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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掌心雏菊 孕七月，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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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七月，身体变得日益笨重。苏晚开始休产前假，告别了规律的上班节奏。最初几天，她享受着久违的懒觉和随心所欲的作息，陆知衍也调整了工作安排，尽量将会议集中在上午，下午便回家陪她。可新鲜感过后，一种微妙的、无处着力的空落感，便悄然滋生。
公寓被打理得窗明几净，三餐营养均衡，陆知衍的陪伴无微不至。可当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缓缓移动，而她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育儿书，或是对着电视机里无关紧要的节目发呆时，苏晚偶尔会觉得，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根无限延长的、柔软的棉线，绵密，却有些过于安静了。
她不再是那个在会议室里清晰阐述设计方案、在工位上专注画图的设计师苏晚，也不再是完全独立的、可以自由安排行程的个体。她是“准妈妈”，这个身份带来无上幸福与期待，却也悄然改变着生活的重心和节奏。
这天午后，陆知衍在书房开一个视频会议。苏晚午睡醒来，走到与书房相连的起居室，从书架上抽出那本陈老先生给的旧纹样册子，随意翻看。目光落在一幅简洁却生动的“瓜瓞绵绵”绣样上，连绵的藤蔓与小瓜，寓意子孙昌盛，福泽绵长。很传统的吉祥图案，线条却透着古拙的生机。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放下册子，走到储物间，翻找出以前做手工剩下的一个材料箱。里面有各色的棉布零头，柔软的铺棉，五颜六色的绣线，还有一些填充棉。那是她学生时代和刚工作时，偶尔兴致来了做点小布偶、杯垫之类的爱好，后来工作忙，便渐渐搁置了。
她拿起一块淡黄色的、印着细碎白色小花的棉布，布料柔软亲肤。又挑了一块嫩绿色的纯色棉布。心里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她想给宝宝做点什么。不是购买，而是亲手做。用这些柔软的、带着她指尖温度的布料，做成小小的、安全无害的，独属于宝宝的第一件玩具。
她在宽敞的起居室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柔软的沙发，将材料一样样摆开。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毯上投出明亮温暖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她拿起那块淡黄小花布，比划着大小，想试着先裁出两个圆圆的、可以缝合在一起做成摇铃外壳的布片。
手指因为孕期有些微微的浮肿，不如以前灵巧。剪刀也有些钝了。她费力地沿着心里想象的弧线剪下去，边缘却歪歪扭扭，像被小狗啃过。她看着手里不成形的布片，皱了皱眉，有些不甘心，又拿起嫩绿的那块，想再试试。
“在做什么？”
陆知衍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带着结束工作后的松弛和一丝好奇。他大概会开完了，正走过来。
苏晚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里剪坏的布片往身后藏了藏，脸微微发热：“没什么……就，随便找点事做。”
陆知衍已经走了过来，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坐下，长腿随意曲起。他看了眼她手边摊开的布料、针线和那本翻开的旧纹样册子，又看看她微红的脸颊和身后隐约露出的、形状奇怪的布片，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笑意。
“想给宝宝做玩具？”他问，语气温柔，没有丝毫她觉得“笨拙”或“不务正业”的意味。
“……嗯。”苏晚点点头，声音很小，“看这个纹样忽然想到的，想试着做个小小的、可以抓握的摇铃，或者一个简单的布偶……不过，”她叹了口气，拿出身后那块惨不忍睹的布片，“好像比想象中难，我手有点笨了。”
陆知衍接过那块布，仔细看了看，又看看她有些沮丧却亮着光的眼睛。他没有说“没关系”或者“我来买更好的”，而是伸手，从材料箱里拿出了另一块素色的米白棉布，又拿起了那把钝剪刀，看了看。
“我试试。”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试试这个新项目”。
苏晚惊讶地看着他：“你？你会吗？”
“不会。”陆知衍回答得干脆利落，抬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和跃跃欲试的光芒，“但可以学。你教我？”
他的神情那样认真，仿佛她要做的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而他愿意放下手头一切，来当她的“学徒”。苏晚心里那点小小的沮丧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甜蜜和好笑的情绪。她点点头：“好啊，不过陆老师很严格的哦。”
