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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樊群玉隐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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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群玉脚底的伤确实不浅,边缘除了砂砾和脏污外似乎还沾有点点锈迹,陆景炀问他到底踩着了什么他也说不清,没办法,他只能赶紧把人带到了医院包扎。
值班医生的手法不太温柔,消毒的时候把樊群玉给疼得冷汗直冒,他咬着衣袖,五官都跟着皱到一起。
陆景炀靠在一边玩手机,摆出一副全不在意的模样,不管樊群玉怎么嚷疼他都不理,樊群玉自讨了个没趣儿,也不吭声了。
“好了,这两天先不要碰水,在伤口愈合前也不要走路,有问题再来医院。”
消毒的酷刑终于结束,樊群玉已经疼出了一身的汗,下床的时候连腿肚子都在发颤,腿一软,差点栽到医生的身上。
医生扶了他一把,朝门口的陆景炀叫道:“家属来扶一把啊,他自己走不出去的,要不就去门口租一辆轮椅。”
陆景炀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把樊群玉直接往肩上一扛:“费劲。”
回程的路上,陆景炀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樊群玉没话找话也得不到任何回应,等到了家,陆景炀把樊群玉往沙发上一扔就进了卧室,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跟樊群玉说话。
樊群玉叹了口气,想着那就先让陆景炀自己冷静一段时间好了。他摸过沙发上的手机想看看这俩小时里有没有人找他,一点开,程彬的未读消息和两通未接电话跟着蹦了出来。
-群玉,你还好吗?
-群玉,刚刚是你男朋友拿着你的手机吗?
樊群玉突然明白了什么,赶紧查看了一下通话记录,果然看到和程彬有一段不到一分钟的通话,时间就是他在筹备晚饭的时候。
樊群玉握着手机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现在特别后悔那天跟程彬出去吃饭,他和陆景炀的关系好不容易到达一个顶峰,结果一夜回到解放前,现在又开始冷战,樊群玉实在是难受。
但再后悔也没用,现在就得想想该怎么把陆景炀哄好才行。樊群玉坐在沙发上苦思冥想,好不容易想出来一个好招儿,正要去找陆景炀,结果对方先他一步从卧室走了出来,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樊群玉问。
陆景炀弯腰穿鞋:“回公司一趟。”
“不是都放假了吗?”
“工作室有人加班。”
“那你......”
“我没空跟你叽歪,”陆景炀打断了樊群玉的问话,“这两天公司事儿忙,我不一定几点回来,别等我。”
说完,他推门离开,门关上时挤进来的冷空气让樊群玉浑身一抖。
樊群玉有些难过,他以为陆景炀还在生气,只是找借口躲出去而已,但其实陆景炀没骗他,他的确是回ZAI去处理工作的。
陆景炀到达公司的时候,工作室的几个人已经到了,正围在一起开会。陆景炀简单了解了一下,是孟钟最近找到了一个新的风口——机器人性服务。
他想搞一个产业链专门提供机器人性服务,国内外兼顾。目前国内对于机器人性/交易这一点的法律并不完善,孟钟想钻这个空子狠赚一笔:“陆总,咱们这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要技术有技术,要人脉网有人脉网,就算咱不赚这个钱,迟早也会有人赚的,大不了等碰线的时候再收手呗,先赚一笔再说。”
孟钟他们所组成的工作室明面上虽然是在研究AI智能陪伴系统,但实际上也涉足灰色领域——比如,他们专门研发了一款代码,可以让经过定制的机器人按照程序设定进行色情活动以及调情对话,产业链众多,主要为声色场所和个人提供需求。
孟钟认为,他们现在既然已经掌握了这门技术,也已经成功研发出了恋爱机器人,那就该把它的作用发挥到极致。陆景炀思量再三,觉得他的提议并不可靠。
“我们现在所涉及的领域风险很小,只要不太张扬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可性服务不一样,万一出点问题谁担责任?一旦被上面发现就不是小事,违法乱纪的事不要做,不能因小失大。”
在这个问题上,工作室的大部分人都和陆景炀的想法一样,稳中求胜。
孟钟不依不饶,据理力争:“现在又没有对应的法律严令禁止这一行业,能赚一笔是一笔呗,如果一直怕这怕那,那还怎么创新?吃老本儿吃早有吃完的一天啊。”
孟钟虽然名义上是陆景炀的下属,但和陆景炀是同学,也是多年的朋友,更算是合作伙伴,所以他并不会完全听从陆景炀,固执己见,坚持认为他们应该抓住这个风口。
“我说了,触不触犯法律先放在一边,机器人性服务这项技术还不够完善,任何突发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无法掌控的事就不要干,不要惹火上身。”
“可是......”
