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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脱轨 为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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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徒考核当天,纪尘年本想同云离青道个别。
他很渴望坦白一下自己那大逆不道的心思,也同样好奇到时候云离青会做何反应。
可他没找到云离青,这个人就跟消失了似的。
估计还在生气,毕竟那天自己藏着掖着太多事,说的话未免绝情,显得过于混账。
一肚子坏水憋了回去。
反正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再瞒上几时也无妨,顺其自然吧,总会有吐露的机会。
循序渐进,别吓着小狐狸。
纪尘年去了考核场。
“狐仙。”徐淼唤道。
“我明白你要说什么,”云离青打断她,“放心,我有分寸。”
于是,某位师尊隐藏气息,偷偷跟着小徒弟,还嘴上说着不在意:“逛逛而已。”
考场人挺多,纪尘年始终不见师可丹。
云离青躲在暗处,安静注视着他。
徐淼作为旁观者,冷冰冰的脑袋瓜虽然读不懂云离青的眼睛,但她就觉得那是种足以震撼人心,却偏又透出苦涩的感觉。
徐淼想,她可能一辈子都读不懂。
云霄上划过一道光,许多参加的人凭空消失,人群忽然变得骚动,甚至有人很痛苦的倒在地上,最后消散。
这是第一轮淘汰。
神安排的命运总是出乎意料。
“没意思。”云离青小声抱怨,“神设下的命运总是让所有人看不透。”语言很孩子气,好像他与神已经熟悉到可以开口抗议。
虽说事实的确如此。
“我和纪尘年的命运会是哪一种?”他喃喃自语,脑中不断回想自己这几年来见过的归宿,同时看向纪尘年。
表情染上悲哀,却顷刻间又无影无踪,他没让任何人瞧出他的想法。
他也打算设个局。
云离青展现了他的能力,首先拿来动手的自然是师可丹。
琥珀瞳散着微光,在脑中调出师可丹的命运线。
结果发现根本犯不着他亲自来,师可丹的未来本身就好不到哪去。
还真别说,心情舒畅了。
添了点料后,他不动声色收了法力,接着,他等待考核门开启。徐淼太服从指令,他必须来招出其不意。
见云离青没去报名,甚至没动一下,徐淼稍稍放下警惕。
考核门开了,其实更应该形容成一个个光洞。
纪尘年以为师可丹已经进去了,因为每个人面前都有光洞。
他按照约定时间踏了进去,光圈将他吞噬,纪尘年触犯了神罚。
师可丹瞧见这一幕,面无表情。心底泛起涛天愧疚,随即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她只是有未完成的执念罢了,不能全怪她,她还有使命。
劝着自己,她心安理得离开考核场。
一切都在神的预料之中。
估计任务完成,徐淼刚准备打开面板汇报,耳边忽地扫过阵风,那道身影直冲光洞。
糟了,徐淼面前的屏幕响起警报。
警报已经是第二次出现,她做任务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云离青则消失在光洞中。
顷刻,所有光洞关闭,名单上的名字跟着消散。
最后只剩四人存活。
云离青承受了巨大痛苦,强行入侵的行为使一半多神罚全部转移攻击他。
不多时,他有点儿受不住冲击,法力减弱,脸上伤痕累累。
够疼的,比他回溯时疼上千万倍。
云离青费力穿梭,抓住了纪尘年的手,吓得赶紧把他拉过来,因为纪尘年的手冰凉到如死人般。
与云离青相比,纪尘年脸上未显现一丝伤痛,这是云离青之前偷偷把一半多修为加在他身上的结果。
纪尘年在身体回暖时终于睁眼。
他缓缓抬眸,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云离青挡在他身前,整个人面向神罚,正充当肉盾护着他,法力即使被不断吸收,也不曾躲闪一丝一毫。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他没来得及细想,更强大的力量袭来,他感觉师尊抓紧他的手,用力将他往下推了出去。
恍惚间,他近乎嘶吼道:“云离青!”语调混杂上崩溃。
纪尘年看到了——那张无论何时都足够使人惊艳的脸,此刻像被无数刀刃划烂了皮肉,纵横交错着许多伤痕。
血顺着云离青的脸滴在他手上,他疯了似的拼命去抓云离青的手。
他恨啊,恨自己无能,明明他就在云离青面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小狐狸伤成这样。
云离青拼尽修为换纪尘年进入生门。
纪尘年在生门完全接纳他时仍奋力伸手去抓云离青,急切地呼唤他直到生门关闭。
但这些云离青都听不见,他的全部感官早已被剥夺。
在他的视线里,自己离纪尘年越来越远。
真好啊……
这次,他终于换纪尘年活下来了。
云离青坠落死门之中。
一阵耳鸣……
深渊下,是爱意疯长如化不开的浓墨,肆意张扬,诱人走上致命道路。
这便是狐仙得到的神谕。
“神,任务失败了。”徐淼原地跪下请罪。
此刻整个考核场就她一个人,天地间苍茫一片,空空荡荡的。
神并没有现身,声音却在苍茫的上空飘来,一听就显得空灵神性:“起来吧。”
徐淼依旧单膝跪地:“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吗?”
