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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创造者 沈时晏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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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晏看着那些光点飘散,直到最后一缕消失在空气里。
巷子恢复了安静。
不,不是安静——是一种诡异的沉寂。那些空调外机不再嗡嗡作响,晾衣绳上的衣服一动不动,连风都停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他们三个人还能动。
沈时晏、贺川、厉承川。
“执念散了。”贺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等到了。”
沈时晏没有回头。他看着那些光点消失的方向,轻声问:“他……会去哪里?”
“不知道。”贺川说,“也许真的离开了,也许进入下一轮,也许就此消散。这个游戏里,没有谁能说得清。”
沈时晏沉默了几秒,终于转过身。
贺川站在他身后,离得很近。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时晏能看见他眼底的东西——很沉,很重,像是装了一百零三次的记忆,快要装不下了。
“一百零三次。”沈时晏说,“你每一次都在。”
“每一次。”
“为什么?”
贺川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他等了一百零三次。
等沈时晏问出口。
等沈时晏终于想起来问。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贺川反问。
沈时晏想了想:“教堂。婚礼。你来接我。”
“那是你记忆里的第一次。”贺川说,“不是我记忆里的第一次。”
“你记忆里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贺川沉默了两秒。
“三年前。案发现场。”
——
沈时晏的呼吸顿了一拍。
“你死的时候,是我负责的案子。”贺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郊外废弃厂房,两具尸体,死状诡异。我到现场的时候,你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记了很久。”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别的什么。”
“像是在问:你来了?”
沈时晏的喉结动了动。
“然后呢?”
“然后案子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到。”贺川说,“唯一的嫌疑人厉承川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有证据都不足以定罪。最后案子成了悬案,封存归档。”
“我不甘心。”
“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会翻你们的卷宗。看着你的照片,看着案发现场的记录,看着那些永远解不开的谜。”
“然后有一天晚上,我在办公室里,忽然收到了一个弹窗。”
“像素风格的黑色背景,上面浮着一行字。”
沈时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有一个新的邀请。】
【游戏名称:婚礼】
【是否接受?】
“我按了接受。”贺川说,“然后就进来了。”
“进来之后才发现,你在这里。”
“你还活着。”
——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沈时晏看着他,忽然问:“你进来的时候,知道这是游戏吗?”
“不知道。”贺川说,“我以为是一个虚拟现实案件重现之类的东西。我以为能找到真相。”
“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轮结束的时候。”贺川的声音很轻,“你死在我旁边。三天,刚好三天。然后我醒了,又回到教堂门口,又看见你穿着白色西装站在那里。”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不是案件重现。”
“这是轮回。”
——
沈时晏沉默了。
他想象那个画面——贺川第一次经历死亡,第一次看着自己死在旁边,第一次醒来发现一切重来。那种冲击,那种绝望,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
“第二轮的发现更可怕。”贺川继续说,“我发现你什么都不记得。你看着我,问:‘你是谁?’那个眼神,和第一次见到我一模一样。”
“那一刻我才知道,在这个游戏里,只有我能记住。”
“只有我。”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一百零三次。每一次你死的时候,我都躺在你旁边。每一次你醒来,都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我。每一次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告诉你我来接你,告诉你时间到了——”
“然后看着你三天后死去。”
“然后再重来。”
——
沈时晏的眼眶发热。
他抬起手,想碰贺川,但又停在半空。
贺川看着他那只手,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沈时晏看见了。
“一百零三次,”贺川说,“你第一次主动想碰我。”
沈时晏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落在贺川的小臂上。
隔着衬衫,他能感觉到那个地方的温度。
真实的温度。
“这一次,”沈时晏说,“我不会忘了。”
贺川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上一次也这么说。”
“第七十八轮。你死之前,抓着我的手,说你记住了。说下一轮绝对不会忘。”
“然后下一轮醒来,你看着我问:‘你是谁?’”
——
沈时晏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说过这句话。
但他说过。
一百零三次轮回里,他可能说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以为自己记住了,每一次都忘了,每一次都让贺川重新经历一次失望。
“对不起。”他说。
贺川摇了摇头。
“不用对不起。”他说,“我记得就够了。”
——
“真是感人。”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一点讽刺的笑意。
厉承川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他们面前。
他的白色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铃兰花早就不知道掉在哪里,头发乱糟糟的,眼眶还红着。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温柔,不是愤怒,不是痛苦。
是一种冷静的、审视的、创造者看作品的眼神。
“一百零三次。”他说,“我看着你们一百零三次。每一次你们都这样,每一次他都陪着你死,每一次你都忘记他。”
他看向贺川。
“你知道我最不理解的是什么吗?”
