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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夜雨与体温 那句“和你 ...

  •   那句“和你在一起,很轻松”之后,苏晚觉得自己的世界仿佛被重新调和了色彩,一切都更加明亮、柔软,带着微甜的晕眩感。但陆知衍似乎还是那个陆知衍,沉稳,话少,行动多于言语。只是,苏晚能感觉到,那份“轻松”正在悄然改变着一些更细微的东西。比如,他偶尔落在她身上更久一些的目光;比如,饭后他不再总是立刻去书房,有时会和她一起在客厅看一会儿新闻或纪录片;又比如,清晨厨房里递咖啡杯时,指尖不经意相触的频率,似乎也高了一些。
      日子像浸了蜜的温水,不疾不徐地流淌。直到一个普通的周二。
      这天从早上起就阴沉沉的,到了下午,终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气温也降了不少。苏晚下班时,雨还没停,陆知衍照例来接。车里开着适宜的暖气,隔绝了外面的湿冷。
      “你脸色好像不太好?”苏晚坐进车里,系安全带时,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
      “没事。”陆知衍发动车子,声音如常,只是比平时更低沉些,“可能昨晚没睡好。”
      苏晚便没有多想。他工作忙,偶尔熬夜也是常事。
      晚上吃饭时,他吃得比平时少,话也更少。苏晚以为是工作累了,特意泡了杯安神的茶放在他书房门口。他开门接过时,指尖的温度似乎比平时高,但她没有太在意。
      夜深了,雨势变大,敲打着窗户,发出密集的声响。苏晚在自己的房间,隐约听到主卧那边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音不大,在雨夜里却格外清晰。
      她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书,仔细聆听。又是一阵咳嗽,似乎带着隐忍。
      犹豫了片刻,她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主卧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陆知衍?你还好吗?”
      里面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他有些沙哑的声音:“……没事。”
      这声音一听就不对劲。苏晚不再迟疑,拧开门把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陆知衍靠坐在床头,眉头微蹙,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比平时粗重。他穿着深色的睡衣,被子只盖到腰间,额前的黑发被薄汗濡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平添了几分难得的脆弱感。
      看到苏晚进来,他似乎想坐直些,却因为一阵头晕而动作微滞。
      “你发烧了!”苏晚快步走过去,手背下意识地贴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温度高得惊人。她的心猛地一沉。
      陆知衍偏了偏头,似乎想避开她的手,声音沙哑:“有点着凉,睡一觉就好。”
      “这哪是‘有点’!”苏晚急了,转身就往外走,“你等等,我去找体温计和药箱。”
      家里有常备的医药箱,放在客厅储物柜里。苏晚手忙脚乱地翻出来,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到卧室时,陆知衍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眼睛半阖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更加潮红。
      “先量个体温。”苏晚拿出电子体温计,有些笨拙地示意他夹在腋下。陆知衍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配合地接过去。
      等待测温的几十秒显得格外漫长。苏晚站在床边,看着他明显不适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措。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陆知衍,褪去了平日的冷静自持,显露出属于病人的、真实的虚弱。
      “滴”的一声,体温计响了。苏晚拿过来一看,38.9℃。
      “快三十九度了!”她倒抽一口凉气,“必须吃药。”她在药箱里翻找,找到退烧药,仔细看了说明书,倒出合适的剂量,连同温水一起递过去。
      陆知衍接过药片和水杯,仰头吞下。他的喉结滚动,因为吞咽而显得线条更加清晰,也带着病中的无力感。
      “家里有物理降温的退热贴吗?”苏晚回忆着以前照顾生病室友的经验,“或者用毛巾冷敷额头也行。”
      陆知衍摇摇头,声音更哑了:“没有。不用麻烦。”
      “这怎么是麻烦!”苏晚不赞同地看他一眼,转身又去了浴室,拧了条凉水浸湿的毛巾回来,叠好,轻轻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
      “你躺着休息,别坐着了。”苏晚扶着他慢慢躺下,帮他掖好被角。他看起来很高大,此刻却因为生病而显得顺从,任由她摆布,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直半睁着,默默地注视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
      “我煮点粥,你发烧,吃点清淡的好。”苏晚不放心地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依然烫手,“你先闭眼休息会儿,我很快就好。”
      陆知衍“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安静得像个孩子。
      苏晚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快步走进厨房。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不只是因为担心,还有一份第一次照顾他的、混杂着紧张与某种奇异温柔的责任感。她淘米,加水,打开灶火,看着蓝色火苗舔着锅底。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厨房里只有米粥咕嘟咕嘟的声响和她的呼吸声。
      她从未如此细致地做过一件事。一边盯着粥,一边还要分神去听卧室的动静。粥快煮好时,她撒了点细细的姜丝和盐进去,搅匀。
      端着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回到卧室时,陆知衍似乎睡着了,呼吸依旧有些重。苏晚将粥放在床头柜上,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他,他却自己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苏晚轻声问,在床边坐下,“粥煮好了,趁热吃一点?”
