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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马场 “不知何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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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时,玄安正在懒洋洋地用早饭,听到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着急忙慌地进来通报,气都没喘匀,断断续续地说,
“世子,大皇子殿下派人送来了牍书,请您……午后去马场。”
玄安颇有兴趣地接过牍书,自己不过和这几位皇子略略眼熟,竟还能被邀请一起射靶骑马,不知道是真心想让自己去体验生活还是存了些别的心思。
平良:“世子,您要去吗?”
玄安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回答道:“我也没什么理由搪塞不去,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了。”
平良收拾东西时,看见玄安一手撑着头在补觉,比牛俊先看着还要困上三分,担心道:“世子是不是初来平歧城还没适应呢,夜里不能成眠呐。”
一边默默坐着的司满心里涌过一阵不妙的预感,果然,玄安指着他无中生有地控诉道:“这可要问问司满了,折腾了我半夜。”
承受着唰唰而来的三道视线,司满抬起头带着警告的目光看了一眼玄安,让他休要如此胡说八道了。
“昨天司满梦游了,原来是去祸害,啊不是,找世子去了,”牛俊先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半夜从窗户里爬进来的呢。”
“梦游?”玄安听到这个说法笑了起来,要是他手里有把折扇一定边笑边摇,“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一梦游就变成猫儿的呢。”
司满耳朵一红,懒得再搭理他,起身去院子里练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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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盛夏的风带来一阵阵的荷花的清香。
到了马场附近,玄安远远地看见了个熟悉的影子,正和大皇子玄渊新、五皇子玄文德站在一起,玄安向两位皇子做礼后,手搭在玄无问的肩膀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玄安只是无心问的,也不知道玄无问从中听出了什么刺儿,躲开玄安的手冷冷道:“怎么,这地方就只能哥哥来?”
或许是意识到兄弟俩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玄渊新插话道,“早听闻北王马术精湛,两位难得来一次平岐,自然要讨教一番。”他这话说得挺客气,玄安拱手道,“不敢当不敢当。”
一旁的玄文德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刚才一直在挑刺身边的侍从扇风的力道不对,如今不紧不慢地张了玉口道:“听闻北王自小就严格教育二位的武练,既然你们两位年纪相仿,不知道谁更胜一筹呢?”
这话让玄安眉头一皱,这五皇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闲着无聊就算了,非要自己和玄无问之间比出个高低胜负做什么?他心思一动,准备略过这个话题,不成想他这不懂事的弟弟接过了话茬,“我和哥哥倒还真是没有比过骑术,今天能在二位皇子的见证下与哥哥一比倒是我的荣幸了。”
玄无问侧着头,视线落在玄安身上,那张不符合年纪的小脸上实打实露出点挑衅的神色来,虽然他外貌没有太遗传到玄千里,但这好战易怒的个性倒是随了个七七八八。
眼看着好好的一个随意纵马射靶的晴天下午就要演变成一场小型比武,玄安心里一阵苦恼,眼看着边上就是马厩,脸上不动声色地笑道,“好说。不过我刚到,尚还没见过平歧城里都养了些什么马,我姑且先去看看。”
“不急,北王世子,马厩那里有专门养马的厩夫,倒是能和您讲解讲解父王精心从各地挑选来的良驹。”大皇子指指马厩的方向,“还有几位皇子没到,世子慢慢看吧。”
玄安脚底抹油就要开溜,不成想玄无问又叫住了他,
“哥哥,”不过这次,玄无问的视线没有落在玄安身上,而是落在他身后的司满三人身上,“你这伴当可真是去哪儿都不离身呐。我想起来我们两个的伴当也还一直没有比试过,不知道这几年来他们练武水平进展如何,一会儿倒可以借着这马场比试比试。”
这回不仅是玄安表情一沉,就连牛俊先和赵默言都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神里的疑惑。
玄安维持住表情的不动声色,“弟弟今天真是胜负欲旺盛,不愧是年少气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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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够远的距离,玄安才停下脚步,一抚额头无奈道:“这玄无问是要干什么!在北漠城的时候,我可邀请了他许多次一起比试比试,他都不肯。好了,如今来一次都城,当着那些个皇子的面,反倒突然来了股莫名的胜负欲要和我比试,还得拉上你们。他那三个大个子看着就不好对付。”
玄安一脸苦恼,司满倒是显得满不在乎的样子,“无妨,既然如此便和他打吧,我们也并非不能与他交手。”
“但麻烦的是,我们既不能输,也不能赢,”玄安叹了口气,“既不能花太多力气,显得我们兄弟间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这流言一传可不得了,但也不能只是表面做做功夫,毕竟代表的是父亲的脸面,若是只懂几个花花拳头,就要被那几个皇子暗自耻笑父亲对我们的教育不当了。这玄无问,天天给我出难题!”
