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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衍郁宫 ...


  •   云气漫过山脊,将整片宫阙裹在浅白雾气里。飞檐覆着青灰瓦,檐角垂落铜铃,风过时铃音清浅,落在层层叠叠的廊柱间,漾开熟悉的温软余韵。

      衍郁宫的正门敞开,无侍卫把守,只立着两尊纹路古朴的石兽,静静守着岁月。方允霁踏上门前微凉的石阶,衣摆轻扫石面,周身依旧覆着疏冷静气,步履却比往日缓了几分,少了几分闯入者的疏离,多了几分旧友登门的从容。他循着地脉紊乱的轨迹远道而来,步步落定,熟门熟路地行至宫门前,仿佛已走过千百回。

      宫道宽阔,两侧高树枝叶交错,漏下细碎天光,地面整石铺就,干净无尘。方允霁缓步前行,目光淡扫周遭,指尖垂落,骨节分明,周身气场虽仍疏离,却不再与景致格格不入,反倒像融入这方氤氲雾气,成了衍郁宫景致里,一抹清冷的点缀。

      转过那道熟悉的影壁,内庭开阔依旧。正中石案,旁侧竹椅,那人正坐在椅上,垂眸整理案上器物。

      素色衣袍衬得身形挺拔,木簪束发,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侧脸线条清润温雅,指尖修长,慢条斯理擦拭着细长针具。周身气息温淡松弛,无锋芒,无压迫,唯有经年不变的从容,眉眼间覆着浅淡倦意,却藏着洞彻万事的通透,抬眸间,目光撞入方允霁眼底,无戒备,无探究,只漾开一抹熟稔的浅淡笑意。

      方允霁停步,立在庭中,垂眸静立,不再是初见时的局促疏离,反倒像惯常那般,静静等他开口,周身冷意都淡了几分。

      夏殷识指尖一顿,抬眸看他,眉眼弯起温和弧度,笑意直达眼底,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的熟稔,全无疏离感:“倒是稀客,竟舍得踏足我这衍郁宫,还不声不响站在那儿。”

      方允霁抬眼,声线清冽低哑,却少了往日的疏冷,添了几分柔和:“地脉异动,寻到此处。”语气笃定,是相识多年的了然,无需多言试探。

      夏殷识将针具放回瓷皿,抬手拂了拂衣摆,姿态闲适又自然,全然不见客套:“我就知道,除了这地脉的事,你怕是不会主动来寻我。”他指节轻叩石案,语气随意,“坐,不必拘礼。”

      方允霁缓步落座,腰背依旧挺直,周身紧绷的气场却松了些许,目光落在石案上熟悉的药粉、旧卷册上,这些物件,他早已见过无数次。

      夏殷识指尖摩挲着卷册泛黄的页角,语气平缓,带着几分无奈:“宫底地脉乱了许久,扰得宫中人不得安宁,我试过诸多法子,始终压不住。”

      方允霁眸色微沉,视线落向地面,声线冷淡却藏着关切:“根源不在地脉本身,是外力作祟。”

      夏殷识轻叹一声,抬眸看他,眼底满是了然:“我早猜到了,气脉乱得蹊跷,不属天地异动,不属邪祟作祟,倒像被人刻意攥在手里,随意拨弄。我守了这些时日,始终摸不透布阵者的路数。”

      方允霁沉默片刻,指尖轻叩膝头,力道沉稳。相识多年,他知晓夏殷识的性子,温润却不软弱,连他都无头绪,可见此事棘手。

      夏殷识看着他,语气闲适,带着旧友间的默契:“一路追着气脉来的,累不累?”

      方允霁颔首,淡淡应了声:“无妨。”顿了顿,开口问道,“自地脉异动,你便一直守在此处,未曾离开?”