“好了!”陆景炀厉声打断他,“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我有我自己的考量。就这样,散会吧。”
在陆景炀的严厉拒绝下,这场会议最终以孟钟的妥协结束,但陆景炀知道孟钟性子倔强,不是个肯轻易放弃的人,之后又找他去外面喝酒谈心:“我知道你为ZAI付出了很多,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ZAI已经在市场上站稳脚跟,我们现在不能再追求钱多钱少,而是稳,踩红线的事绝对不能干。”
孟钟郁闷地喝了口酒,不怎么痛快地答应了一声。
陆景炀知道孟钟是个不服输的人,这么多年以来凡是他提出的建议,陆景炀基本都会采纳,突然有一次被拒绝了心里不乐意也是正常的,陆景炀没再废话安慰他,只是和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最后还是孟钟先打破了沉默:“跟你那小情人儿怎么样了?还没玩腻?”
“还行吧,跟他在一块新鲜感挺足。”
“什么叫新鲜感挺足?”
陆景炀想了想:“就是你永远也想不到他会出什么招来气你。上一秒还撒娇呢,下一秒突然翻脸也是常有的事。”
孟钟“嚯”了一声:“这不跟养了个祖宗似的吗?我还以为你受不了这一款。”
陆景炀一耸肩:“我也没想到,反正跟他在一块之后是挺锻炼我的耐心的。”
“那意思就是还愿意再玩一段时间呗?”
“看他表现吧,老换人也不干净。”陆景炀拿起杯沿上的薄荷叶把玩了一会,卷到指腹上碾碎,“你跟你女朋友怎么样了,听说准备订婚了?”
“嗯,”孟钟点了点头,“她家里人总催,我爸妈也不让我安生,我想着那就定了得了,反正也是早晚的事。”
“收心了?”陆景炀看着他。
“应付事儿而已,你又不是不明白。回头你要是结了婚,你能收心?”
孟钟这个例子举得倒是将心比心,陆景炀配合地点了点头:“嗯,倒也是。”
陆景炀和孟钟喝酒喝到大半夜才回家,一推开家门,樊群玉单脚跳着从沙发上迎了过来,显然是一直在等他。
陆景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挂好衣服就要往卧室走,樊群玉赶紧拽住他,身子晃悠了两下:“我和程彬把话都说清楚了,也拉黑了,以后不会再和他有联系,真的,我保证,你能不能别再生气了?”
“都说清楚了?”陆景炀一挑眉。
樊群玉点了点头,把手机递到陆景炀面前:“不信你看看短信记录,我把屏锁关了,以后我的手机你随便看,这样可以放心了吧?”
陆景炀随手划拉了一下手机,见樊群玉没有撒谎,他的表情也和缓了一些:“这就对了。以后乖乖听话,我会对你好的,你不需要其他人来对你好,明白吗?”
樊群玉赶紧点了点头。
陆景炀对樊群玉顺从的样子感到满意,也随口关心了一句他的脚伤。两个人一来一回地聊着天,看似冲突已经解决,樊群玉却隐隐觉得他们的关系有点跑偏。
以前他从不怕陆景炀发脾气,就算有斗嘴,陆景炀也是主动来哄他的那个。可是这段时间陆景炀的情绪不但变得阴晴不定,哄他的次数也变得越来越少,明明两个人刚在一起甜蜜的过完新年,樊群玉却觉得他好像越来越握不住对方。
或许这就是其他人说的患得患失?因为他太爱陆景炀了,所以才会担心他有一天会离开自己吗?
