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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怀疑 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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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还好好的太阳中午被乌云吞没,天空灰蒙蒙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
妄昼初赶在小雨降临前回了家。
他一边给云离青发信息,一边打开门。
家中,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摆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
妄昼初看见,冷汗却从脊背窜到头顶。
他锁了门,更没有提前准备温水。
他转身欲逃,门口进来个人将他抵在墙上。
妄昼初看清来人,强装镇定:“夜……夜沐。”
妄夜沐的手指抚过妄昼初脖颈,声音好像和善:“哥,抖什么?”
说着,他拿过妄昼初的手机,手机还停留在微信界面。
他笑笑,撤回了妄昼初刚刚发的那条:“哥,躲了我三年,幸苦你了。”
“但我找到你了。”
这句话使平日冷静沉稳的妄昼初一下子情绪失控:“滚!你滚出去!”
“你不是我弟弟!”
“我弟弟死了,他早就死了!”
妄昼初怒吼着,并使劲想推开他。
可妄夜沐钳制他毫不费力,甚至直接扛起他带走。
“哥,你欠我一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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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离青是被纪尘年蹭醒的,他皱眉不满哼了两声。
“大清早的,干什么?”
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迷迷糊糊的,倒显得像撒娇。
纪尘年亲亲他的脸:“离哥,你没在和前几天的那男人联系吧?”
“那个?”云离青睁开眼,“哦,你说妄总吗,没有。”
“他的醋你吃什么啊,我跟他就单纯朋友关系。”
纪尘年慢悠悠轻叹:“离哥,外面坏人多,我担心你被骗走。”
语气真诚,软绵绵的关心,听不出是真心的还是刻意的。
“离哥,别嫌我烦,妄总他似乎很讨厌我呢。”纪尘年苦笑,低垂着头可怜巴巴。
像只受了委屈但不敢说的小狗狗。
云离青顿时心软了:“过来。”
纪尘年挪了一步,又停在那,他说:“算了,我这个性格时间一长你会嫌烦的。”
“我说过来,”云离青无奈极了,纪尘年是真难哄。
他扯着纪尘年的袖子揽住他:“好了,我最喜欢你行了吧。”
纪尘年这才伸手抱住云离青撒娇:“离哥。”
云离青摸摸他的头。
枕边的手机“嗡嗡”响了许多声,云离青却没空管。
他刚好放几天假,便陪纪尘年玩了一天。
那些消息条等到夜晚躺在床上也未来得及看。
因为纪尘年缠上来求抱抱。
云离青轻叹,却是默许的动作,连纪尘年抱着他脖子蹭都宠着。
云离青眼望天花板,总觉得别扭。
纪尘年每个举动都像他们在谈恋爱似的。
实则并没有。
他们无任何实际关系。
云离青忽地推开纪尘年,翻身将自己裹入被子:“困了。”
纪尘年怔愣片刻,倒是不作声,只是紧跟着钻进被窝,从云离青背后搂住他。
“放手。”话语简短明了。
纪尘年眸子微暗,声音却装得平稳:“离哥,我哪里做错了吗?”
云离青摇摇头:“睡吧。”
其实纪尘年仍是记忆里的纪尘年,但云离青心里没底。
他自认为足够了解眼前的男人。
可作为暗恋者,他并非能做到十成把握。
纪尘年如今记忆全失,他更不敢赌。
这场暗恋带给他的感受一直都是赌错了便会掉入万丈深渊。
云离青在纪尘年的事情上向来做不到可控性。
哪怕纪尘年怎么看都单纯同白纸似的,很好骗。
他想正式些,给他的意中人一个不敷衍,时时刻刻互相守护的相处模式。
而不是用骗或者是别的不光彩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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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云离青突然惊醒。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有东西让他醒过来。
他下意识摸向枕边,打开手机。
屏幕的白光刺的云离青眼睛发疼,他半眯着眼点进微信。
然后发现妄昼初的那栏存了几条未读。
云离青一看,手机都没拿稳,啪嗒一声砸在脸上。
“唔!”痛呼声惊扰了枕边人。
纪尘年刚睁眼就看见这一幕,赶忙将手机从云离青脸上拨走。
云离青揉揉鼻子,纪尘年则打开灯:“离哥。”
“快起床,”云离青顾不上被砸了的脸,“昼初出事儿了。”
他迅速披了厚外套,又多抓了件毯子,火急火燎的穿鞋拿车钥匙。
纪尘年拉住他。
“干什么?!”云离青急地不行,“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现在得先……”
“离哥,”纪尘年的眸子在灯下聚了层冷光,“不去行吗?”
