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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人的中秋 宋之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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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淮眼睛都气红了。他扭头瞪了一眼身后那几个缩头缩脑的人，声音冷得结冰：“跪下，道歉。”
沈砚摇了摇头。他太累了，只想回家睡觉。而且这些同学说到底跟他平辈，让人跪下，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宋之淮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一起回了家。
可宋之淮哪肯就这么算了。他们总该付出点代价。他给宋骁打了个电话，要求把那几个学生劝退。
电话打完才知道，宋骁不仅把人劝退了，还让那些学生的家长丢了工作，连那个老师也被校长辞了。有时候他们父子俩，在某些地方真是惊人的相似。
回到家，宋之淮还婆婆妈妈地把沈砚训了一顿。被那群畜生欺负了这么久都不说，当他宋之淮是摆设吗？
沈砚不想接话。他只是觉得，一个高中生被小学生当儿子训，实在有点别扭。他轻声说了句“我想睡觉了”，便躲进了房间。
后来沈砚再去学校，再也没碰到过那种事。有一次在走廊上遇见校长，他还没反应过来，校长已经笑眯眯地迎上来：“你就是沈砚啊，宋总的干儿子，真是一表人才，成绩还这么好的嘞。”
沈砚有点尴尬，客套地喊了声“校长好”，便借口有事走了。他什么时候成了宋叔叔的干儿子了？大概是宋叔叔为了让他不再受欺负，故意给他撑的面子吧。
又过了几个月，到了中秋。
宋之淮和沈砚都放了假，但宋骁照例忙得不见人影，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砚原本的计划是：上午给奶奶说中秋快乐，再给宋叔叔和宋先生各发一条消息，然后背单词；下午刷几套试卷；晚上看看月亮，再给奶奶打个电话。
计划得挺好的。
可宋之淮直接冲进他房间，要放假陪他打游戏。沈砚先是劝了几句少玩游戏，宋之淮让他别废话，他只好无奈地陪了一把。
一上午就这么被搅和了——除了消息发出去了，其他什么都没做。
到了下午，宋之淮又缠着他带自己出去玩。
“沈哥，带我出去玩。我一个小孩子，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也不知道宋之淮说这话的时候心不心虚。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走路上别人都要让道的人，这会儿说自己是“小孩子”了？连沈砚叫他“弟弟”都不肯认的人，现在倒承认自己是小孩了。
沈砚拿他没办法，只好带他出门。没叫司机，去坐了公交车——那样自然些，司机那辆车太招摇了。
沈砚很少出门，实在不知道去哪，想来想去只想到了市中心公园。可公园那种地方，两个小孩哪欣赏得来？宋之淮逛了一圈，无聊得不行：“沈哥，你告诉我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沈砚其实也觉得无聊，但他确实不知道别的地方，何况公园免费不要钱。他随口敷衍道：“这里的花啊草啊不好看吗？你呀，小孩子连发现美的眼睛都没有。”
宋之淮看了看四周——还不如自己家后花园。又看了看沈砚，他哪里没有发现美的眼睛了？
两个人就这么拌了一路的嘴，走着走着，竟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沈砚一开始还很自信，觉得自己肯定能走出去。后来发现不对劲，挠着头停下来。
宋之淮以为他在思考什么，没敢打扰。
然后沈砚一本正经地开了口：“宋之淮，我知道了。”
“你知道怎么走了？”宋之淮眼睛一亮。
“是的，”沈砚微笑着说，“我们迷路了。”
宋之淮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高中生，在个小公园都能迷路——你真是沈砚啊。”
“算了算了，找个路人问路吧。”
他们看到一个坐在木椅上玩手机的路人，又开始为谁去问而争吵。
“我看宋之淮你能言善道，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孩，你去。”
“沈哥，你一个大学霸，做事肯定比我靠谱。”
两个人平时从来不夸对方，今天倒是什么好话都往外蹦。最后猜拳定胜负，沈砚输了，只好硬着头皮上。
“你好，请问这个公园的出口在哪啊？”沈砚挠着头，满脸不好意思。
那个路人觉得好笑——小孩子迷路也就算了，这么大一个高中生还能迷路？他奇怪地看了沈砚一眼，觉得这人长得挺老实挺帅的，不像骗子，便说：“一直左拐就行。”
“好的好的，谢谢，打扰了。”沈砚灰溜溜地回到宋之淮身边，“走吧，我知道怎么走了。”
两个人又绕了一会儿才出了公园。天色已经暗下来，快到傍晚了。
沈砚叹了口气，觉得今天什么都没学。转念一想，算了，一次也没什么，何况是中秋呢。就放肆一回吧。
他对宋之淮说：“想不想在外面吃？”
宋之淮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亮晶晶的，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啊好啊！”然后又打量了沈砚一番，“沈哥，你有钱吗？”
“请你吃点小饭的钱还是有的——上个月发了奖学金。”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
“你要带我去吃什么？”
“麻辣烫吃不吃？坐公交的时候，我看这附近好像有一家。”
“没吃过，”宋之淮摇摇头，“听上去还行。”
他确实很少碰这些小吃。在家吃的是顶级营养师配的餐，出门去的是高级餐厅。麻辣烫这种东西，他只在别人嘴里听过。
“你一定会喜欢的。”沈砚一脸自信。
两个人来到一家叫“李记麻辣烫”的小店。桌椅摆在外面，撑着一个大棚子。里面有个冰柜，装着各种各样的菜和丸子。
沈砚给宋之淮拿了个碗，让他挑自己喜欢的。宋之淮挑了半天，选了几颗长得好看的丸子、几片土豆，还有一块面饼。
选好之后，把碗放在前台称重。服务员问要什么口味。
“麻酱加辣。”沈砚说。
“麻酱不加辣。”宋之淮说。
“麻辣烫不加辣没有灵魂的。”
“我不爱吃辣。”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服务员喊了餐号，他们把面端回来。热腾腾的，在冷天里嗦一口，整个人都暖和起来。沈砚捧起碗吹了吹，埋头吃了起来。宋之淮看着碗里金汤黄油的面条，麻酱裹在上面，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也吹了吹，吃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沈砚停下来问。
“还行吧，”宋之淮擦了擦嘴，“挺好吃的。”
“以前我奶奶有时候会带我去镇上吃，”沈砚低着头，声音轻了一些，“这家的也好吃，但没那个味道。”
宋之淮看着沈砚一个劲儿地嗦面，发现他鼻子红红的，眼睛也水汪汪的。不知道是天太冷了，还是面太辣了。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照在两个人身上，一大一小的影子落在脚边。斑驳的树影在木桌上摇摇晃晃的。
忽然，沈砚一拍桌子，嘴里还含着半口面没咽下去：“对了，我还要给奶奶打电话呢！”
他慌忙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老人机，拨了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温温软软的声音。
沈砚弯着眼睛说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机递给了宋之淮。
宋之淮愣了一下，接过来，轻轻喊了一声：“奶奶好。”
那头的声音一下子高兴起来，温和地笑了：“小娃子，真乖呀。”
第一次有人说他乖。还是沈砚的奶奶好。
后来奶奶说要睡了，便挂了电话。太晚了，公交车已经没了，沈砚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宋之淮坐在他后面，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刚才那碗麻辣烫的热气还留在胃里，暖暖的。
第一次有人陪他过节。
宋之淮轻轻闭上了眼睛。
希望下一年还是他。下下一年，也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