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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南初予 ...


  •   四人沿听涛云阶缓步上行,灵风卷着琼花香萦绕周身,木南笙走在身侧,温声讲解着洲中规制,言语间皆是对宗门的敬重。方允霁走在正中,掌心石符微光淡淡,一路沉默却气场凛然;陆言笙摇着折扇,左顾右盼,对两侧剑碑与灵植兴致盎然;夏殷识步履温润,目光平和,静静观览着这云海仙洲的盛景,一派悠然。

      云阶蜿蜒而上,途经一片灵竹林,碧竹挺拔参天,竹叶垂落细碎灵光,风过处簌簌作响,伴着远处灵潮声,格外悦耳。

      木南笙侧首温声道:“再过这片栖灵竹境,便到紫宸剑殿了。师尊与几位长老、同门都已在殿中候着,师兄弟们今日也都特意提前散了修行,等着见大师兄。”

      陆言笙挑眉笑道:“七位亲传弟子齐聚,倒是热闹。我倒想见识见识,碧洛剑洲的天骄弟子,都是何等风骨。”

      “诸位同门各有专长,”木南笙唇角微扬,语气平和,“二师兄擅守阵,四师弟精修剑诀,五师弟通灵植,六师弟善炼器,小师弟南初予……性子最是跳脱,偏又机灵得很。”

      话音未落,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伴随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少年人急促的喘息,像极了做了亏心事,急着藏躲的模样。

      方允霁眸光微冷,抬眸望向竹林深处:“何人在此喧哗?”

      木南笙也敛了笑意,缓步上前,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除了初予,还能有谁。”

      下一秒,一道月白身影从竹林里跃了出来,身形挺拔,发丝微乱,原本规整的剑袍松松垮垮,领口歪了半边,腰间空荡荡的,手里死死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锦盒,神色慌张,脸颊通红,一抬头,正好撞进方允霁冰冷的目光里。

      少年浑身一僵,手里的锦盒差点摔落在地,连忙死死抱住,脚步下意识往木南笙身后缩了缩,又强撑着站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喜,却又裹着一层厚厚的惧意,活像偷糖被抓的顽童。

      正是碧洛剑洲最小的亲传弟子,南初予。

      “大师兄!”南初予先喊了一声,声音亮得像林间雀鸟,下一秒又蔫了下去,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你、你回来啦?”

      方允霁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峰微蹙,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南初予,躲在竹林里做什么?”

      南初予眼神飘忽,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就是不敢看方允霁,嘴里含糊道:“没、没躲啊,我就是……出来透透气,对,透气!”

      木南笙无奈扶额,伸手扯了扯他歪掉的领口:“透气需要把自己裹成这样?还抱着锦盒?”

      陆言笙看得有趣,折扇轻敲掌心,凑到夏殷识身边,低声笑道:“这小师弟看着也就十七八岁,活泼得很,怎么见了允霁,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怕成这样?”

      夏殷识温声轻笑,目光落在南初予身上,语气温和:“想来是犯了错,心里发慌。”

      方允霁目光沉沉,落在南初予怀里紧紧抱着的锦盒上,一眼便认出,那是当年他离洲之时,亲手交给南初予保管的佩剑锦盒。

      当年他奉命外出守脉,将自己随身修炼的本命仙剑交予南初予保管,嘱咐他好生养护,剑鞘与穗头都不可有半分差池。

      方允霁薄唇轻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剑呢?”