樊群玉知道他这样的心态是不对的,他不该让自己太处于被动位,可为了不失去面前这个人,不再失去在他身上所感受到的“爱”以及家的温暖,樊群玉决定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走下去。
他实在是不想再回到孤身一人的状态,即使自己受点委屈,他也想尽力把陆景炀留在身边。
新年假期很快结束,樊群玉因为脚伤暂时无法去公司,只能通过远程来跟进。他没有电脑,只能用手机艰难地编辑工作文档,一整天下来就盯得头晕眼花,浑身都难受。
他有心想要买台笔记本,从软件上随便一翻,全都要七八千块钱,再加上是短期办公,他其他时间用电脑的频率又不高,樊群玉纠结来纠结去,还是没舍得买。
手机的不方便导致樊群玉的工作进度很慢,常常是陆景炀都准备睡觉了,樊群玉还要缩在床上继续编辑文档。年后积压的工作繁杂,陆景炀一连几天都休息得不大好,樊群玉在打字的时候,指甲不断和屏幕碰撞的声音让陆景炀听着心烦,一忍再忍,他终于有些不耐烦:“你这工作处理不完了?吵得我睡不着觉。”
“哦,还有点没弄好。那我去客厅弄吧,你先睡。”樊群玉说。
陆景炀没给回应,翻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
樊群玉捧着手机下床,走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把灯给他关上了。
到现在为止,陆景炀和他的关系还是有点疏离,樊群玉轻轻叹了口气,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破冰,只能尽力顺着陆景炀的心意来。
自从和他住到一起,陆景炀差不多每晚都要戴着眼罩睡觉,樊群玉知道这样并不舒服,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和陆景炀分房休息。
正好他这段时间处理工作都要忙到很晚,他想,陆景炀应该也不会拒绝他的提议。
陆景炀第二天走得很早,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樊群玉也就没有机会和他讲这件事,可是等他收拾完餐盘,陆景炀忽然又折返回来,把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放到樊群玉身前:“以后用这个工作,别再盯手机了,效率慢就算了,眼都要瞎了。”
樊群玉认得这是大牌电脑,少说也要五位数起步,他觉得贵,不想收。
“不想要就砸了,我没空跟你废话。”陆景炀没好气地说,“这两天公司事儿多,我晚上需要休息,你敲手机那声音吵得我根本就睡不着。”
见陆景炀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樊群玉赶紧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没想到陆景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想睡你一次还不够费劲的,别费事儿了。”
陆景炀拒绝了他的提议,樊群玉也就没敢再提第二次,通过陆景炀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的心情不大好,樊群玉不想再给自己找事。
陆景炀给他送完电脑,马不停蹄地又离开了,樊群玉抱着电脑到餐桌上研究了一下,发现陆景炀什么都给他配置好了,压根不用自己动手。
陆景炀虽然看起来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除了工作就没有他关心的事,可实际他的心思非常细腻,总会在一些小事上给人出人意料的惊喜。
樊群玉想着,心里热乎乎的,这几天缠绕着他的忧虑也跟着打消了一些——陆景炀都那么忙了还能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这不正是说明他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吗?
樊群玉捧着电脑傻乎乎地笑起来,连工作都充满了干劲,速度提升了不是一星半点。
陆景炀对他好,那他也得对陆景炀好才行,为了表达对陆景炀的感谢,樊群玉更是加倍体贴地照顾他,他每晚都会提前热好一杯牛奶,从客厅耐心地等待陆景炀回来,不管多晚,陆景炀一开门总能见到樊群玉像只小狗一样雀跃地迎过来,又是帮忙拿衣服,又是问他“累不累”“饿不饿”,殷勤得不像样子。
最开始的几天陆景炀都有些接受不了,本能地以为他是有事求自己,但不管怎么问樊群玉就是不肯说。
“你真没事儿?”陆景炀接过樊群玉递来的牛奶,在他热情的注视下小抿了一口,“不是缺钱花了,或者又惹什么麻烦了?”