      “宫阙在此,地脉在此,我自然不能走。”夏殷识端起案上陶杯,递到他面前,杯身带着温温的热度,“气脉初动时微不可察,近来愈烈,宫内地基都在颤,再不想办法,怕是要殃及周遭生灵。”

      方允霁接过陶杯,指尖触到暖意,抿了口清水,起身走向庭中石台,掌心覆上石面。微凉石质贴着掌心,紊乱气脉蜂拥而至,他眉头微蹙,周身冷冽气息轻动。

      夏殷识坐在椅上,静静看着,不催促,不插话,指尖轻叩杯沿,目光里满是信任,仿佛笃定他能寻到根源。

      方允霁收回手,回身看向夏殷识,冷眸无波,语气笃定:“下方有阵基,外力锁脉,手法阴狠。”

      夏殷识起身,衣袍垂落,姿态舒展,熟稔地抬手示意:“入口在内宫,我带你去,你要的东西,我早留着。”无需多问,无需确认,他早已知晓方位,也早就在等他前来,共解此局。

      两人并肩走入内廊,廊下光线偏暗,壁上旧画依旧是当年模样。廊间寂静,只有衣料摩擦的轻响,方允霁走在左侧,疏冷孤绝;夏殷识走在右侧,温淡从容,两人步调一致,无需言语交流,便有着经年累月养成的默契,和谐又自然。

      内宫深处,殿门半掩。夏殷识抬手推开,殿内陈设简净,正中地面刻着的繁复纹路隐有微光,气脉从缝隙溢出,裹着沉滞冷意。

      方允霁踏入殿内,目光锁在纹路之上,环环相扣的阵局,像一张密网,牢牢捆缚着地脉。

      夏殷识立在门边,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懊恼:“我来之时,这纹路便在,试过无数次压制,都无济于事,只能等你来了。”

      方允霁蹲下身,指尖轻触纹路,气脉缠上指尖,他指尖凝力,冷冽气劲覆上纹路,微光浮动。夏殷识缓步走近,立在他身侧,垂眸看地面,温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依赖:“此阵耗地脉根基,久了,百里生灵都要受牵累,唯有你能破。”

      方允霁起身,冷眸扫过殿宇四方:“阵基锁脉,阵眼不在殿内,遍布宫阙气脉节点,需逐一找寻。”

      夏殷识颔首,笑意浅淡,语气坚定,毫无迟疑:“我陪你找,这衍郁宫的一草一木,我都熟,绝不会走弯路。”

      两人转身出殿,衍郁宫楼阁错落,庭院相连。方允霁在前,循着气脉流动辨位,步履沉缓;夏殷识在后,不远不近跟着,熟知宫内地形,偶尔侧身,自然地为他避开廊间垂落的枝桠,动作熟稔又轻柔,无声无息,尽显贴心。

      行至西侧水榭,湖面覆着薄雾,水汽清润,气脉在此翻涌最盛,如沸水暗涌。

      方允霁停在栏杆边,垂眸看湖面,夏殷识自然立在他身侧,语气闲适,轻声提醒:“湖底有东西,阵眼的根,就扎在泥里,我试探过,却不敢轻易动。”

      方允霁俯身,指尖触水,凉意漫开,湖底阵眼气息直冲掌心。“阵眼在此,下水。”他直起身,声线冷淡,却带着对夏殷识的全然信任。

      夏殷识转身走向耳房,片刻后取来两件素色蓑衣,熟稔地递向方允霁:“水凉,披上,你体寒,别受了湿气。”语气里的关切,自然流露,毫不刻意。

      方允霁接过,披在身上,蓑衣厚重,隔绝水汽。两人走到湖边,依次入水,湖水漫过衣摆,渐至腰身,湖心雾气更浓,夏殷识下意识靠近他半步,与他并肩,彼此照应。

      方允霁闭眸凝神,感知阵眼方位,夏殷识游至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融在水声里,满是默契:“就在下方,我守着你,放心。”

