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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坦白 送走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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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父亲后，杜纳希没有回卧室。
整个霍家庄园静得像一口深井，压抑和不安沉在井底，搅不起半点波澜。
他知道霍奇森在书房，那个象征着霍家权力核心，也隔绝了他们夫妻二人最后温存的地方。自从冷战开始，他再没踏足过那里一步。
但今晚，不一样了。
在决定亲手撕开那些缠绕在家族身上的谎言和污秽后，他心中那股因为霍奇森的冷漠而产生的委屈、怨怼，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去厨房，亲手温了一杯安神的热茶，托盘的边缘被他修长的手指捏得发白，可他端着茶杯的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条疲惫的光带，伴随着几乎微不可闻的、光脑终端运行的低鸣。
杜纳希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伏在桌前的霍奇森猛地抬头，他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疲惫和戒备的情绪所取代。
他以为杜纳希是来继续争吵，或是质问的。
“你……”霍奇森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杜纳希却没看他，径直走到他宽大的办公桌前，将那杯热茶轻轻放在了堆积如山的文件旁，腾出一小块干净的角落。
白瓷杯的热气袅袅升起，在冰冷的空气中氤氲出一小片模糊的温暖。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看向自己的Alpha。
他没有提紫藤星，更没有提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名叫靳玉苼的影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霍奇森厚重的外壳。
“霍奇森，我一直很害怕。”
霍奇森准备好的一肚子冷硬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句开场白。
杜纳希的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从我们联姻开始，我就怕。我怕你，一个只在新闻上见过的、冷酷强大的上将。我怕那份高达98%的匹配度报告，它像一张网，把我所有的未来都罩住了，让我动弹不得。”
“后来，我更怕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后颈的腺体。那个地方早就不疼了，可记忆里的屈辱和恐惧，却像一道永远不会褪色的烙印。
“你强行标记我的那天，我怕得要死。我怕的不是疼，是怕那个完全被信息素支配的、陌生的你。我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你需要占有的物品。”
霍奇森的呼吸一滞，握着数据笔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根根泛白。那些他刻意不去回想的、他一生中犯下的最大罪孽，就这样被杜纳希用最平静的语气，血淋淋地剖开。
“可笑吧？后来我们过得那么好，你把我宠得无法无天，思琛和逸辰也那么可爱，我却还是怕。”
“我怕那只是一个梦。我怕哪一天，那个冷酷的、不讲道理的Alpha又会回来。我怕你一不高兴，就会收回所有的温柔。”
杜纳希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霍奇森僵硬的脸上，紫色的眸子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所以，那天晚上我们吵架，你一言不发地离开……我真的觉得，一切都回到了原点。那个会失控的Alpha，好像又回来了。”
他说完了。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霍奇森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一直以为杜纳希生气的只是靳玉苼，只是那桩莫须有的“渎职案”，他从不知道，在他们看似美满的婚姻之下，埋着这样深、这样让他绝望的恐惧。
就在霍奇森以为自己会被这份愧疚彻底淹没时，杜纳希却忽然上前一步。
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所有的脆弱和恐惧，都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淬火精钢般的坚定。
“但是，”他话锋一转，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不能再害怕下去了。”
“这里是我的家。你，霍思琛，霍逸辰，你们是我的家人。安德里亚家族的荣耀，不允许我在豺狼围攻家门的时候，还躲在后面哭哭啼啼地计较自己的小情小爱。”
他伸出手，覆在霍奇森那只因用力而颤抖的手上。
他的手心很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霍奇森，从现在起，我要和你站在一起。”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你的敌人，你的计划，你所有的麻烦。”
杜纳希的紫色眼眸里，燃着两簇明亮的火焰，映出了霍奇森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脸。
“你的战场在议会，在星辰大海，那我的战场就在这里，在所有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告诉我，我们的敌人是谁？”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需要被Alpha庇护的Omega，不是那个沉溺于情爱的贵公子。
他是安德里亚公爵的继承人，是霍家的主君伴侣，是一个决心要守护自己领地的雄狮。
“啪嗒。”
霍奇森手中的数据笔，终于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硬壳，在杜纳希这番话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伸出颤抖的另一只手，反过来，紧紧地、近乎绝望地握住杜纳希的手。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
一个字出口，后面的话却像是被巨石堵住，哽咽在喉。
他是一个Alpha，一个帝国上将，他习惯了征服，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把所有风雨都挡在自己身前。他以为把杜纳希保护得密不透风，就是最好的爱。
他从来没想过，他的保护，在杜纳希看来，是另一种形式的牢笼。
“纳希……”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尽的悔意，“遇见你之前，我只懂得征服。帝国的疆域，星际的敌人，我看中的，就一定要拿下。”
“遇见你之后……我只想拥有你。”
他抬起头，那双曾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深灰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卑微的祈求和痛苦的自白。
“我看到那份98%的匹配度报告时，我欣喜若狂。我觉得那是全宇宙赐予我的最好礼物。可我不知道怎么让你爱上我，我只会用我那些笨拙的、自以为是的方式去讨好你，给你买你喜欢的东西，为你建你喜欢的花园……我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多，你总会看到我。”
“可我看到你和靳玉苼在一起……看到你对他笑……我就疯了。”
“那种嫉妒，那种害怕你会离开我的恐慌……把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强行标记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不可饶恕的错事。我每天都在后悔，可我不敢说，我怕你更讨厌我。”
“这次的‘渎职案’也是……。我的沉默，我的冷淡，都是因为我那份可笑又卑劣的骄傲……我伤害了你，纳希，我又一次伤害了你。”
男人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对不起……”
“对不起，纳希……”
“我爱你，从第一眼开始，就用尽了我所有的、笨拙的力气。”
杜纳希的心，像是被这滚烫的泪狠狠烫了一下。
他一直以来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委屈，在霍奇森这番语无伦次的、彻底撕开自我的告白中，轰然瓦解。
他怕的，是那个失控的、陌生的Alpha。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帝国上将，分明就是那个爱他爱到骨子里，却笨拙得不知如何是好的霍奇森。
杜纳希反手，用尽全力握紧了他。
他凑上前，轻轻吻掉了霍奇森脸上的泪。
那吻带着咸涩的味道，却也带着前所未有的救赎。
“我怕的不是你，霍奇森。我怕的是那个会失控的、陌生的Alpha。”杜纳希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但现在，我选择相信眼前的你。”
相信这个会嫉妒，会害怕，会犯错，但爱他至深的，他的Alpha。
霍奇森猛地将他拉进怀里，紧紧地、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骨血里一样抱着。
这个拥抱，不再是Alpha对Omega的占有，而是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风暴来临前，最紧密的相依。
许久，霍奇森才松开他，眼中的赤红还未褪去，但那份溃败和脆弱已经被一种重获新生的坚毅所取代。
他拉着杜纳希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旁，那张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象征着绝对权力的指挥官座椅，第一次容纳了两个人。
“好。”霍奇森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沙哑，却无比清晰，“我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他转动光脑的虚拟屏幕，调出了一个被三重加密的最高绝密文件夹。
“马歇尔那个老狐狸，他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我，而是整个霍家在军部的影响力。这次的‘渎职案’，只是他射出的第一支毒箭。”
霍奇森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指向屏幕上的一张星系图。
“这支箭的箭头，看似是紫藤星，但淬毒的地方，却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