贺川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放弃?”厉承川问,“一百零三次了,你明明可以走。游戏没有困住你,是你自己留下的。为什么?”
贺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厉承川挑了挑眉。
“三年前的案发现场。”贺川说,“你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我们把尸体抬出来。那个眼神,我记得。”
厉承川的脸色微微变了。
“什么眼神?”
“不是愧疚,不是害怕。”贺川说,“是别的什么。”
“是什么?”
“是嫉妒。”
——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厉承川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
“你说什么?”
“嫉妒。”贺川重复了一遍,“你看着他的尸体,眼睛里是嫉妒。”
“嫉妒什么?”
“嫉妒他死了。”贺川说,“嫉妒他躺在地上,嫉妒他不用再面对你,嫉妒他——终于离开了你。”
厉承川没有说话。
“那一刻我就知道,”贺川继续说,“凶手是你。不管证据怎么显示,不管不在场证明多完美,就是你。”
“后来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你雇凶的证据,你销毁的聊天记录,你那天的真实行踪。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就能把你送进去——”
“然后我死了。”
他顿了顿。
“死在办公室里。心脏病突发。法医说的。”
“但我没有心脏病。”
——
厉承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温柔,不是讽刺,而是别的什么——像是终于被人看穿的释然。
“对。”他说,“是我。”
“游戏里我可以操控很多东西。让你死,让你活,让你记住,让你忘记。但有一件事我做不到——”
他看向沈时晏。
“让他爱我。”
——
沈时晏站在原处,听着这两个人对话。
一个陪他死了一百零三次。
一个杀了他、又创造游戏困住他。
“厉承川。”他开口。
厉承川看向他。
“三年前,”沈时晏问,“你为什么杀我?”
厉承川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时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因为你看着他。”
“什么?”
“婚礼那天,红毯走到一半,你回头看了他一眼。”厉承川指向贺川,“那个眼神,你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那一刻我就知道——”
“你爱的是他。”
“不是我。”
——
沈时晏愣住了。
他回头看向贺川。
贺川也在看他。
那个眼神——他不记得了。但他相信,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穿越了三年的时光,穿越了一百零三次轮回,穿越了遗忘与死亡,依然存在。
“所以你杀了我?”他问。
“对。”厉承川说,“我杀了你。然后我自杀了。然后我创造了这个游戏——”
他往前走了一步。
“让你永远逃婚,永远死,永远重来。”
“让你永远属于我。”
“但你还是每一次都跟他跑。”
“一百零三次。”
他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
“一百零三次,你每一次都选他。”
“一次都没有选过我。”
——
手机震动。
沈时晏低头看去:
【真相进度:89%】
【剩余时间:23分钟】
【最终抉择即将开启】
【规则:三人中,只有一人能离开游戏。另外两人将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游戏的下一任“执念”。】
【请在三分钟内做出选择。】
【倒计时开始:180秒。】
——
沈时晏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看向贺川。
“一百零三次。”他说,“你每一次都陪着我。”
贺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一次,”沈时晏说,“换我陪你。”
贺川的眼神变了。
“你想干什么?”
沈时晏没有回答。
他转向厉承川。
“你创造了这个游戏。”他说,“你应该能出去。”
厉承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出去。”沈时晏说,“好好活。”
厉承川的脸色变了。
“那你呢?”
“我留下。”
“和他一起?”
“对。”
——
手机震动:
【倒计时:60秒】
贺川往前走了一步,抓住沈时晏的手腕。
“你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永远轮回。永远逃婚。永远三天后死去。永远——”
“和你一起。”沈时晏打断他。
贺川愣住了。
沈时晏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百零三次轮回之后的疲惫,也带着终于做出选择的释然。
“一百零三次,你都在。”
“这一次,换我在。”
——
【倒计时:30秒】
厉承川看着他们,眼睛里的东西终于碎了。
“你们……”
沈时晏看向他。
“厉承川,”他说,“放手吧。”
厉承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倒计时:20秒】
【15秒】
【10秒】
沈时晏握住贺川的手。
贺川也握住他的。
【5秒】
【4秒】
【3秒】
厉承川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痛苦,不是释然,而是别的什么。
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2秒】
他开口:
“一起留下吧。”
【1秒】
“三个人一起。”
——
【倒计时结束】
【最终抉择:未完成】
【启动备用规则】
【玩家:沈时晏、贺川、厉承川】
【三人全部留下】
【游戏进入永恒轮回模式】
【祝你们……】
【玩得愉快。】
——
像素黑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一切。
沈时晏握紧贺川的手,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下一辈子,换我等你。”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然后是厉承川的声音:
“下一辈子,我还会找到你。”
最后是贺川的声音,就在他耳边:
“不用下一辈子。”
“这一辈子,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