樊群玉有些不乐意:“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倒也不是,不是有句老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吗?你这两天实在是有点反常。”
“放心,我不奸也不盗,纯粹是还你人情,你对我这么好,我当然也得对你好啊。”
陆景炀“哟”了一声,走进卫生间去洗漱:“我不认为你是个有耐心的人,这种状态估计维持不了两天就得完蛋。”
樊群玉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就像是一条小尾巴似的:“那你可就太小看我了,我樊群玉说到做到,等着瞧吧。”
陆景炀握着门把手,不言不语地盯着他看。
樊群玉被他盯得有些别扭:“干嘛?你不相信我啊?”
“我要洗澡了,你不出去吗?”陆景炀说道,“还是说,跟我一起?”
“......请便。”
回到卧室,樊群玉破天荒地只开了一盏床头灯,陆景炀有些奇怪:“怎么不开卧室灯了?”
“不开了,”樊群玉说,“从今晚开始,我要慢慢适应不开灯睡觉。”
“为什么?”
“哎呀,你就别问那么多了,不早啦,赶紧睡觉吧。”
话虽这么说,可等真一关了灯,樊群玉就跟个八爪鱼似地把陆景炀给缠得结结实实,脑袋也紧埋在他怀里说什么也不出来,陆景炀被他缠得有点热,让他开灯睡,樊群玉闷声抗议:“你整晚戴着眼罩睡觉肯定不舒服,没事,我这么抱着你就好了。”
陆景炀有些无奈:“可是你这么抱着我我很累啊。”
樊群玉没想到陆景炀会这么说:“啊,真的吗?”
陆景炀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樊群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好吧,那我自己睡。”说完他就转过身去,不再吭声也不再动。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陆景炀看着樊群玉孤单的背影又有点狠不下心,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心软成了这样,凑过去把樊群玉圈在怀里:“这样舒服多了,睡觉。”
陆景炀这段时间加班加得特别的狠,抱着樊群玉不大一会就睡熟了,耳畔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静缓慢,樊群玉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和他面对面地躺着。
熟睡中的陆景炀褪去了盛气凌人的锋芒,夜晚昏暗的光线弱化了他的脸部轮廓,让他变得沉稳而柔和。樊群玉不得不承认,陆景炀这张脸真是万里挑一的精致,他就像是被造物主偏爱的孩子,不允许有哪怕一丝瑕疵的玷污。
樊群玉伸出手指轻轻从陆景炀的额间划过,经过挺翘的鼻尖,最终停留在薄软的唇瓣上,他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不自觉出声:“好软。”
樊群玉想不通,这么软的嘴唇,怎么接起吻来会那么有攻击性呢?
他的眼睛这时候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视线停留在陆景炀的脸上分毫不移,就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了似地紧盯着他看。
这个男人竟然是他的男朋友?
他竟然睡到了这么帅的人?
他竟然被这样一个完美无瑕的男人爱着?
樊群玉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置信,他一没家世二没背景三没能力,也就有一张脸还凑活着看得过去,他和陆景炀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可他确确实实得到了这个男人的青睐,并且在他身边的这几个月里樊群玉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樊群玉想不出来理由,也或许爱一个人压根不需要理由,大概真是老天爷也不想一直欺负他吧,他带走了妈妈,就换了另一个人来接替妈妈爱他。
想着这些,感受着陆景炀轻浅的呼吸,樊群玉也慢慢阖眼睡去。这一觉他睡得很是安稳,并没有再因为被黑暗包裹而半夜惊醒。
看来,只要有陆景炀在身边,不开灯的房间也没有那么恐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