长剑。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让那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叶清寒。
苏念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个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落过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念忘了呼吸。她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双清冷的眼睛。和擂台上一样，那双眼里有惊讶，有一闪而过的恍惚，然后很快被平静覆盖。
叶清寒也没动。她就那么站着，看着苏念，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滑过，最后落在她手里的玉签上。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叶清寒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签，又抬起头。
“十七号？”她问。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苏念愣愣地点头，手里的签攥得更紧了。
叶清寒没再说话。她把签收进袖中，抬脚往前走。
路过苏念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跟上。”
然后继续往前走。
苏念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密林里穿行。
叶清寒走在前，步子不快不慢。苏念跟在后面，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她盯着前面那个白衣背影，心跳快得像要从腔子里蹦出来。
真的遇见了。
十七号区域这么大，偏偏和她落在同一个地方。
这是巧合吗？
苏念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那个她前世只能在远处仰望的人，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和她走在同一条路上。
她想起前世那些年。论坛上的照片，行业新闻里的配图，竞标会后人群中的惊鸿一瞥。每一次都是远远地看着，每一次都觉得遥不可及。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这样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直，清冷，和前世一模一样。衣袂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有落叶飘下来，落在她肩上，又被风吹走。
苏念看着那片落叶，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恍惚，有点不真实，还有一点点……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前面的人忽然停下。
苏念差点撞上去，赶紧刹住脚步。抬头一看，叶清寒正站在一棵古木前，低头看着树干上的一些痕迹。
苏念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几道深深的爪痕，看起来像是某种妖兽留下的。
叶清寒伸手摸了摸那些爪痕，指尖在粗糙的树皮上划过。她侧着头，似乎在判断什么。
苏念站在旁边，不敢出声。她偷偷看叶清寒的侧脸。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让那张清冷的脸看起来柔和了几分。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叶清寒忽然转过头。
两人视线相撞。
苏念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眼，假装在看那些爪痕。
叶清寒看着她慌乱的侧脸，目光微微闪动。片刻后，她收回视线，淡淡道：“走吧。”
继续往前走。
苏念跟在后面，偷偷松了口气。
走了一个时辰，两人都没说话。
苏念憋得难受。她本来就不是话少的人，一紧张话就更多。现在紧张得要死，却一句话都不能说，简直是折磨。
她盯着前面那个背影，心想：她平时都这么话少吗？和谁都不说话？还是只对我不说话？
想着想着，脚下没注意，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很响。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苏念脸一红，放轻了脚步。可越是想轻，就越是不小心。没走几步，又踢到一块石头。
这回叶清寒停下了。她转过身，看着苏念。
苏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路。”叶清寒说，语气依旧淡淡的。
苏念红着脸点头。
叶清寒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走。
但苏念注意到，她的脚步似乎比刚才慢了那么一点点。
又走了一会儿，两人来到一条小溪边。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叶清寒在溪边蹲下，目光落在水中的一块石头上。
苏念凑过去，看到那石头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阵法。
“这是什么？”她忍不住问。
叶清寒沉默了一会儿，说：“上古阵法的残留。”
“还能用吗？”
叶清寒伸手摸了摸那些纹路，指尖刚一触到，纹路就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她摇摇头：“年代太久，已经失效了。”
苏念看着那些纹路，心里忽然一动。她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主角在秘境里遇到上古阵法，往往能得到什么机缘。可惜这个已经失效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叶清寒。那人还蹲在那里，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纹路，神情专注。
苏念忽然发现，她的手指很好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着一点凉意。
叶清寒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来看她。
苏念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溪水。
叶清寒站起身：“走吧。”
继续往前走。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
叶清寒停下脚步，四处打量了一圈，然后走向不远处的一处山壁。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半遮着，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她拨开藤蔓进去查看，片刻后出来，神色如常：“今晚在这里休息。”
苏念点点头，跟着进去。
山洞不深，但足够容纳两个人。地面还算干燥，角落里有些干草，不知道是以前什么人留下的。叶清寒在洞口站定，双手结了个印，一道淡光从她指尖流出，在洞口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禁制。
苏念看着那层淡光，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禁制吧，以前只在小说里见过。
叶清寒布完禁制，转身走进洞里，在靠里的位置坐下，闭上眼开始调息。
苏念在洞口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离她远远的。她靠在石壁上，偷偷看那个人。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叶清寒身上。白衣镀了一层银霜，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又格外好看。
苏念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赶紧移开视线。
不能看，会被发现的。
可过一会儿，她又忍不住转过去。
如此反复几次，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夜深了。
苏念靠在石壁上，闭着眼，却没有睡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的事。
她居然和叶清寒在秘境里同行了一整天。那个她前世只能在远处仰望的人，现在就坐在几丈外。
她想起白天自己几次偷看被抓包的窘迫，想起叶清寒那句淡淡的“看路”，想起她放慢的脚步。
她在想什么？她为什么让自己跟着？是客气，还是……真的愿意和自己一起走？
苏念想不通。
她偷偷睁开一条缝，往那边看。
月光下，叶清寒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苏念放心地多看了几眼。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睡着的时候，那张脸没那么冷了，反而有点……
她还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那双眼睛忽然睁开。
四目相对。
苏念心跳骤停。
叶清寒看着她，眼底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睡不着？”她问。
苏念僵硬地点头。
叶清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今天……为什么一直看我？”
苏念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她知道了。她一直都知道。
苏念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说什么？说“因为你好看”？说“因为我前世就认识你”？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看你”？
一个都说不出口。
叶清寒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目光微微闪动。片刻后，她移开视线，淡淡道：“睡吧。”
然后闭上眼，不再说话。
苏念愣在那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警告？是疑问？还是……
她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今晚肯定睡不着了。
过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叶清寒真的睡着了，她才敢重新靠回石壁上。
她看着洞口的月光，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前世那些年，自己远远看着那个人的日子。那时候她只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成为像她那样优秀的人。从来没想过别的。
可现在，离得这么近，她忽然不确定了。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人的名字，现在在心里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
不远处，叶清寒依旧闭着眼。
但她也没睡着。
她想起白天那个人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想起她每次偷看时被抓个正着的慌乱，想起她在溪边看自己时的眼神。
那双眼睛，和擂台上一样亮。
叶清寒睁开眼，看着洞口的月光。
她想起自己问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那个人慌乱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兽。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问。她只知道，从擂台上第一眼看到那双眼睛开始，她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她闭上眼，不再想了。
可那个人的脸，还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月光安静地照着。
两人各怀心事，一夜无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