      南初予身子一颤,脸更白了,手指死死抠着锦盒的边角,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剑、剑在呢……”

      “拿出来。”方允霁语气加重了几分,周身淡蓝灵气微漾,清冽的剑意轻轻散开。

      南初予被剑意一逼,磨磨蹭蹭地松开手,极其不情愿地将锦盒递了出去,双手都在发抖,一副即将赴死的模样,还不忘偷偷拽了拽木南笙的衣袖,用眼神疯狂求救。

      木南笙站在一旁,轻声劝道:“大师兄,初予性子跳脱,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且饶他一次,我回头好好管教他。”

      方允霁没有理会,抬手接过锦盒,指尖发力,锦盒应声而开。

      下一秒,众人都沉默了。

      锦盒里,哪里还有完整的仙剑。

      剑身断成了三截,剑刃崩口无数,连剑柄都裂了一道大口子,残破不堪,惨不忍睹。曾经锋芒毕露的碧洛仙剑,如今活像一块被摔烂的破铜烂铁,更扎眼的是——剑鞘与完整的剑穗,都不见了踪影。

      陆言笙瞪大了眼睛,折扇都停在了半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允霁,你这剑,是经历了灭顶之灾啊。”

      夏殷识也微微一怔,随即温声敛目,努力维持着端庄,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

      木南笙闭了闭眼,完了,小师弟这次死定了。

      南初予脑袋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又怕又慌:“大、大师兄……我不是故意的……它、它自己就坏了……”

      方允霁看着那截残剑,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周身的气压却低到了极致,淡蓝灵光微微跳动,显然是动了气。

      他抬眸,目光落在南初予空荡荡的腰间,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无波:“这衣服呢?”

      南初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衣服”指的是剑鞘,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歪掉的领口,理直气壮又带着一丝心虚,脱口而出:“天气太热了!剑鞘闷得慌,我就、我就先摘下来放着了!”

      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

      陆言笙直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热?这碧洛剑洲终年灵气环绕,恒□□,你跟我说热?”

      南初予梗着脖子,小脸通红,就是不肯认错:“就是热!裹着剑鞘,练剑都施展不开!”

      方允霁面无表情,目光再下移,落在锦盒里碎成丝缕的剑穗上,又问:“它头呢?”

      南初予一愣,没反应过来:“啊?”

      “剑穗的穗头。”方允霁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锦盒里的碎剑穗,连个完整的穗头都没有。

      南初予僵在原地,眨了眨眼,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极其抽象的话:“呃,好问题……”

      陆言笙笑得直不起腰,拍着夏殷识的肩膀:“绝了!这回答,我给满分!”

      夏殷识温声轻咳,掩饰笑意,看着南初予手足无措的样子,心生柔软。

      方允霁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冷了几分。

      南初予眼看大师兄要发火,急得手忙脚乱,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最后从自己皱巴巴的衣襟里,掏出一个沾满了灵草碎屑、还沾着半片竹叶的穗头,高高举起来,一脸邀功又求生的模样:“这呢!我好好收着了!”

      那穗头被揉得皱皱巴巴,脏兮兮的,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方允霁:“……”

      木南笙:“……”

      陆言笙直接笑喷,折扇都掉在了地上:“我的天!小师弟你是真敢啊!把允霁的剑穗塞衣服里?”

      夏殷识无奈摇头,温声笑道:“倒是机灵。”

      南初予举着穗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方允霁,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满满的求生欲:“大师兄,我、我真的好好收着了!就是、就是不小心压坏了……剑也不是我故意弄断的,是、是我练剑的时候,它自己撞在剑碑上,就、就断了……”

      “自己断的?”方允霁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南初予连忙点头,像啄米的小鸡:“对对对!它自己不争气!不怪我!剑鞘我也放好了,就在竹林里,我这就去拿!”

      木南笙实在听不下去,上前一步,温声训斥:“初予!休得胡言!大师兄的仙剑是千年灵铁所铸,坚韧无比,怎会自己断裂?分明是你修炼时肆意妄为,不听教诲,胡乱挥剑,才毁了仙剑。”

      南初予被训得低下头,小声嘟囔:“我就是练了练你教的踏云步,不小心踩空了,剑就飞出去了……谁知道剑碑那么硬!”

      “踩空能把剑撞成三截?”陆言笙捡起火折扇,饶有兴致地追问,“南初予,你这踩空,是直接从云阶上跳下去了?”