“啥?”云离青蹙眉,“不行,昼初这次的情况是真的很危……”
“唔。”
话语全被纪尘年的唇尽数堵回,他厮磨着云离青的下唇,再慢慢撬开牙关。
云离青懵了,脑子空白。
纪尘年亲了他。
纪尘年亲他了!
他身体僵在那,任由纪尘年胡闹,数据过载似的罢工了。
纪尘年亲得投入,干脆把云离青搂入怀中,扣着心心念念的人的后颈。
云离青总算反应过来,想推开他喘口气。
纪尘年却使劲咬住,抱紧了他,像是头急于标记领地的狼。
云离青眼里渐渐蒙了层水汽,耳朵也泛着潮红,情绪过度喜悦兴奋导致脑袋晕乎乎的。
纪尘年亲够了才放过那瓣嫣红,头埋进云离青颈间,气息喷洒在云离青皮肤处,温热湿润。
钟表滴答滴答转着。
云离青勉强回神,推开他。
纪尘年以为会挨打,或者是被骂流氓,再不济就见识到云离青恼羞成怒的一面。
但云离青只平静问了句:“为什么突然亲我?”
冷静理智的可怕。
纪尘年直勾勾盯着他。
“离哥最近总昼初长昼初短的,一遇事儿还这么慌张,没见过你这么宝贝谁。”
话落,大概反应过来忘记人设了,又立刻移开视线,低下头以委屈腔调取代阴暗本性。
“都不疼我了。”
特地用得嘟囔语气,演技恰到好处,饶是照妖镜来了也难辨真假。
云离青信了。
“所以你就是吃醋了对不对?”
“嗯。”
“一吃醋就亲人可不好,而且我不是和你解释了吗?这次的情况真的很急。”
纪尘年当然知道自己不占理,这点他绝对心知肚明。
但云离青的心软将是他最大的筹码。
平常法不行,那便无理取闹。
“吃醋为什么不能亲,离哥不愿意吗?”
“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离哥,你以前都护着我的。”
好一个夺命三连问。
可这回云离青必须拎清轻重缓急。
他耐着性子道:“回来再说吧,这次真的是关乎安全的大事。”
说完,开门欲走。
“离哥,”纪尘年心有不甘,“所以你决定抛下我?”
无辜的面具出现裂痕,只剩委屈与不甘支撑着纪尘年能演完这场戏。
云离青什么都没说。
门打开又关上,咚声过后,世界沉寂。
–
世界真的沉寂吗?
纪尘年拨通号码:“喂,计划有变,把妄昼初放了。”
电话那端的人明显不满:“什么?不是说半个月吗,这才一周时间。”
“我这边出了岔子,预判错了。”
“不是吧纪总,您还能有意料错的事儿,哪个跟头让您吃的瘪啊,我真佩服佩服。”
纪尘年冷笑:“你管好自己吧,离哥正在赶过去的路上了。”
“切,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的废物。”电话那头嘲讽得简直一针见血。
纪尘年压着怒意:“彼此彼此,你不也一样留不住人。”
轮到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
几秒后挂断。
纪尘年笑出声,这就受不了了,才哪到哪。
他躺在床上,环境如今真正孤寂,他觉得自己像条丧家犬。
本该最稳妥的筹码跳到意料之外。
哪个计划出现变故都无所谓,偏偏是纪尘年最有把握的那个。
偏偏是纪尘年最想得到,最具信心控制住的那个。
挫败,愤怒,压抑。
一股脑的全涌上来。
真狼狈啊,他想。
月光洒入屋内,光线却始终照耀不到他。
光会停留在窗台,停留在花盆,甚至停留在他手边最近的床单。
就是不照在他身上。
凭什么。
他主动还不行吗,纪尘年想着,手伸出去,就快要触碰一抹微亮。
乌云飘来挡住月亮,是要下暴雨的前奏。
刹那间,整个屋子漆黑,连那点他快要碰到的微光都没有了。
他怔愣许久。
笑了。
笑得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或者说他就是恶鬼。
–
云离青驱车顺着定位赶去,依然迟了一步,房子里已经没人了。
他打开手机,没有头绪。
方才林携森告诉他那个号码查不到。
林携森都查不到的号,队里其他人基本上也白搭了。
一筹莫展之际,手机传来震动。
云离青点开一看,瞪大眼,又赶紧上车前往妄昼初发的地址。
很偏僻的一个地方,云离青站定于木屋前,试探的敲了敲门。
老旧的门一推就开,云离青警惕地进去。
昏暗的灯光下,床上躺了人,正是妄昼初。
