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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目睹凶案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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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之后,樊群玉本以为自己会为拒绝了他们而感到痛快,毕竟这是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设想过的画面,可现在真的实现了,他的胸口却沉闷得喘不过气,他无数次深呼吸想要调整状态却无济于事。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再检查一下方案书也总是心神不宁,几次都是看不了两行就思绪游离,最后只能关机回家。
樊群玉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关于他爸的事情,毕竟要不是看在他妈的情分上,樊群玉连声“爸”都不愿意再叫。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他也有儿有女重组了家庭,从未过问过樊群玉的死活,现在出了事凭什么找他?拿他当冤大头还是提款机啊?当时明明是他先抛弃樊群玉的,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怎么好意思没脸没皮地贴上来的。
无法停止思考的神经让樊群玉分外疲惫,他简单洗漱了一把就躺到床上逼着自己睡觉。房间里的灯大开着,他看着头顶明晃晃的顶灯回忆起发生在他十二岁时的一件事。
那时爸爸和魏明霞结婚不久,樊群玉就被送回了曾经他们一家三口居住的老房里,不管他如何哀求,如何表达害怕,他爸都只是狠心的把他丢在了这间妈妈去世的屋子里,没有一点犹豫。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樊群玉都是把自己埋在厚厚的被子里硬逼着自己入睡,就算浑身上下都被捂得湿透也不肯掀开被子,连厕所都不愿意去,一憋就憋到天亮。那时夜晚对于樊群玉来说虽然难熬,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慢慢克服了,不会再让他感到恐惧,只是就在他准备接受自己一个人的生活时,意外发生了。
樊群玉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周末,樊群玉解决过晚饭正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时候忽然有人敲门,樊群玉心中警铃大作,想起妈妈的叮嘱——不管门外的人是谁,自己都要先朝着屋里嚷一声,代表家里有人。
于是他先是大声的朝屋里喊了一句“爸,妈,有人敲门”,接着才跑到门边问道:“谁啊?”
那时候樊群玉的声音正处于变声期,已经不再稚嫩,他问出这句话后门外的窸窣声就停止了,对方很含糊地说了一句“找错门了”就转身离开,樊群玉放缓了动作,屏气凝神地朝门外看了一眼。
他看到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中年人又去敲隔壁的门,之后仰着脑袋,仔细看了看那家的门牌号——他们这个小区少说也有二十年了,房门上的户号都有些模糊,认错门户不是稀罕事,所以樊群玉并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只当对方是真的敲错了门。
又看了一会电视,他就洗漱睡觉,一切都和平时无异。直到半夜时分,他忽然被一阵惊叫吵醒,樊群玉吓了一跳,慌忙跑到大门口从猫眼向外看,结果却看到了令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那个来敲过门的中年人正把隔壁家的孩子摁在地上不松手,他拿着一把水果刀,泄愤似地往那孩子的身上扎着,鲜血四溅,而被压在他身下的小孩浑身瘫软,没一会就叫不出来了。
事后樊群玉才得知,这人是个有案底的惯犯,那天他挨家挨户地敲门,专挑好下手的人家入室抢劫,那孩子半夜上厕所的时候正和偷完东西准备走的歹徒撞了个正着,他害怕大叫,歹徒就足足往他身上扎了八刀,被120拉走的时候已经昏死,听邻居大妈说,人到最后也没救过来。
这件事给樊群玉留下了非常深的心理阴影,通过猫眼看到的那一幕也始终无法忘怀,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要一闭眼就会梦到歹徒在行凶后转头看向他的方向,四目相对,歹徒提刀逼近,而他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从这天之后,只要天色一黑他就必须要把全屋的灯统统打开,不然他就会因为惊惧而产生一系列身体不适,至今依然如此。
这一晚樊群玉休息得并不好,起来之后也是浑浑噩噩,刚到公司陆景炀就发来短信让他把最新一版的方案书提交过去,樊群玉懒得跑,直接从线上提交了一份,陆景炀不依不饶,非要让他亲自送过去。
樊群玉调整好心情跑了一趟,结果依旧不如他所愿,方案书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打了回来。回到公司,樊群玉把文件甩到办公桌上觉得身心俱疲,可他没有气馁,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继续投身工作,一切从头再来。
又一次忙到深夜,樊群玉终于对写合作方案这件事开了点窍,觉得这次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心里终于轻快了一些。顶着寒风回到家,一踏上楼梯,蹲在家门口的两个人影把他吓了一跳:“靠,谁啊?”
“小樊,我是爸爸。”其中一个人开口,拿掉了头顶的兜帽,“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刚下班吗?”
老樊热络地和樊群玉套着近乎,魏明霞也在旁边跟着附和,一脸的谄媚。
“嗯,”樊群玉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来干嘛?”
“你说呢?我给你发信息你又不回,只能来这儿等着啊。我们都从这儿待了快四个小时了,就不能让你爸跟你魏姨进去喝口水啊?”老樊大喇喇地嚷嚷着,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你们这楼道可真够冷的,连个暖气都没有。”
樊群玉瞥了他一眼,走到门前开锁:“这都小二十年的房子了,肯定不如你们的新房暖和。”
深秋初冬的季节还没有供暖,樊群玉一开门,屋里的冷空气更是激得老樊打了个寒颤:“你这孩子,这大冷天的怎么不关窗啊,屋里冷的跟冰窖似的怎么待人?”
