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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再次收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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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浑身都疼。
云离青的眼前有些模糊,他眯了眯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醒了?”徐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嗯。”云离青喉咙生疼,像有刀片在划,他清清嗓子,哑声开口:“回溯到哪了?”
徐淼望向窗外:“神祭日那天。”
云离青掩下眸中情绪,喝了口水,嗓子仍不舒服,他咳嗽几声。
徐淼见状便开口:“应该是药剂生效了,嗓子有些哑是正常的。”
云离青点点头,他下床,走出屋子。
他的屋子在山上,因此,云离青可以俯视山下的情景。
山下,新添了许多飞升之人,他们的脸庞还带有些许稚嫩,年轻人占多数。
前世,云离青就是在今天收了纪尘年为徒弟。
山下街市突然闪现出一抹绿光,随后天空黯淡,半山腰血雾弥漫向下涌去。
根据前世时间线,这时的云离青应该感到惊奇,匆忙下山。
他运行仙力跳下去,从高空缓缓降落,穿过血雾。
脑海中不断浮现纪尘年的样子。
一切皆如前世那般,就好像他们从未生死两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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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首批飞升者的到来,引来了不小骚动。
三年一轮的飞升渡劫,数今年人最少,弱肉强食的法则,让第一批的更是佼佼者,许多人对这次机会垂涎已久。
于是,这里分出三类人。
首先是想来收徒弟的,振兴宗门或者扩大势力,这也是多数人的想法。
其次,是收个人当小狗小猫养着玩的,心思大多不纯,这类人占据极少数,一般会选等级最低的第三批。
最后,便是单纯来看热闹的。
前世,云离青本是最后那类人。
街上此刻热闹繁华,飞升者们各自分散开来,纷纷探索这片他们向往已久的神圣之地。
酒楼内,生意红火,牌匾上写着“梦醒楼”三个字,似乎是唯一一处连接了凡间烟火气息的地方。
无人注意,酒楼最顶部的房间,有位极其貌美的男子正倚着窗台欣赏来来往往的行人。
俊美的脸上视线却冷冷的,昭示他此刻的烦躁。
“新娘子,今儿可是个大日子。”男子声音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容貌衬的白衣像量身定做般,硬是穿出了些桀骜意味。
“夜沐,你就别开玩笑了。”竹帘后响起声音,清冽而富有磁性,“婚期都还没定下呢。”
“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妄夜沐回头看向自家哥哥,却只是徒劳,竹帘完全遮挡住妄昼初的脸。
他不免更加烦躁:“妄昼初,你非得嫁出去?你知不知道这样很恶心。”
“我们绝对会好好的,可你为什么还是对神降下的神谕念念不忘,当年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竹帘后面久久没有动静。
妄夜沐无奈抓住窗户,翻身跳到屋顶的圆台上。
刹那间,他似乎听见了妄昼初略微清冷的声音:“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妄夜沐在屋顶上百无聊赖,于是他观察着这届人的修为来转移注意力。
是比往年强了些,但好像也没强到哪去,照比他和他哥那届差远了。
妄夜沐还挺怀念那段时光的,都是神仙打架的日子,高手如云。更重要的是,当时哥哥多宠他呀。
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哥哥。
什么时候变了呢?总感觉回不去了。
发呆中,他的眼神恰巧瞟到一位少年身上,只在瞬间便来了兴趣。
少年很年轻,如此年轻就混到首批列队的人算是件稀奇事。
妄夜沐约莫他十八九岁,但那张脸真是迷惑人心,不仅骨相优越,而且含着些许冷淡疏离感,深绿的瞳仁幽深的仿佛不见底,似能将人吞没。
修为更是不得了,妄夜沐一探,眼睛都诧异地微微瞪大。
少年竟拥有和他平起平坐的实力。
如此一来,他应该就是那位名声传的响当当的纪尘年了。
妄夜沐算是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原因无他,妄夜沐忽然想起他和哥哥初来乍到时,也曾见过一位长相极为出众的男子,只不过,那个男子给人的感觉是妖媚的,让人联想到狐狸。
他忽然觉得那个男人跟纪尘年很般配。
妄夜沐从屋顶跳下来,走在纪尘年身后,他很好奇在神祭日这天,纪尘年会选个什么样的人当师尊。
如妄夜沐所料,几乎有较强实力,想收徒的人,都盯上了排行榜第一的纪尘年。
但这也意味着纪尘年会招来麻烦。
妄夜沐再一次预料对了。
一片大空地,搭起了擂台,上面正举办激烈的较量。擂台下则围着人,人群欢呼着,拍手叫好。
随着台上的一方被打下擂台,人们的亢奋心情达到顶峰。
妄夜沐却对台上的胜利者不以为意,在他看来净是些老套招式,只不过借着大家刚来初期彼此不了解对方,因此占上风罢了。
底下围观的普遍是首批飞升者,虽然今年人少,但聚集起来也是很恐怖的,把路围的水泄不通。
纪尘年微微皱眉,他过不去了。
旁边有个天台一直通向对面,在上面站着看热闹的人不多,纪尘年准备从那过。
他脚才迈上来,头却被屏障撞回去,他吃痛退开。
没想到,这里阶级分化挺严重,天台是只为等级较高的人准备的。
纪尘年正犯愁,忽然有位白衣男子将手搭上屏障,屏障消失了:“走吧。”
“为什么帮我?”纪尘年看着妄夜沐,一时有些不解。
妄夜沐率先踏上楼梯,并示意纪尘年跟上:“顺手的事,而且我知道你是第一名。”
纪尘年没再说什么,俩人一路走着来到天台中央,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吱呀声。
妄夜沐可不乐意了,他不想什么事儿都没了解到,白白当回好人:“听说你以压倒性优势第一个飞升上来的?”
