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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番外 《猩红反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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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祝湖中诞生，代表王国的意志与荣光。
从出生之日起，我便肩负万众期盼与关注。纯洁、神圣、无瑕、澄澈——遵循祝湖的古老意志，作为王国的完美象征让民众信赖上位者的统治，这就是我的使命。
于是我便那样做了。从发丝到指尖，从礼仪姿态到谈吐内涵，束腰要系到最紧，羽扇要挥得极轻，哪怕抬手低头都要控制在精准的角度范围内；要善良单纯，为贫民窟的孩子拂去脸上的泥土，要温柔体贴，替凯旋而归的战士卸下伤损的盔甲；要纯洁懵懂，命自己万不要触碰禁忌的果实，永葆处子之身。
我一直都完成得很好，所以百姓爱我敬我，人们将我的肖像印在钱币上，名字写进诗里，模仿着我的言谈和举止，只要我露面就会引起大家的喝彩与欢呼。
——我曾以为自己会重复这样的日子，直到永远。
但永远不能实现的是永远。
这个月我已经是第五次突然晕倒在梳妆台前了，侍女见惯了这种情况，将我腰间嵌着宝石的小瓶打开，一股清爽又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后，我的意识恢复清醒。
侍女扶正我的身体，继续为我上妆。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因劳累变得毫无血色的脸，侍女正为其涂上石膏色的粉底，我原本的肤色如同原罪般被遮盖得无踪无迹。
“好了，殿下，请起身吧。”
等我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穿戴齐整，妆容精致地站在落地窗旁。我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走向约定好的地方。
——完美公主的衡量标准从来都不会只是符合大众审美的容貌，我当然需要相当上流的艺术品味。于是宫廷为我请来如今炙手可热、深受贵族喜爱的大画家，教授我素描和油画。
侍女停在门外，为了避免打搅我上课，这种时候都是我一人独自前去。
我走进房间，正要与往常一样开口与画家问好，却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疑惑地迈开步伐，靠近气味的来源。
那令人不安的味道竟是从画家身边散发出来的，他背对着我，拇指扣着调色板，右手攥着油画笔在画布上胡乱舞动。
我低下头，眼前之物令我险些惊呼出声。
——一桶桶血肉模糊的脏器堆放在画家脚边。
“老师，您......？”
“噢，殿下来了。”
画家不以为然地抖着右腿，手里的动作未停，仿佛自己做着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被浓烈的血腥味激得反胃：
“老师，您这是在做什么？”
“创新，颜料创新——我曾向殿下讲过的，颜料是石头或者植物兑油得成，我想试试能不能兑点别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所以，这些是动物的血肉和内脏？”
“不，是人的。”
画家笑着对我说，并补充道：“人的精神，殿下看到了吗——我是说，如今的艺术界风潮正盛，人们不再念想神了，而是鼓吹自己的地位，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试看用‘人’来画人呢？”
我几乎不敢直视画家的眼睛了，他疯癫的模样让我寒毛直立。
我早有耳闻过画家的风评，有人赞他是天才，有人斥他是疯子、精神病，但无论看客们如何吐口水，一旦他的新作问世，所有人都会默契地噤声，共同聆听艺术的回响——正如上帝赠他的才华那般震耳欲聋。
“殿下，你如何？”
“我？您指什么？”我惊恐地看向画家。
“殿下也需要些许‘创新’呀！”
“我...我需要什么‘创新’？”
“问问你的心罢，你明知道的。”画家神神秘秘地用画笔的末端戳了戳我的手臂：
“殿下，艺术正如人生，从来都不需要循规蹈矩、保守死板的门路，我们呢——遵循着一种反叛精神。”
我几乎是在瞬间否认：“...老师，这样的美德恐怕与我此生无缘，我还肩负着重大的责任。”
“是吗？那你在刚进门时——在鼻子感受到我‘创新颜料’的存在的时候，就该高呼护卫前来了。”
“......”
“殿下，你那时心里在想什么？有没有一点，嘿，就一点点，希望出些乱子？发生些反常的、意外的、打破你一潭死水的生活的事情。”
“倘若我只是担忧您安全的想法越过了理性呢？”
画家突然摇头晃脑地哈哈大笑起来，仿佛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愚人们热衷于用各种天花乱坠的华丽辞藻赞扬我的成就，我向来对此嗤之以鼻，但有一点他们说对了——我是上帝的宠儿，我总能通晓上帝的启示。”
我心脏突突直跳，身体不停地向后退去。
“问问你自己罢，孩子，为什么不问问看呢？”
我几乎是以逃跑的姿态远离画家，走出房门前，我的耳边还回荡着他高呼的话语：
“问问你的心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