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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尼奥 如流星坠地 ...

  •   江州二中的下午第三节自习课,高二三班教室里的气氛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温水。

      窗外的老樟树在秋风里摇着叶子,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切进来,把课桌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前排有人在偷偷传纸条,中间几排趴在桌上补觉,后排——

      “叶新欣!你又抢我薯片!”

      张涵涵的声音带着笑,她从隔壁班跑过来串门,试图从叶新欣手里抢回那袋已经见底的黄瓜味薯片。叶新欣侧身躲开,顺手把最后两片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偷食成功的猫。

      “徐桑!管管你儿子!”张涵涵转头告状。

      徐桑正埋头写英语卷子,头也不抬:“我哪管得了。”顿了顿,补了一句,“薯片还有吗?我也饿了。”

      “你们一家子土匪!”张涵涵气笑了,从书包里又掏出一袋,“最后一包了,原味的。”

      薯片袋子刚撕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抓走一把。

      白杨把薯片放进嘴里,嚼得咔嚓响,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握着笔在写物理题。他坐得笔直,校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流畅,完全看不出刚实施了“抢劫”。

      “白杨!”张涵涵瞪大眼睛,“你怎么也学坏了?”

      “近朱者赤啦。”白杨平静地说,写完最后一行公式,放下笔,转头看向旁边的叶新欣,“还吃吗?”

      叶新欣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正舔手指上的调味粉。听到白杨问,他很自然地凑过去,就着白杨的手又拿了几片。

      两人的手指短暂地碰在一起。

      前座,徐桑终于写完了一篇完形填空,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来:“下周月考,你们能不能有点紧张感?”

      “紧张啊。”张涵涵嚼着薯片,“紧张得都饿了。”

      叶新欣把最后一片薯片递到徐桑嘴边:“吃。”

      徐桑愣了一下,张嘴接了,边嚼边叹气:“我这老妈子命……”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干爽。教室后排这个小角落,弥漫着薯片的咸香、纸张的油墨味,还有少年人身上干净的气息。

      “说起来,”张涵涵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白杨,“你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啊?上次林梦梦还问我,说是什么……木头和肥皂泡泡?”

      白杨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叶新欣抬起头,很自然地凑到白杨颈边嗅了嗅,鼻尖几乎贴到皮肤。这个动作他做得太理所当然,像检查自己的所有物。

      “橡木苔,香根草,麝香。”叶新欣复述着白杨以前说过的话,然后补充,“还有狗味。”

      白杨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狗味是什么味?”张涵涵好奇。

      “金毛味。”叶新欣说,伸手揉了揉白杨的头发,手法像在撸大型犬,“晒太阳的毛毯味,热烘烘的。”

      徐桑扶额:“你能不能换个比喻……”

      “本来就是。”叶新欣理直气壮,又摸了两下才收回手。

      白杨低着头,继续写题,但嘴角是弯的。他的左手从桌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叶新欣的脚踝——校服裤腿下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有些凉。

      叶新欣的脚动了动,没躲,反而往白杨手心蹭了蹭,像猫在标记气味。

      下课铃就在这时响了。

      教室瞬间炸开。椅子拖拉声、书包拉链声、嬉笑打闹声混成一片。值日生开始擦黑板,粉笔灰纷纷扬扬。

      “走啦走啦!”张涵涵跳起来,拉着徐桑,“说好今天去逛那家新开的商场!”

      徐桑一边收书包一边念叨:“你上周刚去……”

      “那不一样!”张涵涵眼睛发亮,“这周没去!”

      叶新欣慢吞吞地站起来,把空薯片袋子扔进垃圾桶。白杨已经收拾好两人的书包,单肩背着一个,手里拎着另一个。

      “去哪?”白杨问。

      “随便。”叶新欣说,很自然地把手伸进白杨的校服外套口袋——他的外套在椅背上,但没穿。

      白杨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揣进自己兜里。

      四人走出教室时,夕阳正好。橘红色的光铺满走廊,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

      张涵涵和徐桑在前头讨论着商场路线,声音渐渐远去。叶新欣和白杨落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

      秋天的傍晚来得早,才五点多,天色已经开始泛灰。他们没跟徐桑他们去商场,而是继续沿着南三环路走。这条路他们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个坑,哪家店今天不开门。

      风比白天更凉了些。叶新欣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白杨身边贴。

      “冷?”白杨松开手,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叶新欣肩上。

      外套还带着体温,暖烘烘的。叶新欣把手臂伸进袖子,甩了甩过长的袖口,然后很自然地把手重新塞回白杨的裤兜。

      这个动作他们做过无数次,熟练得像某种仪式。

      “饿了。”走了几步,叶新欣说。

      白杨看了眼时间:“想吃什么?”

