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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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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最得脸的大太监周公公白面无须,身形纤长,不过二十出头,此时拿着一封明黄诏书,对着眼前人微微躬身
“小主,陛下特意嘱咐,您不用跪迎。”
柳絮脸上仍是病色,仿佛灵魂被抽走似的,唯有听见“陛下”二子时眼中有些许亮光,她摇了摇头,固执的掀开被子,下床跪着听旨
周公公无奈,只好加快速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答应柳氏,赋质温良,持躬端肃,身怀龙子不幸被奸人所害,朕心戚戚,特封柳氏为从六品常在,钦此!”
柳絮勾起唇角,肆意享受着这一刻陛下的关心与些许愧疚,她缓身下拜
“嫔妾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公公走后,柳絮仍目光呆滞,被婢子扶起,婢子心疼的说:“小主,您的身子还很虚弱,皇后娘娘关照,吩咐奴婢要什么尽管去内务府支,又赏赐了一大堆补品。”
柳絮不说话,乌发披肩,骨节分明的手扶着桌角
见自己小主失心的模样,婢子不禁留下泪来,口中不停道:“那温更衣被陛下惩罚吞了瓷片,下半辈子是既说不出话也不能有孕了。咱们不一样,小主您还年轻,一定还会再有孩子的。”
“不重要。”女人喃喃低语,素来娴静的眸中藏着婢子看不懂的情绪,“他们都不重要。”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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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中,花团锦簇,午后的日光熹微,两只狸猫在花丛中相互依偎,舔舐着彼此的毛发
“小主,今天的天可真好,日头照的人暖呼呼的。”说文挽着颜惜巧,在御花园中消食漫步
颜惜巧微微眯眼,也享受着这难得的阳光
一道声音打破了这宁静
“颜御女好雅兴,宫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怎么还像无事人一般。”女人手拿团扇,身子娉婷袅娜,眼神却不似身子那般柔软,直直的缺少几分中原女子的温婉
“姝御女。”颜惜巧与她同位分,只是微微点头算行过礼了
“姝御女不是没事人吗?难道此事还有姝御女的手笔?”颜惜巧唇角勾起一个合规矩的笑,既不让人感到被冒犯,也不让人觉得自己真的被尊重
“是了。”慕容薇也不急,“失宠得宠怎么会与我们有关呢?我并没有恶意,只是见了颜御女,颇有些惺惺相惜罢了,毕竟我们可都是从没被陛下宠幸过的女人,以后指不定就这样孤苦伶仃的在宫中度过下半生。”
说文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眼睛瞪的滚圆,但是当着别人的面还是有分寸的,没有开口
颜惜巧:“姝御女何必妄自菲薄呢?”她似是听不懂对面抱团取暖的邀请
“我只不过是蒲柳之姿,就是想争也没有这个资本。你却与我不同,以姝御女的资质,想必很快就会得宠了。”
她这话倒不是与慕容薇虚与委蛇
无他
只因慕容薇确实是天人之姿,容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就连温柔娴静的皇后、天真烂漫的白常在也略逊一筹
“容颜,不过是次要的。在这宫中最重要的是人脉,多一个人,会多不止一倍的力量……”
这就是明晃晃的想要与她结盟了,可是与姝御女这样的人同一战线,无异于与虎谋皮,还不如与蠢人结盟,那样也不至于害怕对方随时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似是看出了她的拒绝,慕容薇浅笑,沾满胭脂的嘴唇扬起欢快的弧度,似是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兴奋
“这可不是我上赶着找你,而是你哥哥嘱咐我…”她坏心眼的留了个话尾
果不其然,看见对面人吃惊的神色,她满意的用扇子遮住嘴巴,狡黠的说:“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嗯?颜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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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葳蕤,绿树成荫。正值暮夏,郊外的杂草郁郁葱葱,几乎没有一点下脚的地方
“表哥,此情此景你有没有想起一句诗‘深草已经没马蹄’?”健壮的男子手执缰绳,肆意驰骋。
二人骑着高头大马,一前一后在树林里漫跑
前面人同样人高马大,听了他的话,嗤笑:“不愧是武将,好小子,见过教书的夫子长什么样吗?”
“那还真没有!表哥你见过?”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然拉开了一段距离,怕前面人听不见,陆鍾大喊道
“没有!你表哥我,也是个武将!”
“那你嘲笑我?”
“见多了那文官,我也是半个文化人了。”
久在京中拘束,二人此时放开了跑马,直到暮色苍茫,树叶洒金时才尽兴而归,不紧不慢的向回走去
“这怎么也没条小溪,我都渴的嗓子冒烟了。”陆鍾抱怨
男人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等回城,给你扔护城河里面去,喝个够。”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陆鍾突然很激动
“表哥表哥!你看!”
一个古朴的小院子安静的矗立在一片青翠之中,隔着栅栏还可以看见花木成畦,院中被主人家打扫的很干净
“靠!这不就是孩子饿了娘来奶,想什么来什么吗?哥,此情此景你有没有想起那个‘柳暗花明又一村’!”
乔同裘很是意外,短短半天,陆鍾就已经说出了一句半正确的古诗,并且运用得当,真是令他刮目相看
“怎么着?你也要武官转文官,还是要科举当状元啊?”
陆鍾羞赧的挠挠头,发出了桀桀的怪声,他哑着嗓子冲乔同裘道:“表哥,我现在就想要口水喝。”
乔同裘:“我不渴。”
“但你的马要吐白沫子了。”
乔同裘:“!”
“走,表哥带你要水喝!”
小扣柴门
“有什么事吗?”一个女子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看着眼前两个高大且威猛的成年男人,她又加一句,“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从这打马路过的,想问你要口水喝,没有恶意。”陆鍾三两下解释道
“好,你们等一下。”那女子进屋,不一会儿端出来两碗水,递给二人
陆鍾埋头苦饮
乔同裘接过一碗,自己却不喝,打量着陆鍾喝完后,转身走向自己的马,将碗递到马嘴边
跑了一下午,马儿早已渴的不行,一大海碗水只几口便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
陆鍾没喝够,女人又上屋内给他盛了一碗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空碗中,伸手放在门槛处,抬头看见女人的全貌,年纪不大,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长的不算漂亮,就和这院子一样胜在干净清秀,乌发被一根木钗绾成髻,昭示着女人已是他人妻
乔同裘自认为不是个矫情的人,此时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多谢。走了。”前一句是对着女子说的,后一句是讲给陆鍾听的,他动作很快,也不管陆鍾,自顾自翻身上马,向京城赶去。
陆鍾几口喝完,也跨上马
“将军!”待两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女人这才发现碗中的银子,她冲出篱笆喊了一声
只是再望去,男人的身影已隐没在层层绿树中,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