      陆知衍看着她,因为发烧,眼神不如平时清明,却异常专注。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苏晚扶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她端起粥碗,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这个动作做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耳根发热。她是不是……太越界了?
      陆知衍也顿住了。他看着唇边那勺冒着热气的粥,又抬眼看了看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脸颊。片刻沉默后,他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将那勺粥含了进去。
      吞咽的动作有些缓慢,但很配合。
      苏晚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酥麻微痒。她定了定神,继续一勺一勺地喂他。整个过程安静无声,只有瓷勺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窗外连绵的雨声。他吃得很慢,但几乎吃完了小半碗。
      “够了。”他摇摇头,声音依旧沙哑,但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
      苏晚放下碗,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还是烫。她拧了毛巾重新给他换上,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些。
      “你睡吧,我在这里看着,要是难受或者温度再高,我们就去医院。”苏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声说。
      陆知衍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或许是退烧药开始起作用,也或许是那碗热粥和额头的凉意让他舒服了些,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苏晚不敢离开,就坐在椅子上,借着床头灯昏暗的光线,静静地看着他。睡着的他,少了清醒时的疏离和锐利,眉眼舒展,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因为发烧,嘴唇有些干,她小心地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润湿。
      时间在雨声和病人均匀的呼吸声中悄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苏晚也有些困倦,靠在椅背上,眼皮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她立刻惊醒,发现陆知衍似乎睡得不安稳,眉头又皱了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她连忙起身,想去浴室再换条毛巾。刚转身,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握住。
      力道不重,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绵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晚身体一僵,停住了脚步。
      那只手的主人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无意识地,或者说,在半梦半醒的脆弱中,凭着本能,轻轻拉了她一下。
      “……别走。”他发出模糊的呓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高烧之人特有的含糊和依赖,“……留下。”
      苏晚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任由那滚烫的掌心紧紧贴着自己微凉的皮肤。
      雨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又仿佛彻底消失。房间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拉着她的手腕,没有用力,却像一道温柔的桎梏,将她牢牢定在床边。
      半晌,苏晚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她慢慢地、极其小心地,在床沿坐下,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妥协,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些,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微微放松,却依旧没有松开,仿佛那是一片浮木,是他此刻昏沉世界里唯一的依凭。
      苏晚垂眸,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和他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手背。指尖动了动,最终,轻轻翻转手腕,将他的手更妥帖地握在了自己微凉的掌心里。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因高热而软弱无力,静静躺在她手心。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变成了温柔的淅沥。
      苏晚就这样坐着,握着他滚烫的手,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他的异常体温。所有的困倦都消失了,只剩下清醒的、悸动的心跳,和一种从未有过的、充盈心间的温柔与守护感。
      她知道,等他清醒,或许会忘记这一刻的依恋。
      但此刻,在这雨夜笼罩的安静卧室里,在他难得流露脆弱的时刻,是她守在他身边。
      这份认知,让她心底某个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她甚至开始隐隐期待,这漫长而温柔的夜晚,能再久一些。期待着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会是守在身边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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