“严师出高徒。”陆知衍从善如流，将米白棉布铺平，拿起铅笔，“先画样子？”
苏晚凑过去，用指尖在布上虚虚画了一个圆：“大概这么大，要画两个一样大的圆。边缘要光滑，不然缝出来不好看。”
陆知衍依言，拿着铅笔，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绘制精密的设计图纸。他手腕稳定，慢慢移动，在布上画出了一个……还算圆的圆圈。只是边缘稍微有点不流畅。他看了看，不太满意，用橡皮小心擦掉，又画了一次。这次好多了。
“可以了。”苏晚肯定道。
得到“老师”的认可，陆知衍眼里闪过小小的得意，开始画第二个。这次顺手多了，两个圆几乎一样大。然后，在苏晚的指导下，他开始用剪刀沿着画线剪。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剪刀的姿势却有些生硬，动作很慢，很小心，生怕剪歪了。剪下来的圆形布片，边缘竟然比苏晚刚才剪的平整许多。
“哇，陆同学很有天赋嘛。”苏晚真心夸赞。
陆知衍嘴角微扬，将两块圆布片递给她：“接下来呢？”
“接下来要把两块布正面相对，边缘对齐，用针线沿着画线的内侧缝起来，留一个小口，然后翻过来，塞填充棉，再把小口缝上。”苏晚一边说，一边找出针和与布料同色的线，演示着如何穿针引线，打了个结。
陆知衍看着她纤细却因孕期略显笨拙的手指捏着细小的针，眼神专注。他接过针线，学着她的样子，试图将线穿过针眼。第一次，没成功。第二次，线头分叉了。第三次，他眯起眼，屏住呼吸，终于穿了进去。
“成功了。”他松了口气，像完成了一个小挑战。
苏晚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心里软成一片。她指导他将两块圆布片对齐，用珠针固定，然后开始缝。陆知衍的针脚一开始歪歪扭扭，深浅不一，时不时还会扎到自己的手指，但他极有耐心，拆了又缝，缝了又看，慢慢找到了感觉，针脚逐渐变得整齐细密。
阳光静静流淌，从地毯的这头移到那头。两人头挨着头，肩并着肩，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专注于手中小小的、未成形的手工。偶尔，苏晚会伸手帮他调整一下布片的角度，或是指点一下下针的位置。他的手指温热，偶尔会不经意碰到她微凉的手指，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甜蜜和安宁。
这一刻，没有工作，没有身份，没有那些外界的关注和期待。只有他们两个人，和手中这个即将为宝宝诞生的、充满爱意的小小作品。苏晚看着陆知衍低垂的、无比认真的侧脸，看着他长睫在眼下投出的扇形阴影，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里涌起一股汹涌的、名为“确幸”的暖流。
得遇此人，共度余生，孕育生命，此刻岁月静好。她想，这大概就是幸福最具体的模样了。
就在她看着他出神，心里被暖意填满时，腹中忽然传来一下清晰的、甚至有些“蛮横”的动静。
不是平时那种小鱼吐泡泡般的轻柔，也不是伸展手脚的滑动，而是结结实实的、力道十足的一“踢”或一“蹬”，位置正好在她肚脐下方，力道大得让苏晚毫无防备地“唔”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后仰，手捂住了被踢到的地方。
“怎么了？”陆知衍立刻停下手中的针线，紧张地看向她，“是不是坐久了不舒服？还是宝宝……”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他也看到了——苏晚薄薄的孕妇裙下，被宝宝踢到的那个位置，明显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快速的弧度，然后迅速平复下去。
两人都愣住了，目光齐齐聚焦在那里。
紧接着，仿佛是不满于刚才那下“抗议”没有得到足够重视，又或者只是宝宝一次随性的“运动”，那个位置旁边，又接连鼓起了两下，力道依旧不小，甚至能看出隐约的轮廓。
苏晚看着自己仿佛有了自己想法、正在“造反”的肚皮，又抬头看向陆知衍。他正一脸震惊加无措地看着她腹部的“现场直播”，手里的针线和布片都忘了放下，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一圈，那表情混合着惊奇、好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陆知衍的声音有些发干，指了指她的肚子，“是不是……在抗议我们光顾着自己玩，忽略他了？”
苏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一下被踢的微疼早已被巨大的喜悦和有趣取代。她拉过陆知衍的手，轻轻按在刚刚平息下去、但似乎还在隐隐涌动的肚皮上。
“宝宝，”她低头，对着自己的肚子，声音温柔带笑，“爸爸妈妈在给你做玩具呢，没有忽略你。你看，爸爸正在很努力地学缝纫哦。”
掌心下，那片温热柔软的肌肤深处，似乎真的传来一丝微弱而愉悦的悸动，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小家伙终于得到了关注，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滚，然后，渐渐安静了下来。
陆知衍的手掌依旧贴在那里，感受着那奇妙的余韵。他抬起头，看向苏晚，两人在洒满阳光的地毯上，相视而笑，眼里映着彼此，也映着满室温柔的光，和掌心之下，那个调皮又可爱的、关于家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