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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时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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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谨,我来找你了,等等我好不好……”
谢淮的低语碎在风里,像被雪粒揉碎的玻璃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温度。他手里的刀还在滴血,腕间的伤口翻着红肉,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固执地朝着傅时谨的墓碑挪过去,每一步都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傅时谨的魂魄就飘在他面前,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脸,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再次抬起。他下意识伸手去拦,可手却径直穿过了谢淮的手腕,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风。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生前跟他事事合不来、随时随地都要拌嘴的谢淮,会在他被害死后,疯了一样地寻找证据,把傅言川送进监狱,最后在他的碑前,用一把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傅时谨愣愣地看着那抹红落在雪地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玫瑰,狠狠扎进他的眼底。明明已经死了,心脏却还在剧烈地绞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刚死的时候他就疑惑,为什么自己的魂魄会一直跟着谢淮,不肯离开。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原来他舍不得的,从来都不是傅家的家产,不是那些虚浮的名利,而是这个跟他吵了五年、却在他死后为他拼命的人。
他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发烫,却又哭不出来。魂魄没有眼泪,可那种窒息的悲伤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切。他低声骂了句“傻瓜”,然后缓缓坐到谢淮身边,看着雪花穿过自己的身体,落在谢淮的发顶。
傅时谨闭上眼,开始回顾自己短暂的一生。
母亲陶雪是后来嫁进傅家的,傅言川是傅沉年原配的孩子,按年龄算比他大。他来傅家没几年,傅沉年就突然去世了,没有留下遗嘱。公司的几个老总为了股份争得你死我活,明枪暗箭不断,傅家的大宅也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就是在这样的时刻,他遇到了谢淮。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傅时谨早就听说谢淮这个人古怪得很,眼里只有规矩和逻辑,一般的委托他根本不接,说“浪费时间”。那天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谢淮的事务所,推开门时,谢淮正戴着金丝眼镜,低头看着一份文件,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律师,我想请你帮我处理傅家的遗产纠纷。”
谢淮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傅家?傅时谨?”
“是我。”
“我不接。”谢淮干脆利落地拒绝,“傅家的水太深,我没兴趣蹚浑水。”
傅时谨早有预料,却还是不死心:“谢律师,我知道你有原则,但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可以给你双倍的报酬。”
谢淮放下笔,终于正眼看他:“傅二少爷,我不是什么钱都赚的。你要的不是一个律师,是一个能帮你夺权的刀。我不做刀。”
那天的谈话不欢而散,傅时谨本也没指望谢淮会帮他,可三天后,谢淮却主动找到了他,手里拿着一份详细的调查方案。
“我查了傅沉年的死因,有问题。”谢淮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帮你,但我有条件——所有的事都要按我的规矩来。”
傅时谨愣住了,随即笑了:“好,都听你的。”
两人的缘分,就这样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午后,悄然展开。
再后来……是什么呢?
