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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17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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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岁夏政一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来到了他只在手机上看过的城市,虽然也只是一个三线小城,但对于他之前居住的地方要好上不少,是他父母能给他的最好的环境。
人生地不熟的他等着夏程潇来接他,他慢慢的走出车站,站在车站外的石墩前,不知所措。
他攥紧自己的裤子站在人潮汹涌的地方显得十分孤独弱小,有好几个人过来问他是不是迷路了,他被弄得很尴尬连连摆手。
夏程潇终于来了,“爸”夏政一叫了他一声,“不错,长成大小伙子了,就是太瘦了。”夏程潇拍了拍他肩膀,帮他拿过行李。
其实他对这个父亲没有什么印象,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出去工作了把他留给爷爷奶奶,除了过年见几面,后来他们在夷城定居后他也没去过,直到奶奶去世。
那是高一的一个下午,他刚吃完晚饭,班主任急急忙忙的让他收拾书包去医院,他奶奶不太好,收拾东西的时候眼泪就已经决堤,他看不清,不顾一切的向外跑去。
姨妈抱着他不停地安慰着,到了ICU,父母已经在外等候,穿上防护服后他走了进去,无数的仪器滴滴作响,奶奶就那样躺在床上,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医生说已经陷入昏迷三天了,没有任何意识。
肺管已经开始萎缩,无法进行自主呼吸,目前还在确认手术方式“奶奶,奶奶”夏政一在一旁叫着,可是床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现在病人离不开氧气,我们选择保守治疗,后续怎么样我们还是说不准。”医生拿起报告单又回了ICU。
“一一,晚上还有课吗?爸爸送你回去。”夏程潇拿出车钥匙,“不要担心,医生说恢复的好就能康复,不要担心这里有爸爸妈妈呢,弟弟也在家呢”
夏政一打车到了家,一家人都坐在客厅,父亲和舅舅靠窗抽着烟,舅妈在母亲怀里哭着,弟弟也在沙发上吸着鼻子,他就那样站着,脑袋里迷迷蒙蒙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滴滴!手机的铃声响起。
“喂,您好是林玉兰家属吗”
“是的是的”
“病人身体浮肿,刚刚确认是肾衰竭,无法排毒,可能要做肾透析。”
“做,多少钱都做。做了能保证病好吗?”夏程潇拿起外套往外赶。
“这个不确定,病人的身体可能并不能支撑做完一整个透析,家属好好考虑一下吧”医生挂了电话。
客厅的哭泣声更大了,夏程潇在客厅努力平复了几次情绪,四十几岁的男人哭的像个孩子。
半夜,他听见父亲房里起床的声音,他直接坐了起来,“一一,奶奶不行了,我们去医院看她最后一眼好吗?”夏程潇敲了敲门。
他整个人是漂浮的,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医院的,不知道如何看见心电图仪器上的波纹如何变成一条平直的线不再有任何起伏的迹象,像一条无一人行走的道路。
“不用抢救了,不想看她受苦了。”不忍看见你被各种针管扎的青紫的身体,不忍看见你的口腔被呼吸管撑的难以闭合导致溃烂不愿看见你干枯的双手,和想要努力睁开却无济于事的眼睛。
“给别的亲戚发个讣告吧”夏程潇扯上白布盖住那张布满沧桑的脸,“妈,路上走慢点啊。”
林玉兰的眼角滑过一滴泪,
“一一,小远快叫奶奶,大家都来。现在还能听见。”姑父招呼着。
夏政一喉咙像被大手掐住,痛的要裂开。无声的喊了句奶奶。
夏政一站在床前看着大人们忙前忙后,看着奶奶的遗体被送入殡仪馆,看着一批又一批人赶来悼念。
哭声此起彼伏。
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一个月前奶奶还笑着对他说“一一放假了奶奶就给做好吃的。”他看着手臂上的白布,听着家人亲戚的哭声,他哭不出来,喉咙干涩的要裂开了般。
他感觉自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永远游离在他人之外,他哭不出来。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他觉得自己好像出了问题,奶奶根本就没有死,他们弄错了。
一把大火烧去了奶奶的衣物,烧去了她存在的所有痕迹。
火苗窜的很高很高,所有的东西都变成灰烬,在空中漫无目的的飘着,然后缓缓落下。
还有一些纸房子,小姨说是奶奶的新家,安慰他这是乔迁之喜。
“一一 等下入葬的时候你离远点啊”夏程潇把夏政一拉到角落。
请的道士说今天下葬和夏政一的八字相克,不能去。
他看着送葬的队伍逐渐走远,拐过街角后再也看不见 ,鞭炮和人群的声音都逐渐远去。
天上飘起雨,一缕一缕,奶奶你在哭吗?