      “鸡蛋仔。”

      “上周吃了三次。”

      “吃。”

      白杨笑了,牵着叶新欣拐进旁边的小巷。鸡蛋仔的甜香远远飘来,混着秋风里落叶腐败的气息,有种奇异的温暖感。

      老板娘还记得他们。两个长得好看的少年,一个总冷着脸但眼睛很亮,一个总笑着但目光只落在同伴身上——这样的组合很难忘记。

      “原味,双份巧克力酱。”叶新欣说。

      等待的时候,叶新欣把脸埋进白杨的肩膀。不是撒娇,只是冷,在寻找热源。白杨站直了些,让他靠得更舒服。

      鸡蛋仔出炉,金黄酥脆,淋着厚厚的酱。叶新欣掰下一块,递到白杨嘴边。

      白杨低头咬住,嘴唇擦过叶新欣的指尖。

      叶新欣没在意,自己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巧克力酱沾在嘴角,白杨用拇指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在打理自己的所有物。

      他们继续走,漫无目的。鸡蛋仔的甜香在两人之间飘散,像一团温暖的雾。

      走到那处废弃的自行车棚附近时,叶新欣突然停下。

      “有声音。”他说。

      白杨侧耳听了听,只有风声,落叶声,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

      但叶新欣已经松开他的手,蹲了下来。他蹲在棚子角落那堆破纸箱前,一动不动,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白杨走过去,也蹲下。

      纸箱和墙的夹缝里,有一团小小的、灰褐色的东西在发抖。

      是只猫,橘猫。

      很小,瘦得能看到肋骨的轮廓,毛色脏得看不出原本的花纹。右眼红肿,几乎睁不开。它蜷在那里,身体随着呼吸微弱起伏,像一片即将熄灭的落叶。

      叶新欣伸出手,很慢,很轻。

      小猫抬起头,用那只还能睁开的左眼看向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蒙尘的玻璃珠。它嗅了嗅叶新欣的手指,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白杨意外的动作。

      它很艰难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前挪了两步,一头栽进叶新欣摊开的掌心里。脑袋蹭了蹭,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喵”。

      叶新欣的手掌僵了一下。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拉开校服外套拉链,把小猫整个捧起来,小心翼翼地裹进衣服里,贴在胸口。小猫很乖,一动不动,只有细微的颤抖透过布料传来。

      “我要养。”叶新欣站起来,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白杨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了。

      “不行。”他说,但声音不冷,而是带着一种金毛犬式的、黏糊糊的反对,“它好脏,会有跳蚤,还会掉毛……而且你看它眼睛都发炎了,万一是传染病怎么办?”

      他说着,凑到叶新欣身边,下巴搁在叶新欣肩膀上,眼睛盯着那只从校服领口探出的小脑袋,语气越来越委屈:“你不是有我了吗?我会陪你啊,我比猫暖和,还不掉毛……”

      叶新欣侧过头,看着白杨近在咫尺的脸。夕阳的余晖落在那双眼睛里,琥珀色的,其实和猫有点像。

      “你能钻我衣服里吗?”叶新欣问。

      白杨愣了一下。

      “你能变这么小吗?”叶新欣又问,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耳朵。

      白杨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确实不能钻叶新欣衣服里——虽然很想,但体型不允许。他也不能变小——虽然有时候希望自己能被叶新欣整个揣进口袋。

      “可是……”白杨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它会分走你的注意力。你以后是不是就不摸我的头了?是不是就不让我闻你脖子了?是不是……”

      “你是狗。”叶新欣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狗和猫不一样。”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取悦了白杨。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哼唧着:“那也不行……除非你答应我,以后摸猫的时间不能超过摸我的时间。”

      叶新欣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把手里的鸡蛋仔袋子递过去。

      白杨下意识接过。

      “去买猫的东西。”叶新欣说,抱着猫转身就往巷子外走,“医院,猫粮,猫砂。”

      “等等!”白杨追上去,两三步就赶上,和叶新欣并肩走,“我还没同意呢!”