      南初予脸颊通红,狡辩道:“我、我那是为了突破境界!”

      方允霁抬手,指尖轻抬,那几截断剑自动从锦盒里飞起,悬浮在半空。淡蓝碧洛仙元缓缓萦绕剑身,断裂的纹路清晰可见,崩口处还残留着少年胡乱挥剑留下的杂乱灵气。

      他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波澜:“碧洛仙剑,认主通灵,护你修行,你便是如此养护?”

      南初予吓得眼眶发红,死死攥着木南笙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掉下来:“我错了……大师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罚我去思过崖……”

      一想到思过崖的冷风与孤寂,小少年就浑身发怵。

      木南笙于心不忍,伸手揽住他的肩,温声求情:“大师兄,初予年纪最小,心性未定,此番也是无心之失。他这些年,日日都惦记着你的剑,时常擦拭,只是修行时毛手毛脚,才酿成大错。你便从轻发落,让他将功补过便是,我会盯着他,日日陪他练剑,直到剑修好为止。”

      方允霁目光落在南初予身上,小少年缩在木南笙怀里,又怕又悔,模样可怜。他沉默片刻,仙元微动,将断剑收回锦盒,合上盒盖,递回给南初予。

      南初予愣愣地接过,不敢接:“大师兄……”

      “剑,修好之前,”方允霁语气清冷,下达指令,“你每日寅时起身,到听涛云阶练剑三个时辰,不准偷懒,不准找借口。南笙,你盯着他。”

      木南笙立刻颔首:“是,大师兄,我定看好他。”

      南初予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我我我!我一定练!绝不偷懒!南笙师兄陪我,我肯定能练好!”

      不用去思过崖,简直是万幸!

      方允霁又扫了一眼他空荡荡的腰间,眉峰微蹙:“剑鞘。”

      南初予立刻转身往竹林跑:“我这就去拿!保证完好无损!”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拽住木南笙的手腕,笑嘻嘻道:“南笙师兄,你陪我一起去!我怕找不到!”

      木南笙无奈失笑,任由他拽着往竹林走,回头对众人温声道:“我陪初予去取剑鞘,很快就回来,诸位稍等。”

      看着两人并肩跑向竹林的背影,陆言笙摇着折扇,打趣道:“允霁,你这小师弟和南笙,倒是般配得很,一个跳脱,一个稳重,正好治得住他。”

      方允霁清冷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勾了一下,转瞬即逝,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顽劣不堪,全靠南笙管教。”

      夏殷识温声道:“少年心性,活泼纯粹,并无恶意,稍加引导便是良才。碧洛剑洲七位弟子,各有性情,倒是难得。”

      没过多久,木南笙便牵着南初予走了回来,南初予手里捧着一个完好的墨色剑鞘,脸上满是讨好的笑,把剑鞘递到方允霁面前:“大师兄!你看!剑鞘一点都没坏!我就说我好好收着了!”

      方允霁接过剑鞘,指尖抚过上面的云海纹路,淡淡颔首:“嗯。”

      南初予立刻凑到木南笙身边,小声嘀咕:“我就说没事吧,还是你厉害,一求情大师兄就饶了我。”

      木南笙无奈地敲了敲他的额头:“还敢得意?若不是大师兄心软,你今日定要去思过崖面壁。”

      南初予吐了吐舌头,乖乖站好,再也不敢乱跑。

      陆言笙看得有趣,笑道:“小师弟,记住了,下次剑再坏了,可别再说天气热了,碧洛剑洲的风,可不会信你的鬼话。”

      南初予脸颊爆红,捂住嘴,躲到木南笙身后,再也不敢说话。

      众人皆是轻笑,云海之上,灵风轻扬,一行五人缓步前行,听涛云阶延伸向巍峨的紫宸剑殿,殿宇祥云缭绕,门扉敞开,似在等候着归人与贵客。

      方允霁眸光坚定,掌心石符微光流转。

      归洲,见师,聚同门,守地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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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南初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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