傅时谨突然惊觉,原来两人已经认识五年了。在他还不是傅总、还在傅家的泥潭里挣扎的时候,他们经常因为意见不合吵架,见面就掐的事连身边的人都习惯了。
谢淮会因为他在董事会上的冲动发言,把他堵在办公室里骂半小时;傅时谨会因为谢淮总是熬夜工作,强行把他的咖啡换成温水。他们会在深夜的车里为了一个案子争得面红耳赤,也会在对方生病时,默默守在床边。
那些争吵、那些拌嘴、那些藏在针尖对麦芒里的温柔,现在想来,都成了他短暂生命里最珍贵的光。
可他直到死,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谢谢”,更没来得及说一句“我喜欢你”。
雪还在下,谢淮的呼吸越来越弱,他靠在傅时谨的墓碑上,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时谨,我来了……这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傅时谨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脸上,尽管什么也触不到。他轻声说:“好,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雪落无声,像是在为这对迟到了五年的恋人,奏响最后的安魂曲。
“嗡——嗡——”
尖锐的震动声猛地刺破耳膜,傅时谨浑身一僵,骤然睁开眼。
鼻尖是熟悉的木质香,眼前是摊开的商业计划书,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愣了足足三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坐在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手里还握着一支钢笔。
不是雪,不是墓碑,也不是谢淮逐渐冰冷的身体。
他猛地抬手,触到的是自己温热的皮肤,有力的心跳在胸腔里震得发响。傅时谨低头看向桌面的手机,屏幕还在疯狂震动,闹钟显示的时间是——2023年10月17日,上午9:30。
二十三岁。
他重生在了二十三岁这年。
傅时谨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这一年,谢淮还好好地活着,还在他那间小小的律师事务所里敲着键盘;这一年,傅言川还没来得及对他下手,傅家的纷争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这一年,他还有机会,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谢淮……”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能说。
傅时谨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不能告诉谢淮重生的事,不能让他再被那些血淋淋的回忆折磨。上一世的痛苦,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这一世,他要让谢淮活在阳光里,活在没有恐惧和悲伤的未来里。
没有丝毫犹豫,傅时谨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电梯下行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满脑子都是谢淮上一世的样子——为了搜集傅言川买凶杀人的证据,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胃病犯了就蜷缩在办公桌下,咬着牙吞下药片,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额发;最后在他的碑前,腕间的血染红了白雪,却还笑着说“时谨,我来找你了”。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凌迟着他的神经,傅时谨几乎是跑着冲进了谢淮的律师事务所。
玻璃门被推开时发出轻响,谢淮果然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笔直,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听到动静,他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扫了傅时谨一下,又毫无波澜地把目光移回了屏幕,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傅二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记得我们没约。”
就是这个样子。
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把所有情绪都藏在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下。可傅时谨知道,这张脸下藏着怎样滚烫的真心。
他站在门口,看着谢淮专注的侧脸,眼眶瞬间就红了。上一世,他总觉得谢淮太冷、太硬,像一块捂不热的冰,直到他死后才明白,那冰下面是为他燃烧的火。
“谢淮。”傅时谨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有话对你说。”
谢淮终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他时,眉头微蹙:“什么事?”
傅时谨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想起谢淮为了查案熬到胃出血被送进医院,想起他在法庭上指着傅言川的鼻子字字泣血,想起他最后倒在雪地里的样子。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他喉结滚动,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喜欢你,谢淮。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谢淮的动作猛地顿住,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怔怔地看着傅时谨泛红的眼眶,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傅时谨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不能说重生,不能说那些让谢淮心碎的过往,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把自己的心意捧到他面前。
“我知道这很突然,”傅时谨的声音带着哽咽,“但我不是一时兴起。谢淮,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作为合作伙伴,是作为爱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的风卷着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谢淮沉默了很久,久到傅时谨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做一场荒唐的梦。
“傅时谨,”谢淮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傅时谨上前一步,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我不想再错过你了,谢淮。”
谢淮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说,这是你对付傅言川的新手段?”
傅时谨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谢淮的顾虑。他们之间从来都是针锋相对,突然的告白只会让他觉得是另一场算计。
“不是。”傅时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傅言川无关,和傅家无关,只和你有关。谢淮,我喜欢你,仅此而已。”