      “你同意了。”叶新欣说。

      “我什么时候——”

      “你吃了我给的鸡蛋仔。”叶新欣侧过头,睫毛映着路灯的光,“吃了就是同意,不然吐出来。”

      白杨:“……”

      他看着手里还剩一半的鸡蛋仔,又看看叶新欣怀里那只探出头的小猫,最后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那至少……”白杨凑得更近,鼻子几乎碰到叶新欣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温热的气息,“也要一直让我抱着你,闻着你,当你唯一的狗。”

      叶新欣没说话,但耳朵尖微微动了动。

      白杨知道,这是同意了。

      ---

      宠物医院的灯光很亮,消毒水味浓得刺鼻。但小猫——现在被简单清洗过了,露出原本的橘褐色条纹——很乖,检查的时候都没怎么挣扎。

      “营养不良,脱水,结膜炎。”兽医是个很利落的中年女人,“身上有跳蚤,已经驱虫了。左后腿有点旧伤,但不影响走路。大概两个月大。”

      “能治好吗?”白杨问,手还握着叶新欣的手——从进医院就没松开过。

      “可以,但需要时间。”兽医看了眼两个穿校服的少年,“你们家长同意养吗?”

      “我养。”叶新欣说,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兽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杨紧紧握着他的手,最后笑了:“行吧。先去前台办手续,记得每周来复查眼睛。”

      前台,白杨掏钱包刷卡,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无数次。叶新欣抱着猫站在旁边,手指一直轻轻抚摸小猫的脊背。小猫窝在他臂弯里,已经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它喜欢我。”叶新欣突然说。

      白杨转过头,看到叶新欣嘴角那个很浅、但真实存在的弧度。夕阳从医院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少年侧脸上,柔软得不像话。

      那一刻,白杨心里那点酸溜溜的嫉妒,突然就散了。

      算了。他想。如果这只猫能让叶新欣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他就勉强接受吧。

      “嗯。”白杨轻声说,“它喜欢你。”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白杨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猫粮、猫砂、食盆、玩具、药,还有一小罐营养膏。叶新欣抱着猫,小猫裹在他的校服外套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出租车里,叶新欣突然说:“它叫海星。”

      “海星?”白杨重复。

      “嗯。”叶新欣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小猫的头顶,“像海里的星星。”

      白杨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别扭也化开了。他凑过去,额头抵着叶新欣的额头,声音很轻:“那我是你的什么?”

      叶新欣抬起眼,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根数。

      “狗。”叶新欣说,顿了顿,补充,“金毛。”

      白杨笑了。这个答案他听过无数次,但每次听,还是会心跳加速。

      “汪。”他很小声地叫了一下。

      叶新欣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但把怀里的猫往白杨那边递了递:“你抱。”

      白杨小心地接过。小猫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叶新欣看着,突然伸手,揉了揉白杨的头发——就像他平时做的那样,但这次,动作轻柔了一些。

      “乖。”他说。

      -----------------

      南三环路51号的三楼,灯亮着。

      叶新欣蹲在客厅地上铺猫砂,白杨在厨房泡猫粮。海星——现在它有名字了——在屋子里摇摇晃晃地探索,时不时被自己的腿绊倒,又笨拙地爬起来。

      “它走路像喝醉了。”白杨把泡软的猫粮倒进小碗。

      叶新欣没接话,只是专注地看着海星跌跌撞撞地走向食盆,埋头吃得呼哧呼哧。小猫的尾巴竖得笔直,尾尖微微颤抖,是猫科动物满足时的表现。

      等海星吃饱了,叶新欣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用棉签蘸着药水给它擦眼睛。海星很乖,只是眯起那只发炎的眼睛,任由叶新欣动作。

      白杨靠在厨房门框上看。

      灯光是暖色的,洒在叶新欣低垂的睫毛上,洒在他抚摸小猫的手指上,洒在他微微抿起的嘴角——那个弧度,是白杨从未见过的温柔。

      忽然,海星从叶新欣腿上跳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向白杨。它走到白杨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拖鞋,然后仰起头,发出细弱的“喵”。

      白杨蹲下来,伸出手。海星嗅了嗅,然后很给面子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指尖。

      “它也在标记你。”叶新欣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白杨抬起头,看到叶新欣蹲在他对面,眼睛亮晶晶的——那种亮,不是平时打架时的狠厉,也不是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的满足,而是一种更干净、更柔软的光。

      “标记?”白杨问,手指还停在海星的下巴处——小猫开始打呼噜了。

      “猫会这样。”叶新欣伸出手,也摸了摸海星,“把喜欢的东西都蹭上自己的味道。”

      白杨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狗”的事——他往前倾身,把脸埋进叶新欣的颈窝,蹭了蹭,动作和海星一模一样。

      “我也要标记。”白杨的声音闷在叶新欣的衣服里,“你身上都是猫味了。”

      叶新欣僵了一下,但没推开。几秒后,他抬起手,揉了揉白杨的后脑勺,手法和摸猫时一样轻柔。

      “好了。”叶新欣说,“现在你也是我的了。”

      白杨没抬头,但手臂环住了叶新欣的腰,抱得很紧。

      海星在两人脚边转了一圈,困惑地叫了一声,似乎在问:这两个两脚兽在干嘛?

