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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晨光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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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过窗棂，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暖黄的光斑。海鸟的鸣叫和远处隐隐的海浪声，唤醒了黑石镇的清晨。
林珩是被一阵规律而轻柔的叩击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搂着谢曦，两人睡得横七竖八，被褥卷成一团。而那叩击声，来自外间圆桌。
只见谢云已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水蓝色广袖长袍，纤尘不染。他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清粥小菜，还有两碟精致的小点心。他一手执卷（似乎是本地理志），另一手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着桌面。
“辰时了。起身，用饭。”谢云头也不抬，声音清润平静，听不出情绪。
林珩一个激灵，残留的睡意瞬间飞走。他想起昨晚的蘑菇中毒、师尊传讯，以及……枕边那枚沉甸甸的玉简。他猛地看向枕边——玉简还在，幽幽泛着光，提醒他残酷的现实。
“哦、哦！马上起！”他手忙脚乱地爬下床，顺便把还在哼哼唧唧揉眼睛的谢曦捞起来，“曦儿，快醒醒，吃饭了！”
谢曦迷迷糊糊地被他抱到桌边坐好，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没完全清醒。
谢云放下书卷，将一碗温度正好的碧梗粥推到谢曦面前，又放好小勺。接着，又将另一碗粥和筷子放到林珩面前，然后才继续看他的书，姿态优雅从容，仿佛昨夜种种鸡飞狗跳从未发生。
林珩食不知味地喝着粥，眼神不时偷瞄谢云，又瞟向那枚被谢云随手放在桌角、仿佛只是普通摆件的《魔典》新修订版玉简。他几次想开口，问今天到底什么安排，是先抄经还是先去码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敌不动我不动，见机行事。
倒是谢曦，睡了一觉精神恢复，小口小口喝着粥，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谢云，又看看哥哥，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爹爹，我们今天去看大海吗？”
谢云翻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谢曦，目光柔和了些：“嗯。吃完饭便去码头渡海。”
“好耶！”谢曦眼睛一亮，瞬间忘了昨晚的惊吓和蘑菇的“背叛”，开心地晃了晃小腿。
林珩也暗暗松了口气，看来琉璃海市还是要去的。他三两口喝完粥，主动收拾碗筷，勤快得不像话，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谢云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饭后，三人离开客栈。清晨的街道比昨晚清净许多，空气里带着海边特有的咸湿气息。谢云步履从容，径直带着他们往镇子东头走。林珩背着收拾好的小包袱，牵着谢曦，亦步亦趋地跟着。
没走多远，一片开阔的港湾出现在眼前。数条大小不一的船只停靠在木质栈桥边，有简陋的舢板，也有看起来颇为结实、带有风帆和简单防护法阵的中型海船。船工和水手们正忙碌地装卸货物、整理缆绳，吆喝声、海浪声、海鸟叫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谢云的目光扫过那些船只，最后停在码头最外侧一艘通体漆黑、船身线条流畅、船首雕刻着狰狞异兽头像、桅杆上悬挂着一面深紫色火焰纹旗帜的大船上。那船看似不大，但用料考究，船体隐隐有灵光流转，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与稳固感，与旁边那些粗犷的船只截然不同。
“我们乘那艘。”谢云示意。
林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咯噔一下。那火焰纹……跟昨晚客栈门口挂的一模一样！这又是魔族的船？他看着那狰狞的船首像和深紫近黑的旗帜，下意识地攥紧了谢曦的小手。
谢曦也看到了，小声说：“哥哥，那船上有黑黑的火……”
“没事，谢道友选的，肯定安全。”林珩强作镇定，给自己和谢曦打气。想想也是，谢云这么讲究（看昨晚自带碗筷、收拾烂摊子的利索劲儿），选的船肯定差不了，魔族就魔族吧，反正有他在。
他们刚走近那黑船，一个穿着利落短打、皮肤黝黑、额上生着一对小小弯角的魔族大汉就从船舷探出身，声如洪钟：“三位客官，要搭船？往琉璃海市方向，今日就发！”
谢云微微颔首，也不问价，直接弹过去一小袋灵石，精准落入那魔族大汉手中：“一间上舱，安静些。”
魔族大汉掂了掂袋子，神识一扫，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好嘞！客官里面请！保准清净！开船前绝无闲杂人等打扰！” 他手脚麻利地放下踏板，侧身让开。
谢云率先踏上船。林珩牵着谢曦跟上，踩在坚硬的黑木甲板上，感觉异常平稳。船舱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舒适，分为上下两层。他们被引到上层最里间，推开舱门，里面陈设简洁，一张宽大的床榻，桌椅茶几，还有一扇圆窗，可以看见外面海天一色。空气流通，并无闷浊感，反而有淡淡的、类似沉香的宁神香气。
“客官稍坐，约莫半个时辰后起锚。”魔族大汉说完，便恭敬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舱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海浪轻轻拍打船身，带来轻微的摇晃感。
谢云走到窗边，负手望着外面渐渐繁忙起来的码头，侧影沉静。
林珩把包袱放下，又帮谢曦脱了小外衫，让他坐在床上玩。他自己则有些坐立不安，眼神总忍不住往谢云那边飘，又看看紧闭的舱门。终于，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谢道友，这船……是魔族的吧？安全吗？我的意思是，海上会不会……”
“此船隶属魔界‘镇海司’，专司各海域要道客货运输，规制严明，配有护卫修士，等闲海兽不敢侵扰。”谢云转过身，语气平淡地解释，“船主持有高阶学宫许可，船员皆经核验。比寻常散船稳妥。”