“通风。”樊群玉走过去关上了窗。
他懒得给眼前的人沏茶倒水,把俩纸杯放到他们眼前就双手插兜地坐到了沙发上:“要喝水的话那边有饮水机,不喝的话就别费事了,直说找我干嘛吧。”
老樊抄起水杯去接了杯热水,咕咚咕咚喝完以后一抹嘴:“儿子,爸实在是没招了才来找你的,我跟你魏姨现在养着俩孩子,吃穿住行全都是挑费,真是走投无路了,你说我要是进去了,他们娘仨怎么办?你弟弟妹妹还都上学呢,说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是吧。儿子,你就当可怜可怜你爸,拿出点钱帮帮我吧,能用钱解决的事难道非要把我送进去不成吗?对你也没好处啊。”
又是这句话。能用钱解决的事?他连他自己的事都差点解决不了,怎么去帮其他人解决麻烦呢?樊群玉实在厌恶这种道德绑架。
“你别对我讲大道理,事是你办的,孩子是你生的,你现在走的路都是你自己选的,跟我有屁关系?”樊群玉低头戳着手机,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怎么跟你没关系呢,你是我大儿子啊,是,你妈去世之后我是没怎么管过你,可以前我对你也是很好的吧?你不能现在翻脸不认人啊。”
樊群玉冷冷地抬起眼:“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跟我打感情牌?对外你只念叨你有俩孩子,现在需要钱了倒是记起还有个大儿子来了,你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这种话的啊。”
面对樊群玉的讽刺,老樊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他把纸杯往桌上狠狠一摔,四溅的水珠弄湿了茶几。见硬的不成,老樊就开始卖惨,从樊群玉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坐在沙发上就开始耍无赖,大有樊群玉不给钱就不走的架势。
他一边闹还一边哭自己这两年过得有多难多难,说要是真进了监狱他就活不下去了,对不起老婆对不起孩子之类的,樊群玉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心烦得不得了,脾气上头的时候直接拍桌骂了一句:“那你就去死啊,你看我拦不拦你!”
话虽这么说,可看着自己的父亲从他面前佝偻着身子呜呜痛哭的时候樊群玉还是心软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回到房间翻出了银行卡:“这张卡里还有十六万,是我所有的家当了,你们现在跟我去取钱,我自己留一万块钱开销,剩下的十五万都给你们,我也不用你们还,就当报答你跟我妈的养育之恩,只是这次以后咱们两家谁也不欠谁的,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再有任何问题都不要再来找我,听懂了吗?”
一听樊群玉愿意拿钱,老樊赶紧点头同意:“好好好,都听你的。”
等钱一到手,他和魏明霞转头就走,连一句废话都没再和樊群玉多说。樊群玉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心里也没有多大的触动,只是想着手里又空空如也的积蓄,他烦得在出租屋里抽了一整包烟。
很早以前就听人说过,钱是个攒不住的东西。没舍得花出去的钱总有一天会以另外一种形式被迫花出去,他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才攒了二十多万,结果呢?一个月就给花完了,想留都留不住,樊群玉实在无奈。
必须尽快转正才行。他想,只有转正了才能拿到更多的工资,享受到完善的待遇,没钱就没有底气,不然再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低三下四求人借钱的就该是他了。
第二天,樊群玉早早地就去公司继续打磨合作方案,而王经理从一到公司就被大领导叫进去开会,一直等到临近下班时间才沉着脸从会议室走出来,看他的样子,肯定是在汇报工作之余又挨训了。
他叫住正要去吃饭的樊群玉:“方案书写完了吗?”
樊群玉点点头:“再润色一下就能提交了,很快。”
王经理没有吭声,径直走向樊群玉的办公桌去查看文件,和樊群玉一道的同事用胳膊碰了碰樊群玉,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咱们公司这段时间遇到点危机,有一家竞争公司也在争取ZAI的合作,看王经理那样估计是又让大领导给骂了,你这两天小心点,别招惹他。哎,咱们快去吃饭,万一被他叫住又吃不了了。”
同事这话正和樊群玉的心意,俩人撒丫子就跑,生怕晚一秒就被王经理给拽住。只是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等吃饱喝足以后他们正好在电梯口和王经理碰了个对头:“吃饱了?再跟我去ZAI谈个合作吧。”
樊群玉一愣:“可是我的方案书还没写完。”
王经理白了他一眼:“等你发过去黄花菜都凉了,也不知道天天磨叽什么呢。我刚刚已经把电子版给他们发去看过了,没再打回来,徐助理主动联系的见面。走吧,还要我请您才肯赏脸过去吗?”
樊群玉知道王经理的心情不佳,没再顶嘴,乖乖地和他一起上了车。
这次王经理把见面地点安排在了一家很高端的饭店,精心筹备,看架势是势在必得。
只是等陆景炀进门后他的笑脸还没来得及堆砌,一份文件就被重重地甩到桌上。樊群玉定睛一看,正是他的合作方案书。
陆景炀劈头盖脸的训斥紧跟而来: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诚意,那我觉得我们的合作也没有必要再往下推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