谢淮后退一步,靠在办公桌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看着傅时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喜。
“你骗我。”谢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倔强,“傅时谨,你别想拿这种话骗我。”
“我没有骗你。”傅时谨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双手比他记忆中还要凉,“你看,我的手是热的,我的心跳是真的。谢淮,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
谢淮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没有挣脱,只是任由傅时谨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良久,他才低声问:“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办。”傅时谨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像个孩子,“先从好好吃饭开始。你胃不好,不能再熬夜,也不能再只吃止疼药。然后,我们一起把傅言川解决掉,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谢淮看着他,突然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像千斤重的承诺,砸在傅时谨的心上。他知道,这一世,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傅时谨把谢淮拥进怀里,紧紧抱着他,像是要把这五年的思念都揉进这个拥抱里。谢淮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傅时谨,”他轻声说,“你要是再敢骗我,我就……”
“不会了。”傅时谨打断他,声音坚定,“再也不会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上一世的遗憾与痛苦,都在这个拥抱里烟消云散。这一世,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弥补所有的错过,去书写属于他们的,没有遗憾的结局。而那些沉重的过往,就让傅时谨一个人藏在心底,成为他守护谢淮的秘密铠甲。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傅时谨没有像上一世那样急于求成,而是把所有计划都拆解得极细。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谢淮的律师事务所,有时是拎着温热的养胃粥,看着谢淮皱着眉把粥喝完;有时是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处理傅氏的文件,偶尔抬头,目光就会落在谢淮敲键盘的指尖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谢淮起初还带着几分疏离,可傅时谨的温柔太过持久,像温水煮茶,慢慢浸透了他的防线。他会在傅时谨带来的文件上,用红笔标注出逻辑漏洞;会在傅时谨熬夜时,默默泡一杯温茶放在他手边;甚至会在傅时谨因为傅言川的挑衅而脸色沉下来时,不动声色地递上一份新的证据链,用专业的冷静稳住他的情绪。
傅时谨没有忘记傅言川的威胁。上一世的教训太痛,这一世他步步为营,不再单打独斗。他拉着谢淮一起,从傅氏的财务报表入手,一点点排查傅言川挪用公款的痕迹;又从傅言川的社交关系网入手,暗中接触那些被他收买的老员工,收集他打压异己的证据。
谢淮的专业和冷静,成了傅时谨最锋利的盾。他总能在傅时谨冲动时,用最严谨的逻辑拉住他;也总能在傅言川设下圈套时,提前预判,化险为夷。
傅言川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傅时谨的转变太过明显,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冲动易怒,反而变得沉稳而有谋略,身边还多了一个谢淮。傅言川知道,谢淮是个难缠的对手,傅时谨有了他的帮助,就像是如虎添翼。
他开始暗中使绊子。先是在董事会上故意发难,质疑傅时谨的决策;接着又买通了傅氏的财务总监,销毁了部分关键账目;甚至还派人去谢淮的事务所,试图用匿名恐吓信逼他退出。
傅时谨得知有人去事务所闹事时,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去。他推开门时,谢淮正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夹着一支笔,面前摊着那封恐吓信,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你没事吧?”傅时谨的声音发紧,伸手去握他的手,才发现那双手凉得像冰。
谢淮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傅言川的手笔。”他把恐吓信推到傅时谨面前,“他急了。”
傅时谨的脸色沉了下来,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谢淮看着他,突然笑了:“我知道。”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们也不能被动挨打。傅言川的财务漏洞,我们已经找到了突破口,下一步,该收网了。”
傅时谨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中一暖。上一世,是谢淮拼了命为他报仇;这一世,他们并肩作战,再也不会让对方独自面对风雨。
他们开始加快节奏,从傅言川的海外账户入手,找到了他转移公款的关键证据;又从当年傅沉年“意外”去世的旧案中,发现了他买通医生伪造死亡证明的线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个证据都链接着下一个突破口。
傅言川的反扑也越来越疯狂。他派人跟踪傅时谨,试图制造“意外”;又在媒体上散布谣言,抹黑傅时谨和谢淮的关系,说他们“权色交易”,扰乱傅氏的股价。
面对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谢淮反而异常冷静。他连夜起草了一份律师函,又联系了几家权威媒体,公开了傅言川挪用公款的部分证据,直接将舆论的矛头引向了傅言川自己。
傅时谨站在谢淮身边,看着他条理清晰地应对媒体,心中满是骄傲。他的谢淮,从来都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的人,而是能与他并肩而立、共担风雨的战友。
夜色渐深,事务所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谢淮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脸色有些苍白。傅时谨走过去,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累了?”
“有点。”谢淮闭着眼,声音很轻,“傅言川的人脉比我们想象的要深,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难走。”
傅时谨的动作顿了顿,低声说:“不管多难,我都陪着你。”
谢淮睁开眼,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知道。”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安静而美好。傅时谨知道,傅言川还没有下线,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但他不再害怕,因为这一次,他的身边有谢淮。
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收集证据,去布局反击,去把傅言川拉下马。而在这之前,他会牢牢抓住谢淮的手,再也不会让他独自承受那些黑暗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