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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学长,好久不见 他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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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走到楼下的。
一路上,九年的光阴在他脑中闪过,阅览室的一幕幕,一帧帧都在他脑海中回放,清晰,深刻。
他上了电梯,看着数字跳到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门开,他出来才走了几步路就听到了对话声。
“……言律师可能出门了。我们可以去我办公室谈。”是沈常的声音。
“他今天下午不回来吗?”
“——嗯,可能。连总,其实我们也可以跟您介绍其他的律师,我们律所在相关领域的人才储备很丰富……”沈常试着周全。
“我已经说过了,我了解过贵所。但是我只相信言律师的实力。”
这说话声音,太熟悉了。
即使这么多年没见,但他几乎立刻辨认出来。
连翊,就是连翊。
言起行呼吸急促起来。几乎迈不动步子。心脏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狂跳,灼灼地痛。
“连总,可是……”
“我相信沈par的实力,能够说服他。”
沈常叫苦不迭。
言起行着实没有想到连翊会直接杀到他的律所来,指名道姓,只为让他现身。
“
沈par,我知道您的时间宝贵,很抱歉打扰,如果今天下午他不来,我可以改天拜访。再会。”
是准备离开的脚步,沉稳,不疾不徐。
沈常微微欠身:“您太客气了,我送您。”
言起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本来可以转身就回到电梯上,然后立刻按下关门键,错过跟他见面。
但他没有,有点发懵。
脚步声越来越近,连翊和他迎面相遇。他穿着灰色的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随意地解开,露出清晰的喉结线条。
那张褪去了少年青涩的面孔,轮廓更加凌厉,眼睛黑沉沉的,笔直地望进了言起行的眼里。
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同时停下了脚步。
死寂。
言起行不知道说什么,张了张嘴,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连翊也没有想打破沉默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里少了几分楼下的温情,多了几分审视。
沈常也来了,看见言起行没觉得尴尬,反而露出如释重负的近乎惊喜的笑容。
“起行,我还以为你今天下午调休呢,正好,这位就是奥维的连翊,连总。”沈常想看见救星一样,能让奥维来的这位爷闭嘴的人终于来了。
“连总,这位就是我们律所的言律师,沈常正想介绍,被连翊打断。”
“谢谢,我想,这下我们可以面对面谈合作了,谢谢你沈par。”连翊没看他,依然盯着言起行。
“您别客气,谢我做什么。”沈常心里暗爽,这是事总算有着落了,他相信言起行的能力,现在直接面对面交接,难啃的大骨头总算能啃下来了。
沈常亲昵地拍了拍言起行的肩,低声道:“交给你了,稳住。”步履轻快地走出去。
沈常离开,走廊彻底安静下来。言起行只能面对。
这张脸他不知道在梦中见过多少次,但真的见到了,一句话却也说不出来。
“言律师,现在方便吗。”连翊打破了沉默。
“方便。”言起行微微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职业性微笑,声音低的他自己都辨认不出来。
他其实本来想说“不方便”,他有无数个理由说自己不方便。比如要调休,比如要给儿子送东西,太多太多理由,但话到嘴边依然变成了——“方便”。
连翊看着他,伸出了手,手心里有一张他自己的名片。
奥维集团。副总。连翊。Lian Yi。
言起行没看那张名片,也伸出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但稳稳接住了那张名片。
连先生,我们可以先去会客室,我需要了解一下您要求的细节。
言起行已经很久没这样正式地接待过客户了。至少初步接洽这种事情会有助理或者初级律师先行。
但此刻,他需要这个流程来隔开那些情绪。
“不必太正式,我们或许需要……先互相了解一下。”连翊说着,把大衣脱下来,语气冷冰冰的。“我约了一家口碑比较不错的咖啡馆,很适合我跟学长聊聊呢。”
言起行听他换了一声称呼,心微微一沉,但也很快恢复了镇定。
学长。
“没问题。”言起行答应着。
他俩来到楼下,前后隔着一段距离。
“坐我的车吧,可能有点远。”连翊没等他同意就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言起行几乎是被“推”着上了车。
就在他快要被“推”进副驾的时候,他转过身,对着连翊微微点了点头。
“我自己来就好。”
一路上,车厢里放着钢琴曲《卡农》。
“循环,循环,你觉得这是希望还是绝望?”
多年前,在教室自习室里,他问过一个人这么一个问题。
只是那个人轻飘飘地回复他:“不是希望,是绝望。”
后来发生的事情,似乎应证了,确实是绝望。
这一次,是希望还是绝望?
午高峰已经过了,连翊开着车在路面上左拐右拐,言起行坐在副驾上,抓紧了座位旁的一个扶手,似乎是后来安上去的,用柔软的浅色皮革包着。跟车里冷硬的风格不太一样。
提速,变道,超车。言起行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以连翊这种开车方式,开一趟在湛海能被扣十二分。
欧洲的交通按理说也不差,罚款力度也更大。连翊是怎么了。
正想着,前方一个行人试图抢先过斑马线。连翊一个急刹,差点没让言起行背过气。连翊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说了一声抱歉,继续自顾自开车。
就这样,连翊载着言起行,一路上都在狂奔。
窗外的景色也逐渐从高楼林立,变成了低矮的连片的居民楼,再变成稀稀拉拉的独立小楼。
到最后,路旁的建筑物已经完全消失了。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广阔的原野,初春的原野枯黄和新绿交织。往外延伸是又高又远的天空。
言起行本来坐车就不舒服。在《卡农》的单曲循环中不知不觉就晕晕乎乎睡着了。
“……学长。”
“到了,学长。”
言起行被猛的惊醒,揉了揉眼睛,又用力掐了一下发胀的太阳穴。
推开车门,愣住了。
眼前是广阔的原野,一座小木屋孤零零坐落在原野中,木屋门口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
时。光。屋。
门吱吱呀呀响着,风一吹,门口的光秃秃的树枝摇摇晃晃。
一瞬间,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俩,只有这座小木屋。一切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又被寂静无限放大。
在这一刻,他们不是商界的精英,也不是律界的翘楚。
他们没有那些理不清的恩怨和亏欠。
他们只是他们,没有任何身份,只是彼此。
声音再度响起。
“学长,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