      窗外,秋风吹过老旧的窗框,发出轻微的呜咽。但屋里是暖的,灯光是暖的,两个人一只猫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也是暖的。

      叶新欣抱着猫坐回地上,继续给它擦药。白杨就坐在他旁边,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闭着,像只打盹的大型犬。

      “尼奥。”白杨突然说。

      叶新欣转过头:“什么?”

      “一款香水。”白杨睁开眼睛,看着叶新欣怀里的小猫,“希爵夫·尼奥。买香水,他们会送你一颗陨石。”

      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海星的耳朵:“天外来物,宇宙的碎片,经历了漫长的燃烧和坠落,最后停在一个人手里。”

      叶新欣低头看着海星。小猫已经睡着了,蜷成一团,呼噜声均匀。

      “像它。”叶新欣轻声说。

      “嗯。”白杨把头重新靠回叶新欣肩上,声音越来越低,“像它……也像你。”

      都是流星,都是在黑暗里坠落过,却侥幸存活,最终找到归处的星星碎片。

      而现在,他们相遇了。

      在秋天的风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在两个人一只猫刚刚开始的、热闹又温柔的故事里。

      海星在睡梦中动了动,把爪子搭在叶新欣的手腕上,像在确认这个给予它温暖的少年是否真实存在。叶新欣低下头,看着那截细小的、还带着伤痕的爪子,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白杨也没有动。他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叶新欣的肩膀上,目光落在小猫起伏的脊背上,又移向叶新欣低垂的侧脸。

      灯光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轮廓线条。叶新欣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白杨的头发柔软,有几缕散在额前,被暖黄的光染成淡金色。

      他们都只有十七岁。

      十七岁,是皮肤还带着少年特有的细腻光泽,是骨骼尚未完全定型的柔软,是笑起来时眼角还没有皱纹,是哭泣时眼泪滚烫而毫无保留的年纪。

      十七岁,也是第一次学着照顾另一个生命,第一次在秋夜里因为一只猫的呼噜声而感到安心,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陪伴是这样具体而微小的东西。

      具体到一袋温热的猫粮,一小罐药膏,一个可以蜷缩的怀抱。

      微小到指尖触碰皮毛的触感,呼吸交缠的温度,灯光下两个影子慢慢融成一个。

      海星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叶新欣的手指顿了顿,然后很轻地、试探性地摸了摸。小猫没有抗拒,反而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

      白杨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满满地涨开。

      在妙龄少年的身旁。

      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撕心裂肺的告白,甚至不是那些被写进诗篇的、关于青春的爱情。

      只是这样——一个秋夜,一盏暖灯,两个人,一只刚刚找到家的猫。

      只是一个少年在学着温柔,另一个少年在学着守护。

      只是他们坐在一起,呼吸同步,影子重叠,在彼此最鲜活的、最明亮的、最笨拙也最真诚的十七岁。

      窗外的风小了,远处隐约传来江面货船的汽笛声,悠长而安宁。城市的光从千百扇窗户里透出来,每一扇后面都是一个故事,而这一扇后面,是他们的。

      白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猫粮的淡淡腥香,有药膏的微苦,有叶新欣身上永远干净的皂角气息,还有——那缕被他珍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属于栀子花的温柔余韵。

      所有气味交织在一起,成为这个夜晚独一无二的印记。

      成为“在妙龄少年的身旁”最具体的注脚。

      叶新欣突然动了动。

      他转过头,看向白杨。灯光落在他眼睛里,那双遗传自母亲的大眼睛此刻清澈见底,映着暖黄的光,映着白杨的倒影。

      “它活着。”叶新欣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奇迹。

      白杨点点头:“嗯,它活着。”

      “我也是。”叶新欣又说,语气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新生的笃定。

      白杨笑了,这次笑出了声。他把额头抵上叶新欣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声音温柔得能融化整个秋天的凉意:

      “对,你活着。我们都活着。”

      海星在两人之间“喵”了一声,似乎在表示同意。

      然后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色的牙床和小小的尖牙,重新蜷成一团,彻底睡着了。

      叶新欣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也打了个哈欠——这个动作做得毫无防备,像个小孩子。

      白杨松开手臂,站起身:“该睡觉了。”

      “嗯。”叶新欣抱着猫站起来,动作小心翼翼。

      在秋天渐深的江州,在刚刚开始的、关于家的练习,

      在妙龄少年的身旁,

      叶新欣将满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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