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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生辰 古有狸猫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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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满的生辰是玄安隔天,但他已明说自己不想举行什么加冠仪式,也不想被先生赐字。司满说得很坚决,玄安等人也只好作罢。虽然成年男儿不行冠礼会被视为不尊礼教,对父母不孝,不过司满本身也无父无母,再加之他的生辰只有一只手掌能数得过来的人知道,也不会有人闲着专门问司满是否行过冠礼。
“字总得取一个,不然以后别人问起来不好答呀!”平良苦口婆心劝诫道。他被玄安带的也没什么仆从的样子,四下没什么人自己也没有活儿要干的时候就啃着个桃子夹在四人中间凑热闹。
司满觉得有道理,看向玄安道,“你随便帮我取一个吧。”
玄安:“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交给我了,这么相信我?”
这事儿对司满来说一点儿不重要,有没有字他都不在意,不过看着玄安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他也没反驳,点了点头。
“我好好想想。”玄安决定从古籍里找一个,在书桌上一阵乱翻,拿起一本,是《酒仙传奇》,再拿起一本,是《陈大侠传记》,好不容易找到一本一看就很新的不常翻动的,玄安自信地拿出来,果然是《论语》。他随便翻开一页,
玄安恰好翻到了很有名的一篇,出自《论语·为政》: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司满瞥到了这篇,心里猜测玄安会选哪两个字,有志?而立?不惑?勉强还算能听。
“从心二字,如何呢,司满?”
玄安从卷轴里抬起头来,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问司满的意见,又像是已经决定好了。
玄安补充道:“孔夫子年七十做到从心所欲,但我希望你十八岁开始就能从心所欲,所以选了从心两个字,你要是不喜欢的话……”
“可以。”
“也没办法。”
两个人异口同声。司满听清了玄安后面几个字,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玄安早被这种眼神盯过很多次,能从司满皱眉的角度看出他到底有没有生气,很显然这次没有,只是佯装生气来掩饰尴尬罢了。
牛俊先称赞:“世子好会取字,德才兼备啊!”
赵默言和平良点头表示赞同。
“司满想要什么贺礼?”一直挺安静的赵默言开口问道,“每次问起你你都说没什么想要的。”
“毕竟是十八岁生辰,还是得好好过一下的。”平良趁刚才功夫已经把桃子啃完了,开始啃起了梨,几人默不作声地看向他,牛俊先问道,“平良兄,你这几天怎么天天水果不断,难道是你近日腹中不通了?”
平良把桃核往牛俊先脑门上一砸,“当然不是!只是想到马上要去都城,可能好久吃不到这么好吃的桃子和梨了,有些伤感,准备最近多吃些,免得到时候惦记。”
玄安笑他不知道都城的繁华,说不定去了一次平岐城就再也不愿意吃北漠城的桃子和梨了。
不过,平良的话确实有道理,打趣完平良后,玄安转头问司满道,“司满,别害羞忸怩,大胆说。”
司满正抱着胳膊看热闹,不知道怎么话题又落回自己这儿了,他刚才哪儿有害羞,哪来的忸怩了?司满真想让他回去重新学学遣词造句再出来说话。他随口说道,“我想当一天世子,玄安做我的伴当。”
平良嘴差点脱臼,牛俊先和赵默言面露震惊,司满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这种话被陈先生听到大概司满全尸都要留不住了。
玄安倒是露出点感兴趣的模样,一开口就已经变了称呼,“世子,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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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有狸猫换太子,现有司满扮世子。
这场小小的闹剧仅仅局限在这五个人里,是司满成年这天特别的生辰礼。为了能够真实模拟世子的一天,玄安让他从起床开始。
“现在都已经巳时一刻了,不用从起床开始了吧?”司满被推进玄安的卧室,有些无奈地说道。
“不行不行,”玄安劝道,“世子乖,躺床上吧。”
平良说:“这时候你们都该在外面等着早读。我在伺候世子起床呢。”
玄安纠正道:“那这模拟的就是十五岁的世子生活了,我如今可是天天早起的。“
司满有点后悔自己随口说的话被玄安当真了,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四个大男人合力压倒在床上起不了身,像只待宰的羔羊。在玄安叹了口气说“没想到第三次上我的床……”时,司满发动了一日世子的特权,“玄安,闭嘴。”
玄安听话地照做,和牛俊先赵默言去了书斋。司满看他们走了立刻就要起身,平良把他按回了床上,正色道,“世子,辰时二刻才是您的起床时间呢,您再睡会。”
司满和他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好不容易捱到辰时二刻,他从床上起身,随着平良出卧室。眼前的三位伴当已经乖乖坐在书桌前了,司满走到中间坐下,感觉平良在他身后给他梳头发,司满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世子,我在给您绾发呢,您别动。”
书斋前的空气夫子在讲课,四个人捧起卷轴来读得摇头晃脑。玄安正回味着十四五岁时的少年生活,心里刚升起一丝怅然,突然额头一疼,他低头一看,一颗枣核落在他面前的卷轴上。
果然是风水轮流转啊。
玄安摸了摸额头,抬眼看到了司满难得带了点笑意的神色,他质疑道,“司满,以前我都是看你困了才打的,我刚可没犯困。”
司满面不改色:“我现在是世子,我想打就打。”
玄安无话反驳,不多时眼前的卷轴上便积了一堆枣核。牛俊先和赵默言看得吞了吞口水,不敢在这位“穷凶极恶”并且“暴虐无道”的世子面前多说一个字。
“宣之,我一直很好奇,你以前到底是睡着了还是在清醒听课呢?”