夏政一转过身,“一一,咱转身了,就别回头了啊!不然你奶奶舍不得走,知道了吗?”李奶奶搂着夏政一的肩膀往回走。
家里有关于奶奶的物品全部被清走烧掉了,整个屋子显得空荡荡的。
处理好一切,夏程潇和林梵晴就要回夷城了,“一一,你在这边把这几个月的学上完,妈妈下学期就给你转学,好吗?钱不够了跟妈妈说,妈妈给你转,你好好上学啊”叶梵晴擦着夏政一脸上的眼泪。
夏致远轻轻拉住夏政一的衣角“哥哥…”夏政一摸了摸他的头,“你乖乖的听爸妈的话,我过几天就来找你好吗?”夏致远乖乖的点了头。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上学,一个人吃饭,在宿舍也没有人和他说话,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仿佛奶奶的去世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他在逃避,装作不在意。
一个晚上,他得到全国创作大赛一等奖,下晚自习后来到电话亭像往常一样想着给奶奶打电话报个喜,电话拨通后显示是空号的声音,才终于将他击垮。
他拿着电话,一遍又一遍的按着拨通,眼泪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他终于意识到奶奶就是不在了,逃避没有用了,直到宿舍快要熄灯才恍恍惚惚的往宿舍楼走去。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晚归,没有人询问他的情绪。
思绪回笼,他像木偶一样跟着父亲在路上走着,破旧的编织袋已经有毛边出现,这是他好不容易留下的有关奶奶的东西。
一路上夏程潇不断的说话,夏政一时不时“嗯”一声点点头,看着车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繁华的街道,如潮的人群,他忽然有种恐慌感。
“到了,还没来过吧?前几年我们拿出这几年的积蓄在这买了房,以后我们在这有家了。”夏程潇打开后车厢把行李拿了出来。
叶梵晴听见关车门的声音从里打开门“一一。”她上前抱住他。
“好了,别伤心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夏程潇把行李搬到楼上,“这以后就是你房间,想怎么造都行。”
“一一来啦!”霍怀瑾从厨房走出“还记得吗?霍妈妈。”夏政一没有说话,“我们家平安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俩总在一起玩?”霍怀瑾又问了一句,夏政一摇了摇头。
“时间太久了,不记得也正常,等下他来了你们重新熟悉熟悉,等着啊,我去给他打电话。”霍怀瑾拍了拍他的头。
“哥哥!”夏致远从楼上飞奔下来,“你慢点。”夏政一把他抱起来,“我很想你哥哥。”夏致远把头埋在夏政一颈侧,他非常怕痒弄得他直躲。
“不好意思,叶阿姨,夏叔叔我来晚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从门口进来,外面的天很热,他进来时仿佛带来了一股热浪,汗水顺着手臂流下,在小麦色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少年的眼神直直的朝他注视而来,夏政一抠了抠手,点了一下头。那少年伸出手“祝平安”“啊?谢谢谢谢,也祝你平安”夏政一伸出手刚准备握上,那少年又缩回手,“我的意思是我的名字叫祝平安。”他说的话一个一个字敲在夏政一头上。
“不好意思。”夏政一摸了摸耳垂。
“你俩别说话了,快来吃饭。”霍怀瑾招呼了一声,两个人朝餐桌走去,空下的位置刚好是挨在一起的,夏政一抱着碗,耳朵到脖子一块通红。
霍怀瑾注意到了“怎么了一一?很热吗?”“没有没有…阿姨”夏政一抬起头,“我把温度调低点。”叶梵晴起身拿起空调遥控器按了一下。
祝平安端起水杯,手腕上的玉环和手表上的金属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夏政一抬了眼,和祝平安对视上后又匆匆移开。
“怎么不说话?”祝平安给他夹了块鸡翅,“谢谢。”夏政一夹起菜吃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他很少能吃到妈妈做的菜。
他用心品味着。
夏政一短袖挺宽松的,从他弯腰勾起衣服的幅度从祝平安这个角度看刚好可以看见脖间用红绳挂上的环状玉佩,他勾起嘴角笑了笑。
夏政一刚准备说点什么就看见祝平安盯着他扬起的微笑,左边脸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怎么了吗?”夏政一摸了摸嘴,发现嘴角沾了一粒米,刚刚消红的耳朵和脖颈又红起来了。
“平安,你少逗人家。”霍怀瑾拍了拍祝平安后脑勺,“知道了。”祝平安拿起筷子吃起饭来。
“平安,麻烦你带他到处逛逛,他刚来不熟悉。”叶梵晴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没事,不麻烦的。”祝平安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吃完饭后,夏政一帮着收碗,忙活了半天才坐下。
“加个微信吗?”祝平安把二维码递到他跟前,“哦哦,好的。”夏政一也掏出手机。
“高二要提前开学,大概也就这几天了,我爸把你安排到和我一个班,你好好准备一下,校服没到之前可以穿我的。”祝平安交代着。
“好的,谢谢。”夏政一低着头。
祝平安就这么注视着他,“想不起来我是谁吗?”“啊?我们之前认识吗?”夏政一回头。
“不认识。”祝平安的语气有点冲很显然不高兴,他拿起手机起身,“阿姨我先走了,麻烦了。”
“没事,慢点啊。”叶梵晴和霍怀瑾她们忙着插花没注意夏政一这边。
“不是吧,刚来第一天就惹人家生气。”夏政一将头埋进沙发哀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