回答她的是沉默。
徐淼无端觉得神在盯着她,即便她根本不能确定神在哪,又是否能透过蒙着双目的白绸缎洞察一切。
突然,神轻轻笑了声:“小山雀,你的命运正转着呢,宿命很有意思哦。”
徐淼感受不出那份恶劣,始终恭敬低着头。
“自古痴情多作怪,阴阳分隔两人心。”神轻声念叨。
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好半天,徐淼才慢慢发觉话语中藏着给她的神谕。
她的神谕定下了,迅速草率,听上去也不吉利,可无所谓,她听神的,反正她也没七情六欲。
干脆把神谕抛之脑后,哪怕神告诉过她这并不是个好习惯。
“这次任务特殊,我会让他们的记忆重塑,一切全看他们在那个世界的经历了。”神说。
徐淼点头:“但为什么要重塑记忆?”
“他们两个太特殊了,一个因为师尊和狐仙的身份而摆正姿态疏远,一个因为太爱和阶级缘故隐藏心思。”
“搞不好错过一辈子也说不定。”
神好像苦恼极了:“那结局就不好玩了,我想让他们以最坦诚的本性重逢,看看他们的选择。”
于是,他把徐淼系统面板时间线设在了云离青十三岁,让她那时再去辅助命运照常运转。
“嘶……”
云离青全身骨头都断裂似的,费了好些劲,终于睁开眼。
可眼前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尝试调动修为,果然失败,目前他法力尽失。
本来没打算活,干脆把仅剩的修为全给了纪尘年。
谁承想,不仅没死,还找不到小狗了。
小狗……是谁?
意识到记忆正在渐渐流逝,云离青慌乱的试图想起什么。
可真的什么都抓不住了。
记忆消散的最后一幕,是一双幽绿的眸子直击灵魂,盯着他异常认真,视线交汇,含着的却是他不敢深究的浓烈情绪。
他是谁?为什么自己想逃避?
记忆彻底清零。
自打云离青记事起,他家简直算得上分崩离析。
他爸好赌酗酒且家暴,他妈则死心塌地跟着,从未想过走。
妈妈年轻漂亮,却常年带伤,尽管如此,这个女人仍坚强乐观,脸上挂笑。
可生活吝啬到从来不会因为你对它笑而向你慷慨展露它的美好。
云离青四岁时,亲眼目睹了父亲打断了母亲的一条腿。
事后他爹拍拍屁股走人,没有及时送医,导致妈妈瘸了条腿。
他记得妈妈哭得撕心裂肺,平静后死死盯着他,双眼流露恐惧、慌乱,最后猛的抱住他,胡乱念叨。
说的什么他现在已经忘了。
长到五六岁后,妈妈不常笑了,生活的疲惫有些压垮她的趋势。
而他呢,少言寡语,因为学校里的同学们不敢靠近他,他们说他的眼睛很可怕,有时在太阳底下还发光。
村里的神婆子整天装神弄鬼,说他随根,不是什么好胚子,瞧瞧那眼睛怕是什么妖物转世。
妈妈是好心的,教他懂礼貌,教他真善美。
云离青一边孤僻到极致冷漠,又一边笑眯眯地装出温柔气。
许许多多的面具挂在脸上,将不同的他割裂开。
真假只有他能分清。
七岁的清晨,他爸扯着洪亮的嗓门骂:“你个娘们有什么用啊,还有这个小崽子,你捡回来干啥?”
说着摔碎了一个酒瓶。
“孩子在呢,”妈妈将他拉到身后,“当着他的面别说这些。”
这是他妈头一次沉下脸,并在父亲眼皮子底下给了他三十块钱:“去,出去玩去。”
云离青刚走到门口,屋里便传来吵闹声,他憋住口气跑了出去。
等总算来到小区外了,他才放松身体喘气,那天他待在外面瞎转了半天。
下午,有个老人问云离青:“不回去看看?”
云离青摇摇头。
“你妈估计走了。”老人声音沙哑,像一杆老烟枪。
云离青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走就走了呗。”他理解为逃跑了。
他替她开心,哪怕他早就知道妈不是亲妈,爸也不是亲爸。
老人却怪笑着。
回到家是在傍晚,里面冷冷清清的,他没在意。
只记得那天的黄昏漂亮极了。
三天后,他爹领着他上山,让他对着那块墓碑哭嚎上两嗓子。
云离青生出种让所有人骗了的感觉。
心里那股滋味,说不清道不明的,像石头堵在中间梗塞血液,使他浑身发凉。
他不吭声,死死瞪着他爹,然后挨了一耳光。
人们说那个女人是突发心脏病猝死的,全村人都是这么讲。
只有云离青明白,不是这样的。
之后,他不太爱笑了,如同把所有面具打碎般,光留了一副空壳。
冷的让人心里发慌。
他打碎了委屈往肚子里咽,挣扎着在贫瘠的土地上生长。
兜兜转转又凑合两年,云离青怎么也没想到他能交到朋友。
而且是一个能陪他出生入死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