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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暖光 露台上的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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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暮春的风带着傍晚的微凉，掠过苏晚的脸颊，也吹散了林薇话音落地后那点刻意营造的、虚伪的关切。
苏晚静静地看着林薇。对方脸上挂着那种职场常见的、带着点试探和优越感的笑容，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过来。那些话，裹着“为你好”的糖衣，内里却是明晃晃的质疑和贬低——质疑她晋升的正当性，贬低她作为设计师的价值，把她所有的努力和成绩，都轻飘飘地归因于“陆知衍的妻子”这个身份。
委屈吗？有的。像细小的沙砾硌在心上，不致命，却真切地存在着，磨得人生疼。她熬过的夜，反复修改的图纸，为一个创意绞尽的脑汁，那些被认可的成绩和客户真诚的感谢……难道在这些有心人眼里，就只是“依仗关系”的附属品？
难过吗？也有的。为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恶意，为这轻佻的否定。但奇怪的是，除了这些，苏晚心里翻涌得更厉害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和一股从心底慢慢升起的韧劲。
她慢慢站直身体，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最后一点客套的弧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平静。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露出林薇预期中的慌乱或愤怒，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眼睛，坦然地回视过去，直到林薇眼底那点刻意流露的“关切”开始有些挂不住，微微闪躲了一下。
“林经理，”苏晚开口，声音不大，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却清晰平稳，“我的升职通知是公司正式流程下来的，所有项目成果和客户反馈都有据可查。如果您对我或者设计部的工作有任何具体的疑问或建议，欢迎通过正式渠道沟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无名指的戒圈上，冰凉的铂金此刻却仿佛传来一丝暖意。她重新抬起眼，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份不容置喙的坚定。
“至于我和我先生的感情，是我们的私事。我尊重公司是工作的地方，也相信大家的专业素养，不会将个人情感与工作混为一谈。同样，我也希望，我的工作能力能得到纯粹基于专业本身的评价。”
说完，她不再看林薇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微微颔首：“抱歉，我先下班了。”
转身离开露台的脚步，起初有些发僵，但一步步，越来越稳。直到走进温暖的室内走廊，将傍晚微凉的风和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关在门外，苏晚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着，那点委屈和后知后觉的怒意，这才细细密密地泛上来，让她鼻尖有点发酸。她不是刀枪不入，只是习惯了在面对攻击时，先竖起冷静的盾牌。
“晚晚？”
熟悉的、带着一丝担忧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苏晚睁开眼，看到陆知衍正从电梯方向快步走来。他大概是刚结束会议，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些，眉宇间还残留着工作时的锐利，但在看到她靠在墙边、脸色微白的模样时，那些锐利瞬间化为了清晰的紧张。
“怎么了？”他几步走到她面前，温热的手掌立刻抚上她的额头，“不舒服？脸色这么差。”
他靠得很近，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将她包裹，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苏晚一直强撑着的平静，在他这毫不掩饰的担忧面前，忽然就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摇了摇头，想扯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却没成功，只是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发闷：“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陆知衍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太锐利，总能轻易看穿她勉强的伪装。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真的没事？”他低声问，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晚晚，别骗我。”
苏晚的睫毛颤了颤。在他这样的注视和询问下，那些堵在胸口的话，忽然就找到了倾泻的出口。她不是想抱怨或诉苦，只是……不想对他隐瞒。
“刚才在露台，遇到市场部的林经理了。”她声音很轻，尽量客观地复述了林薇的话，没有添油加醋，但那种隐含的贬低和恶意，依然透过平静的叙述传递了出来。
随着她的讲述，陆知衍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眼神逐渐沉静下来，那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静。他没有打断她，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圈，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汲取力量。
当苏晚说到最后那句“风停了，摔下来可就难看了”时，陆知衍摩挲她戒指的动作，微微一顿。
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映不出什么温度。苏晚说完，抬眼看他，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却微微绷紧了。
“就这些？”他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苏晚点头，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些闲话，我……”
“没什么？”陆知衍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让她心悸的力度。他抬起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眸此刻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清的情绪，但绝不是毫不在意。
“她让你受委屈了。”他陈述，一字一顿。
苏晚鼻子一酸，刚刚压下去的涩意又涌了上来。她在他掌心轻轻摇头：“没有，我就是……”
“你有。”陆知衍拇指抚过她眼下并不存在的泪痕，动作轻柔，声音却沉得发冷，“我的晚晚，凭自己本事拿下的项目，赢得的晋升，不需要任何人打着‘关心’的旗号来质疑，更轮不到旁人用那种恶意的揣测来玷污。”
他松开她的脸，转而将她轻轻拥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力道有些重，带着一种保护性的强势。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不再是刚才面对她时的低柔，而是恢复了平日在商场谈判桌上那种冷静到近乎无情的语调，只是此刻，里面浸满了寒意。
“看来是我做得还不够明显。”他低语，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苏晚在他怀里抬起头，有些困惑：“知衍？”
陆知衍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眼神却依旧没有回暖。“这件事，交给我。”他说，语气是不容反驳的笃定。
他松开她，牵起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两人并肩走向电梯，一路无言。电梯下行，金属壁上映出两人紧挨的身影。陆知衍始终握着她的手，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电梯顶灯下显得格外冷硬。
直到走进地下车库，来到车边，他为她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去，自己却没有立刻绕到驾驶座。他扶着车门，微微俯身，看向车内的苏晚。
车库的光线昏暗，他的面容半明半昧，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某种苏晚从未见过的、近乎凛冽的冷意。
他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车库里，带着金属般的回响：
“敢动我的人，让我的人受委屈……”
他顿了顿，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敛去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决心。
“我不会放过。”
车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微凉。苏晚坐在副驾上，看着陆知衍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来，系安全带，发动车子。一连串动作流畅而沉稳，仿佛刚才那句带着森然寒意的话，只是她的错觉。
但苏晚知道，不是错觉。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窗外流光溢彩，车内却一片静谧。苏晚看着陆知衍在明明灭灭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握过、似乎还残留着他力道和温度的手，心脏在经历过委屈、愤怒、平静之后，此刻，被一种更加汹涌的、滚烫的情绪，彻底填满。
那情绪，叫做安心，和被毫无保留、坚定捍卫着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