纪尘年淡淡“嗯”了一声:“我飞升四天后才开始陆续上人。”
“嚯,这么厉害。”妄夜沐背靠在木栏杆上,“那你这实力真挺强的,我想不到你会选谁拜师。”
说话间底下的擂台又开始新一轮比试。
这次是一位女子走上擂台,眉眼间秀气灵动,她手持长剑,似乎并不惧怕比他高了一个个头的对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选最普遍的比试时,她却出人意料选择了等换式。
妄夜沐偏头看了一眼,转过身子,胳膊搭在栏杆上看着:“这小姑娘勇气可嘉,选了等换式。”
“不过,她有这个实力吗?”
妄夜沐的担心不无道理,对面可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且已经接连胜了好几场。一个秀气的小姑娘跟汉子打起来,任谁也会怀疑这个选择。
但他们已经开打了,女子明显处于下风,她手中的剑不停挥舞着,试图寻找突破口。
众人为她捏了把汗,汉子招试鲁莽,全靠蛮力,这种情况下是不能硬拼的。
女子偏偏不上道,她非要只攻不守,几次险些被打下擂台,看的妄夜沐想发笑。
纪尘年却好像发现什么,唇角勾起笑了一下。
妄夜沐疑惑看去,他不明白纪尘年在笑什么。
“你笑什么?”妄夜沐问。
纪尘年回道:“笑她蠢啊,我看出她的意图了。”
妄夜沐更加摸不着头脑:“什么意图?这样下去比试根本赢不了。”
“确实营造出赢不了的氛围,但如果她有一招爆发出的潜能本身就高于对手的话。”纪尘年注视擂台上的打斗,“结果往往是让人眼前一亮,她在钓人胃口。”
妄夜沐怔了片刻:“所以这位姑娘试图在一场比试中赢下的不止是等换的修为,更是自荐的机会。”
话音刚落,擂台上的女子开始蓄力,她手中的剑发出阵阵光芒。
“看来,她要收网了。”
妄夜沐听纪尘年一说,便更加关注擂台上的形式:“她的真实目的我大概猜到了,可是这也只够帮她拜些实力中等的人为师尊,甚至是低等的。”
纪尘年点点头:“所以我笑她蠢,毕竟真正的高阶者早就看出这些小把戏了。”
擂台上吹起阵阵刺耳的风,女子似乎已经爆发出强大力量,风不断向她手中的剑汇聚。
“不对!”妄夜沐急切的想打断女子的招式,“不能让她成功!”
“有何不可?”纪尘年很意外。
妄夜沐解释道:“她使的招式我曾见过,是师家的独门剑法。”
“但大问题是,师家已经灭门了,而且这招往往致命,会见血,她哪天使都行,唯独不能今天坏了神祭日的规矩。”妄夜沐翻身跃下天台栏杆。
一切都来不及了,妄夜沐刚下来,战斗恰巧结束。随着那抹绿光闪过,汉子的头颅被女子瞬间斩断,血如同喷泉般喷出来。
散出来的修为尽数归了她。
妄夜沐心道完了,她算闯了大祸,他愤怒冲女子喊:“你不懂规矩比什么比啊?!”
女子明显愣住:“我怎么了?什么规矩?”