回想起三年前初做玄安伴当时,司满就对这个问题很是疑惑,只是当时几人还不是很熟,司满也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窥探他人,后来熟起来了也忘了问。
“那时候啊……”赵默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因为从来没有读过书,上课也听不懂,觉得很无聊,一般一上午都是睡过去的。不过夫子好像从来没有发现过,也不来叫我。一般我感觉到牛俊先起身了,我就知道下课了,可以用午膳了。”
“什么?”四个人异口同声问道。
“宣之,你是怎么做到的?”平良好奇地不行,身子都快贴到赵默言背后了。
“我从小开始就帮我娘看鱼摊,天不亮就得起床坐在摊位前。为了让路过的客人以为我在清醒着,我练成了坐着睡觉时上半身仍能像松树般保持平稳的能力,脑袋也不会晃动一下。再加上我眼睛小,连我娘都分不清我到底是睡着了还是在醒着。”
牛俊先惊叹:“下辈子我也要当卖鱼的!既能练就手速眼速,还能练成这种绝世奇招!”
年少时的往事被皆意成年的几人提起来重新回味,竟有了番特别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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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司满,我以前真的对你这么差?”
用午膳时,玄安苦巴巴地看着盘中堆得老高的菜羹,不敢相信自己以前竟然会说出“我不喜欢吃,给你了”这种可恨的话。
玄安最讨厌吃芥菜了,庖厨把芥菜混在饺子里他都吃得出来,这盘子芥菜他吃下去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司满就是故意捉弄一下他,没准备真的让玄安吃。他用筷子把芥菜都夹了回来,把盘子里的肉丸习惯性地都夹给到了玄安盘子。
玄安对肉的热忱一般,但很喜欢各种丸子制品,庖厨每天都变着花样地做各种肉丸,丸子的做法足够写一本美食典籍了。
“世子大度,可谓是虚怀若谷,纳百川之流。”玄安溢美道,愉快地吃起丸子,突然他有点理解平良直啃桃子和梨的心理了。平岐城的食物再富饶,味道总归和已经吃习惯的北漠城里的口味是不一样的。
平良不知道从哪来掏出来一本破破旧旧的书,递给司满,“世子,这个时候您应该在看书呢。”
司满无奈地接过书,在平良和玄安的监督下边看书边吃饭,心想做世子真麻烦。
吃完饭,司满正准备去院子痛痛快快练场剑,被玄安拦住了。
“世子,我突然想起来陈先生让我……不,是世子您在明天出发之前写完《时学赋》交给他,还有半下午,刚好来得及写。”
玄安面色真诚,司满额头青筋横跳。
“这是上月陈先生布置的。”司满戳穿他道,“足足给你留了一个月的时间写。”
“不不,和我无关,我今天只是一介伴当。”
平良贴心地把桌子搬到大槐树下,让司满能一边写文章一边看着自己的三位伴当练武。对他来说这听上去更像是惩罚。
司满写着文章,突然觉得头顶上飘下来几片叶子,如今是八月,还在盛夏,哪来的叶子飘下来呢?他抬头一看,刚才还在他面前不远练着武的玄安不知何时跑到树上去了,抖动了几根树枝,飘落了几片绿叶到司满头上。牛俊先和赵默言丢了武器过来保护新世子,平良贴心地把司满头上的叶子拂掉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司满心想,倘若世界就停止在这一瞬,也不是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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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千里将军府。
“将军,清乐里传来一则有些奇怪的死讯。”一个士兵从院外慌张地跑进来。
战场上的死讯玄千里都管不过来了,遑论坊里的一则小小死讯,他捏了捏眉心,没好气地说:“交给里长去查,告诉我做什么!”
“是里长让我报告您的,说是让您看看这个。”
士兵手心里捧着一根手掌宽度,极细的牛骨,尾端沾着血。玄千里接过来细细看了一眼,这根细牛骨截面是个菱形,三个棱面上有反向的倒钩,能像水蛭一样吸住人的肉。
“美人刺?”玄千里久久地看着手心里的骨刺,像是自言自语般重复道,“不可能……”
小兵禀报说:“里长查明,死者是清乐里一位落魄书生,名为陈自省,尸体是在他自家院子里发现的,被这个东西扎进了额心,当场毙命。”
“附近邻舍有没有看到可疑人等,尤其是极为美貌的女人?”
“里长都挨家挨户问询过了,这附近住的都是些没名没姓的人,离得最近的是个驼背瞎子老媪,说是压根都没听到什么响动,另一边是户夫妻,恰好今天去金市了不在屋里……”
玄千里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加派士兵去清乐里,每家每户搜寻。限制清乐里的百姓去金市或其他里。”
士兵听玄千里语气急促,立刻跑去办了。
玄千里用手轻轻摩擦了一下这如同柳枝粗细的美人刺,手指上立刻渗出一层鲜血。
他上次见到美人刺,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这个本该随着汝真部一同灭亡的武器,竟然在北漠城里再一次出现了。
爝火虽微,卒能燎原,玄千里的心里掠过一丝阴云,他很担心看到这根细细美人刺最终酿成一场足以焚烧整个草原和边境的熊熊大火的情景,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