镇海司？学宫许可？林珩听得一愣一愣的，这魔界怎么听起来比修仙界某些地方还讲规矩？
“哦……那就好。”他讪讪地点头，想起昨晚的“见手青”事件，又忍不住补充，“那个……谢道友，昨晚真是多亏你了。还有这船，让你破费了……”
“无妨。”谢云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道，“你嘴唇还有些肿。”
“啊？”林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果然感觉比平时厚了点，麻麻的。肯定是那毒蘑菇的“后遗症”！他脸一热，支吾道：“没、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谢云没再说什么，走到桌边，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文房四宝，还有那枚《魔典》新修订版玉简，一一摆放整齐。然后，他看向林珩，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距离起锚尚有时间。今日的十页，现在开始抄吧。曦儿，你的描红本。”
林珩：“！！！”
来了！果然来了！一刻都不让他喘息吗？！
谢曦倒是很乖，从自己的小包袱里翻出以前在宗门用的描红本和炭笔，眼巴巴地看着谢云。
谢云先坐到谢曦旁边，摊开描红本，指着最前面几个笔画简单的魔纹（显然是特意挑选过的幼童启蒙版本），温声道：“这是‘安’，平安的安。看爹爹写一遍，然后曦儿自己试着描。”
他执笔，蘸了特制的、颜色柔和的朱砂墨，在描红本的格子里，缓慢而清晰地写下一个结构优美、笔意圆融的魔纹。那魔纹竟不带丝毫戾气，反而有种沉稳安宁的韵味。
“哇……”谢曦看得目不转睛，小脸上满是认真。
谢云将笔递给他，握着他的小手，带着他描了一遍，然后放开：“试试自己写。”
谢曦绷着小脸，努力控制着炭笔，在描红格里歪歪扭扭地画着。
谢云耐心地看着，偶尔出言纠正一下姿势，语气始终平和。
林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位“谢道友”教孩子写字的样子，也太……太熟练了吧？而且他写的魔纹，怎么跟想象中张牙舞爪、邪气四溢的样子完全不同？还有，他居然随身带着小孩的描红本和特制笔墨？
似乎察觉到林珩的视线，谢云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林珩一个激灵，立刻正襟危坐，苦大仇深地拿起那枚玉简，将神识沉入。
浩瀚如海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新增的三万七千字，分门别类，条理清晰得令人发指！从“魔界特产分级管理与食用安全规范”，到“幼童（及心性类似者）外出行为守则与风险规避指南”，再到“突发意外（包括但不限于中毒、溺水、迷路、误触法阵等）应急处理流程”……事无巨细，面面俱到，简直像是一本为他林珩量身定做的《防闯祸百科全书》！
林珩看得头皮发麻，尤其是看到“误食未经正确处理之‘见手青’等致幻菇类的症状识别与解毒步骤”这一条时，脸都绿了。这绝对是故意的吧？！
他硬着头皮，摊开宣纸，磨墨，提笔。笔尖落下，试图模仿玉简中字体的神韵。然而，魔典文字本就蕴含特殊道韵，笔画结构复杂，他又心浮气躁，第一笔就歪了，墨团晕开一小片。
“静心。”谢云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传来，他仍在指导谢曦，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笔画走势，需顺应魔元流转之理，而非生硬摹形。你灵力属性偏火，可稍加引导，注入笔尖，但需克制，勿使其躁烈。”
林珩一愣，下意识按照他说的，尝试将一丝极微弱的、温和的火灵力引入笔端，顺着下一笔的走势缓缓运力。果然，笔下的线条顺畅了许多，虽然依旧生涩，但至少不再软塌塌或突然暴走了。
他悄悄瞥了一眼谢云。对方依旧专注地教着谢曦，侧脸沉静。但林珩心里却翻腾起来——谢云对他灵力的属性如此了解？而且指点得恰到好处？
他按下疑惑，收敛心神，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笔尖。一下，两下……尽管写得慢，错误不少，但在谢云偶尔简短的提点下，竟也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船舱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谢曦偶尔稚嫩的提问，以及谢云平和的解答声。
不知不觉，船身轻轻一震，窗外景致开始缓缓移动。起锚了。
林珩刚好写完第十页的最后一个字，手腕酸麻，额角见汗。他长吁一口气，有种虚脱又奇异的成就感。抬头看去，谢曦也描完了三行“安”字，虽然歪歪扭扭，但小家伙一脸“求表扬”地看着谢云。
谢云拿起谢曦的描红本看了看，点点头：“有进步。” 然后看向林珩刚写好的十页纸。
林珩立刻紧张起来，像等待夫子批阅课业的学童。
谢云目光扫过，指出了几处明显的结构错误和灵力运转不畅的笔画，言简意赅，却直指要害。然后，他放下纸，道：“尚可。初学如此，已属不易。日后每日坚持，自有进益。” 算是……通过了？
林珩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另一半还吊着——这才第一天啊！往后那么多天……
“出去透透气吧。”谢云收起笔墨纸砚，率先走向舱门。
林珩如蒙大赦，连忙拉起谢曦跟上。
甲板上视野开阔，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却令人精神一振。黑船破开深蓝色的海水，平稳地驶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几只海鸥绕着桅杆盘旋鸣叫。
不少乘客也来到甲板透气，大多是商旅和修士，彼此低声交谈。林珩注意到，这艘船上除了魔族船员，乘客里人族和魔族都有，甚至还有两个妖族，大家各据一角，相安无事，气氛竟比昨晚客栈大堂还要平和些。
谢曦第一次坐大海船，兴奋得小脸通红，扒着船舷，踮着脚看下面翻涌的白色浪花，又被掠过的海鸥吸引，发出惊喜的叫声。
林珩站在他身后，小心护着，看着孩子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柔软下来。他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同样望着海面的谢云。
晨光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背影，海风吹动他水蓝色的衣袂和如墨长发，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的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