      方允霁睁眼颔首,俯身潜入水中。水下昏暗,淤泥松软,石质阵眼嵌在泥中,纹路阴鸷。他伸手握住器物边缘发力,却因与地脉相连,沉重异常。

      夏殷识立刻伸手扶住器物另一侧,掌心覆上温和气劲,不与方允霁的冷劲冲撞,反倒顺着他的力道托举,两股气息相融,默契十足。器物缓缓松动,泥屑四散,紊乱气脉渐归平缓。

      两人携器物上浮,破水而出,立于岸边。夏殷识下意识抬手,拂去方允霁肩头的水珠,动作自然流畅,毫无生疏之感。

      石器物放在地面,阵眼离水,衍郁宫气脉渐稳。方允霁蹲身抚过纹路,冷眸微沉:“阵基已成,取走阵眼,只能暂缓,无法根除。”

      夏殷识坐在岸边,慢条斯理拧干衣摆水渍,温声开口,语气笃定:“这是域外手法,隐秘阴狠,布阵者意在中原地脉,早年我游历四方,曾见过同类邪阵,专吸地脉灵气养邪祟。”

      方允霁抬眸看他,疏冷眸子里,多了几分锐利的了然:“我知晓此事凶险,单靠一人,断难破局。”

      夏殷识抬眸,与他对视,眉眼温和,满是坚定:“你我相识多年,你知我,我知你,无需多言。你定气局,我调气脉,刚柔相合,定能断其根基。”

      “何时动手?”夏殷识又问,语气里全是配合,毫无异议。

      “此刻。”方允霁起身,语气不容置喙,“阵眼已动,阵基松动,时机正好,迟则生变。”

      夏殷识起身,抱起石器物,缓步走入正殿,将其置于纹路正中。两人分立两侧,相对而立,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便知彼此心意。

      方允霁掌心凝气,冷冽气劲铺展,引动地面纹路亮起;夏殷识同时运力,温和气劲覆上纹路,春水裹寒冰般,调和紊乱气脉,两股气息缠结游走,微光渐盛,阵基震颤,阴鸷气息一点点被抽离。

      过程漫长,两人始终静立,气息平稳,无半分松懈。方允霁眉眼冷肃,专注凝神;夏殷识眉眼温淡,从容自持,一冷一温,一刚一柔,撑起整座殿宇气脉,这份默契,早已刻入骨髓。

      殿外雾色散去,天光洒落,铜铃轻响,风势和缓。殿内光芒渐收,地面纹路隐入石中,石器物沦为普通石块。

      方允霁收力,周身冷劲散去些许,气息微沉。夏殷识立刻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可有不适?”语气里的关切,溢于言表。

      “无妨。”方允霁摇头,看向角落石块,冷眸锐利,“布阵之人不会善罢甘休,此地是中原地脉枢纽,他们定会再来。”

      “我明白。”夏殷识走到殿门口,倚着门框,姿态闲适,侧眸看他,“单靠一人,守不住这万里地脉,往后,我与你一同守。”

      方允霁走到他身侧,望向远山,疏冷声线里,藏着沉定执念,也藏着对他的认可:“我观气脉,定阵局,守天地秩序。”

      夏殷识侧眸凝望他,笑意温和,语气坚定:“我调灵息,疗脉伤,护生灵根本。往后长路,我伴你左右,不离不弃。”

      两人对视,眼底皆是经年累月的相知与笃定,无需立誓,无需多言,心意早已相通。

      方允霁转身看向石案,声线冷稳:“需立规矩,传后世,守地脉,护苍生,免后世再遭此劫。”

      夏殷识颔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熟稔地开口:“便分两道,阳司掌阵局卜测,阴司掌灵息渡化,互为依托,永不相离,你我各掌一道,彼此照应。”

      “阳司,方允霁掌。”方允霁语气笃定,无半分迟疑。

      “阴司,夏殷识掌。”夏殷识落笔,字迹温润清隽,字字落定,是承诺,也是相守。

      两人立在案前,一言一语,定下阴阳两道根基,无繁文缛节,无血誓盟书,只凭一身担当,与对彼此的信任,共守一方安稳。

      夏殷识执笔记录阵局细节、域外气脉与阴阳规矩,方允霁站在一旁,垂眸看着纸面,偶尔开口补充,声线简洁,字字关键,配合得天衣无缝。殿内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绵长而安稳,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情。