天上轰隆隆滚过雷声,女子下意识抬头,看见了漫天血雾。
她吓得噤声,满心不解,想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如今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妄夜沐对人群大喊:“快躲起来,不要让血雾触碰到。”喊完,他抬手给自己施了个屏障,护住自己。
血雾从半空压向地面,新来的飞升者们慌忙逃窜,有人不小心触到一点雾气,立刻倒在地上不动了。
纪尘年还在天台上,他冷冷看向堵他的人,在新人们忙于逃命时,这些中阶者们却堵了他,那架势是非要打上一回不可。
为首的人语气嚣张:“你就是纪尘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拜我为师,二是我们哥几个夺你修为。”
纪尘年不为所动,依旧冷漠的注视他们。
对于这些人来说,此举动带着极大的侮辱性,他们被激怒了。
围攻开始了,他们冲向纪尘年,纪尘年抓住木栏杆翻身跃下天台,他不想打斗。
偏偏有人不如他的愿,为首的中阶者追上去,直接发起攻击,招招不留情,只想夺取纪尘年的修为。
那人混到中阶列队估计就是靠着群攻猎杀每届第一名,抢修为来提升等级。
纪尘年也不装了,他闪躲的同时攻击了那人好几下,后来,对准那人肚子径直把他踹飞了。
妄夜沐脚边的地面发出沉闷响声,他一瞧,地上直挺挺躺着一个人。
血雾已完全降下来,街上可见度很低,眼前是一片红。
纪尘年却听见似乎有人脚步落地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他以为是刚才的中阶者,侧身过去攻击。
可那人似乎强大不少,手臂轻轻一挡,纪尘年竟退开数米。
不对,不是同一个人。
纪尘年警惕着来人,方才的试探让纪尘年明白自己不可能打的过这位。
这个人一到,血雾竟变淡了,形成片干净空地。
纪尘年看着来人的容貌愣住了,明明是男人,却长得似狐狸般魅惑人心,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纪尘年心里涌起股冲动,那种感觉格外强烈,心脏咚咚直跳。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他生平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滋味儿。
血雾全散了,云离青在心里默数三秒,果然,纪尘年问出了前世的话:“你是狐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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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云离青听见这句话直接愣住了,因为没人知道他的本体就是狐狸。
也因为纪尘年的无心疑问,使云离青觉得他会对自己不利,于是收了他为徒,想看看他到底会做些什么。
但这一次,云离青可以做到淡定,甚至可以装出被冒犯后恼怒的语气:“我还觉得你是狗呢。”
没承想却遭到反击。
“这不是缺个主人吗?”
妄夜沐见血雾散去,也看向云离青,眼睛瞪大了些:“我见过你,你还记得我吗?当时我大概这么高。”边说边在自己脖子前比划比划,“和我哥一起见得你。”
说曹操曹操到,他刚刚还想着云离青呢,几年未见,云离青并没太大变化。
云离青仔细看了看妄夜沐:“几年前确实见过你,你哥哥呢?”
妄夜沐回答:“他今天待在酒楼里没过来,不过我俩当时很崇拜你年纪轻轻就当上最高阶信徒。”
纪尘年盯着云离青看,云离青毫不知情,他心里还想着要不要偷偷看一眼纪尘年,就一眼。
然后他装作不经意间一瞥,正好直直对上纪尘年的视线。
云离青收回视线,心跳不自觉乱了节拍。
看来经过两世,纪尘年仍可以轻易挑拨自己的心弦。
人们见血雾散去,纷纷从躲避的地方出来,秀气女子一时间成了讨伐的对象。
云离青走上擂台,带着压迫感扫视众人,人们不自觉在威压下全部抬头仰望他。
擂台赛的危机还是出现了,仍避免不了。
那只能钻规则漏洞的空子,替纪尘年挡一部分命中劫。
云离青道:“按规矩,有人收她为徒她才可活。”
这话对女子来说简直晴天霹雳,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参与了一场擂台赛,怎么命都快没了。
想到这,她腿发软跪在地上,遭受了巨大打击后,整个人哆哆嗦嗦的。
就在她绝望时,竟有人出声:“我收。”是位中年男人。
她感激望向男人,自觉报上姓名:“小女子名为师可安,感谢大人。”
“名字不吉利,”中年男人皱眉,“改叫师可丹吧,不然不收。”
师可安犹豫了,最终咬紧牙关挤出“好”字。
直到现在,她还天真以为是她的实力打动了一位惜才之人。
云离青指尖凝聚光芒,似乎有道很强大的规则力量弥漫于空气中。
那股力量太强了,把血雾全部压向地面。
纪尘年看在眼里,发觉眼前人绝不是泛泛之辈,反而强的可怕。
云离青聚精会神,施法间种下了替选人的因。
因种下了,危机解除的果也该得到了。
师可安跟着男人走了,云离青目送他们,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众人散去,妄夜沐也回去找自家哥哥,剩下纪尘年和云离青。
纪尘年若有所思看着云离青,突然也上了擂台,笑着从他背后俯身,嘴巴对着云离青的耳朵轻唤:“师尊。”
几乎下意识,云离青脱口而出:“怎么了?”然后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这不是前世,他这会变相的让纪尘年认为他答应了。
纪尘年心底乐开花,如果他身后有尾巴,估计都摇出残影了:“师尊,带徒儿回去吧。”
“离远点,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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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世,云离青的生活又让纪尘年闯进来了。
但无论是前世的云离青,还是第二世的云离青,都没有勇气。
云离青费尽心思回溯后,事情好像又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他试图做点儿什么,可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
他事做的不动声色,他怕,怕走错一步就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更怕纪尘年眼神中流露出哪怕一点点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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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仙在第二世依旧喜欢纪尘年。
这份喜欢也注定了他为此后日日夜夜疯长的私心与心软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