哪怕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云离青仍吓了一大跳。
妄昼初虽盖了床被子,但露出的脖颈间是斑驳的吻痕。
他再从下面掀开一点被子,便能看到腿间的大片淤青。
妄昼初经历了什么不言而喻。
云离青鼻子发酸:“昼初。”他轻轻摇晃醒床上遍体鳞伤的人。
妄昼初疲惫地笑笑:“你来了,让你看笑话了。”
“别说了。”云离青给他裹上带来的毛毯。
他扶起妄昼初上车,五六米的距离走的很慢。
雨点滴在车窗玻璃上,他们才发觉天空已经在下毛毛雨。
云离青尽量放松语气,装作若无其事的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有暴雨啊。”
他试图让他们之间的相处同平常一样,似乎这样就可以改变已经发生的糟糕事实。
是自欺欺人没错。
但这是能接受事情的最好办法。
“兄弟,冷不冷?”云离青打开雨刮器,“忘了给你带件厚衣服了。”
妄昼初并未接话。
云离青也不再多问了。
车内空气凝固,平静的表象下,压抑着浓厚的风暴。
雨越下越大。
终于,妄昼初的眼泪随窗外的暴雨闪电一起滴落。
云离青从后视镜看见了,他声音跟着哽咽,终是忍不住问道:“哪个畜生干的?!”
“没多大事儿。”妄昼初头靠着车窗,“我可以处理好。”
“屁!”云离青握紧方向盘,“妄昼初,你现在状态明明一点都不好!”
妄昼初苦笑道:“我以为不算明显呢,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离青,真没事儿,你别问了。”
云离青抹了把泪,闭嘴了。
沉默,是对妄昼初最大的尊重。
他和妄昼初挚友这么多年彼此很了解对方。
他当然知道妄昼初和他一样争强好胜,爱面子,自尊心强。
结果老天选择让一个满身骄傲的人摔进泥地。
以最荒唐的方式。
云离青在路边停车,他需要缓缓。
妄昼初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沉夜幕下划过的闪电。
要将天际劈裂般恐怖。
“离青,”妄昼初克服住心理压力仍然选择说出,“有些事我不便过多提醒,但你要小心身边人,他才是害你最深的,我明天要转去分公司,你不用太担心我,我没事的。”
“希望我的提醒对你有帮助,你一定要切记,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我的话吧。”
“你把我微信删了吧,我们以后别联系了,兄弟,有缘再会。”
云离青明白妄昼初有开不了口的苦衷,只能变着法子提醒自己。
他身边有潜伏的危险。
“好,你记住,我们永远是兄弟,以后有什么麻烦都可以找我帮忙,我绝对义不容辞,咱们有缘再会。”
云离青帮妄昼初订了酒店,买了身合适的衣服,又请客了明天的车票钱。
多年的交情,他尽量能帮一点是一点。
明天,妄昼初将带着碎了一地的尊严重新去另一个城市打拼。
但愿他能放下过去,有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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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离青当晚没回去。
暴雨转变为淅淅沥沥的雨丝,天边比任何时候都要阴沉。
他点开纪尘年的微信头像,回忆这几天纪尘年的举动。
好像并没有太大问题。
但为什么前几天每次他要点开手机,纪尘年总能凑上来?
纪尘年失忆了,他二话不说允许入住。
可他似乎忽略了,失忆是可以装出来的。
同理,人畜无害的外表也是可以装出来的。
他因前世界记忆碎片丢失,童年重新经历,所以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性格。
那纪尘年呢……
纪尘年还是原先的纪尘年吗?
他拿什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