      日影西斜,暖光漫入殿内。宫道传来轻浅脚步声,仆从躬身立在殿外:“主子,晚膳备妥。”

      夏殷识抬眸,淡淡应声,转头看向方允霁,温声邀约,自然随意:“一同用膳,都是你爱吃的清淡菜式,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方允霁颔首,无客套,无推辞,迈步跟上,这份熟稔,早已刻入日常。

      两人行至偏厅,桌案上摆着清淡餐食,相对而坐,全程无言,却节奏一致,夹菜、用膳的动作都透着默契,安静又温馨,全无生疏尴尬。

      膳后重回正殿,烛火燃起,光影柔和。夏殷识铺开山川地图,脉络标注细致,他指尖点过数处方位,温声开口:“这些地界,气脉皆有异动,与衍郁宫同源,是同一拨人布下的连环阵。”

      方允霁俯身,冷眸扫过纸面,语气笃定:“需逐一清理,稳固地脉,绝了他们的念想。”

      夏殷识抬眸看他,笑意温和,眼神坚定:“我与你同往,天涯海角,我都陪你,绝不会让你一人独行。”

      方允霁颔首,声线冷定,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明日出发,先往最近的地界,速战速决。”

      夏殷识执笔圈画记号,方允霁立在旁侧,告知各处气脉走势与阵局方位,两人配合无间,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烛火跳动,映着两道相依的身影,光影交织,成了衍郁宫最安稳、最温情的景致。

      夜深,宫阙寂静,烛火燃去近半。地图标注完毕,夏殷识将其卷起收好,看向方允霁,温声道:“西侧厢房一直给你留着,每日都有人收拾,今夜在此歇息,明日一早,我来寻你。”

      方允霁颔首,淡淡道:“有劳你,费心了。”语气里的谢意,真诚又自然。

      夏殷识起身引他前往厢房,厢房整洁,床榻、书案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案上还置着空白卷册与笔墨,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

      “此处安稳,无人打扰,你好好歇息。”夏殷识立在门口,眉眼温和,叮嘱道,“夜里凉,盖好被子。”

      方允霁颔首:“好,你也早些歇息。”

      夏殷识转身离去,步履轻缓,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间。方允霁关上门,走到窗边坐下,月色清浅,洒入院中,他指尖轻叩桌面,梳理诸事,疏冷的眉眼间,覆着从未有过的安稳。

      他提笔记录,落笔时,字迹都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柔和。写到夜深,搁笔吹熄烛火,躺于床榻,殿外月色静谧,宫阙无声,满心都是安稳。

      天色微亮,晨雾漫入院中。方允霁起身整理衣袍,房门便被轻叩,夏殷识温淡的声音在外响起:“允霁,起身了,早膳备好了。”

      方允霁开门,门外夏殷识衣袍规整,发丝束起,眉眼温润,周身无半分晨起的慵懒,依旧从容自持,看向他的目光,满是熟稔的温柔。

      “用罢早膳,我们便上路,第一处地界不远,半日便能到。”夏殷识侧身示意,语气轻快。

      两人行至偏厅,用过早膳,各自取随身之物。方允霁将观气器具收入囊中,冷硬利落;夏殷识将针具、药皿收好,温缓闲适,彼此默契,无需多言。

      并肩走出衍郁宫,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石兽静立,铜铃轻响,宫阙渐渐隐在晨雾之中。

      两人踏上路途,朝着地图标注的第一处地界前行。山川连绵,长路无尽,一冷一温两道身影,并肩而行,步履沉缓,一往无前。风掠过路面,卷起尘沙,两道相依的身影渐行渐远,没入远山晨雾里,满是相知相守的温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衍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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