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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玉牌 清明时节的 ...

  •   清明时节的雨丝细得像银线,将整座江南园林笼在蒙蒙的水汽里。陆知衍撑着伞,伞面微微倾向身侧的苏晚,自己的肩头却沾了薄薄一层湿意。
      “紧张吗?”他侧头看她,声音比雨声还要轻几分。
      苏晚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自己先笑了:“有一点。你之前说,陈老先生是你最敬重的人。”
      “是我父亲的恩师,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陆知衍引着她穿过月洞门,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侧的芭蕉叶绿得沁人,“退休前是美院的教授,现在住在这里写字、画画、喝茶。脾气很好,你会喜欢他的。”
      话虽如此,苏晚还是悄悄整理了一下米白色针织开衫的衣襟。今天她选了件藕荷色的连衣裙,外搭开衫,长发松松挽起,既端庄又不失温柔——是陆知衍说“老先生喜欢淡雅”后,她特意搭配的。
      茶室临水而建,推开雕花木门,先闻到的是檀香混着陈年普洱的醇厚气息。一位穿着藏青色中式褂衫的老者坐在窗边的茶台前,正执壶斟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却清亮有神。
      “来了?”陈老先生微微一笑,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晚脸上,“这位就是晚晚吧?知衍念叨好几次了。”
      苏晚忙上前微微躬身:“陈老先生好。”
      “坐,坐。”老先生示意他们坐在对面的藤编蒲团上,将两盏茶推过来,“尝尝今年的春茶。知衍说你也喜欢茶,我就没备咖啡那些洋玩意儿。”
      茶汤澄黄清亮,入口有兰花香。苏晚抿了一口,眼睛微亮:“是太平猴魁?”
      老先生抚掌笑起来:“不错!知衍说你灵,果然没骗我。”他转头看陆知衍,眼里透着慈爱,“你小子,从前来我这里总是独个儿,现在总算知道带人来了。”
      陆知衍难得露出些晚辈的腼腆,只是笑,在桌下轻轻握了握苏晚的手。
      雨渐渐大了,敲在瓦檐上叮咚作响。茶室里却暖意融融,老先生问苏晚的工作、喜好,听说她在做传统文化相关的设计,兴致更高,竟起身去里间取了几本旧画册出来。
      “这是我早年收集的一些民间纹样,你看看有没有用。”
      苏晚双手接过,翻开泛黄的纸页,眼睛越看越亮。那些绣样、木雕纹、瓷器图绘,很多都是如今难得一见的古拙样式,笔触间能感受到岁月沉淀的美。
      “这太珍贵了……”她喃喃。
      “放在我这里也就是落灰,给你们年轻人,说不定能化出新东西来。”老先生重新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语气温和,“晚晚,知衍这孩子,看着稳重,其实有时候很倔。小时候学书法,一个字写不好,能练到半夜。他认定的事、认定的人,就会一直放在心上。”
      苏晚心头微暖,侧头看陆知衍。他正垂眸看着茶盏,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耳根却有点红。
      “你们现在这样,”老先生缓缓道,像是在斟酌词句,“很好。两个人能互相陪伴,互相照应,是缘分,也是福气。既然走到一起了,就好好珍惜,把日子过得踏实、安稳。”
      话说得含蓄,但其中的意味苏晚听懂了。她感觉到陆知衍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紧了紧。
      “我们会的,陈老。”陆知衍抬起头,声音很稳。
      老先生满意地点头,又聊了些闲话。天色渐晚时,雨停了,西边的云层里透出些金红的霞光。陆知衍被老先生支去园子里剪几枝开得正好的玉兰,说要让苏晚带回去插瓶。
      茶室里只剩下两人。老先生起身,从多宝阁最上层取下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走回来,在苏晚面前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块羊脂白玉牌,温润如凝脂,雕着精致的凤穿牡丹图案,工艺显然是有些年头的,但保存得极好,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知衍母亲生前最喜爱的东西。”老先生的声音很轻,“她走之前托付给我,说等知衍找到了想共度一生的人,就交给那个人。”
      苏晚怔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老先生将玉牌取出,放在她掌心。玉是暖的,像是已经被人握了很久。
      “那孩子,嘴上不说,可带你来看我,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老先生看着她,眼神里有长辈的慈和,也有些更深的东西,“晚晚,这玉牌你收好。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就是个念想。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说。
      “只是什么?”苏晚轻声问。
      老先生摇了摇头,只是拍拍她的手背:“收着就好。日子还长,有些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陆知衍抱着一大捧玉兰花进来,花瓣上还带着雨珠,清香霎时盈了满室。老先生便不再多说,只笑着招呼他们看花。
      回去的路上,苏晚坐在副驾驶座,手里一直握着那块玉牌。它贴在掌心,始终是温的,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陈老给你什么了?”等红灯时,陆知衍看了一眼她合拢的手。
      苏晚摊开手掌。玉牌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静静躺着。
      陆知衍怔了怔,眼神复杂地看了那玉牌片刻,然后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前方的红灯。许久,才很轻地说:“好好收着。”
      “你妈妈……”
      “嗯,”他打断她,声音温和下来,“她一定会喜欢你。”
      苏晚便不再多问,只是将玉牌小心地收进随身的丝绒小袋里。车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雨后的街道映着粼粼的光。她忽然想起老先生那句没说完的话。
      只是什么?
      玉牌在袋子里贴着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传来很淡的暖意。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谜。
      陆知衍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将她整只手包在掌心里。
      “冷吗?”他问。
      苏晚摇头,靠向椅背,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轻声说:“陆知衍。”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肯定地说:“会。”
      车子驶入隧道的刹那,黑暗吞没了一切,只有仪表盘的光映亮他侧脸的轮廓。苏晚握紧了手中的丝绒小袋,那玉牌贴着心口,微微地、持续地散发着温度。
      像一颗悄悄开始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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