赵默言沉着道,“我们应当发挥出实力去打,但是世子您可以中途叫停,别分出一个明确的胜负来,只当是我们切磋武艺,这样既能不丢北王的脸面,也不会伤了你们兄弟的情面。”
“宣之兄所言有理。只是不知道玄无问那三个大个子实力如何,要是你们打不过就尽早认输,我丢得起脸,但不能把你们命丢了。”
“世子也太不相信我们了,我们三这几年可是辛辛苦苦毫不懈怠的,说不定是还得卸点力让让玄无问王子那几个伴当呢。”
牛俊先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
玄安看自己这三位伴当脸上都没有惧色,倒是他自己想东想西怕这怕那,笑道:“也是,你们可不是当初的——”
玄安手一点赵默言,“咸鱼兄,”再一点牛俊先,“蛮力兄”,最后准备一点司满,手指被司满抓住了,玄安只好悻悻放下手,但话还是继续道,“冷脸兄了。”
“这不是平良老弟当初给我们取的名字吗?”牛俊先道。
“不错,”玄安背着手点点头,“平良虽然大事上没什么用场,但取外号上很有天分。”
在府里的平良打了两个喷嚏,心想:莫不是世子想念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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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安是为了逃离和这两位笑里藏刀的皇子的寒暄才说自己准备去的马厩,不过真走到了马厩后,他被面前的景象震惊得忘了掩饰表情。
他本以为平歧城身居平原中心,没有什么草场,估计马匹质量连北漠城的都不如,但如今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金钱能使鬼推磨这话说得一点不错。
玄千里有一匹从草原高价买来的赤焰宝马,浑身毛色鲜红,跑动起来时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额头隆起,鼻子上有块轻凸的部分,是辨认这马的特征。赤焰宝马胜在耐力和速度都是马中佼佼者,整个北漠城只有玄千里的坐骑是这样一头赤焰宝马。
但是这都城的马厩里,赤焰马宝跟普通士兵骑的良马一样常见,火红的毛发占据了一大半的马厩空间,每一匹看样子都是被精心照顾,饲养得膘肥体壮,四蹄肌肉紧实。
除了赤焰宝马,这还有几匹玄安只听父亲讲过的马驹,据说只有草原部落那些将军级别的人才能骑上这样的马,名为雪中龙,毛色纯白如雪,在阳光下如同覆盖着一层薄霜,雪中龙的头部的鬓毛比其他品种的马都要茂盛,但是都服帖整齐地垂在耳侧,这个品种的马有一个与其他马稍稍不同的区别是,它的耳朵是尖耸的,如同削竹,听力极佳,能听到百里之外的响动,灵敏性极强,蹄声轻快,落地有力,据说骑着它在雪地奔走时宛若游龙,因此中原人给它取名为雪中龙。
玄安细细地看过面前这几匹毛发雪白的马驹,它们漂亮修长,让玄安移不开视线,他忍不住想到,如果能够带一匹雪中龙回去送给父亲,他该有多高兴。
然而他对马匹的价格也没有什么估量,不知道这样一匹好马要多少筒钱才能买得起,欣喜欣赏之余不免叹了口气。
“世子怎么看着雪中龙反倒叹气起来,莫非觉得它不够精良?”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侧站了一位穿着穿着青色单衣,腰间素净没挂配饰的男子,身材和玄安一般修长笔挺,声音温润干净,像山间汩汩流动的清泉,眉眼端正。
玄安回头一看,司满他们都各自去看马了,他这几位伴当大抵同他一样,没有见过这些这么精良的马匹。
都城的富饶再次让玄安啧啧惊叹,不仅马匹精壮,就连一介厩令都有如此清润的气魄。
“自然不是,我是觉得平岐不愧是都城,这马我在北漠城只从我父亲嘴里听过,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一睹芳容。我想还是小瞧了平岐的财力,不成想一个马场的马厩里就有如此多精良之马,就连厩夫也气质远超常人。”
玄安不吝啬夸赞,作为一个见一个陌生人一面就把令牌给出去的人,玄安一直很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他自打看到这位厩令,就觉得他身上气度非凡,只在马厩里喂马驯马真是太屈才了。
不过,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有趣,这位厩令笑了起来,本就温润清和的一张脸笑起来显得更加平和。
“这些马吃的都是精粮,”厩令从马匹前面的食槽里抓了一把谷物示意玄安,“这都是磨碎蒸煮过滤后的粟米、黑豆,还掺杂着豆饼,许多百姓都吃不上这么精致的粮食。每匹马光喂养可就要花上不少钱。这些都是经过皇子精挑细选的,才能放入这马厩供他们骑马玩乐。”
面前这头雪中龙似乎格外亲近厩令,头主动往厩令的手心里蹭,发出低低的哼鸣。
玄安听到厩令说的话后,没吭声,脸上闪过些愁容,被厩令捕捉到了,“世子为何面带愁容?”
这话要是被那几个皇子听到了,一定会耻笑玄安,他不愿在他们面前说出来,但面对这样一个气质温和的厩令,玄安却叹了口气一吐为快:“我们北漠城,由于在草原边境,土地质量恶劣,养马一直是件难事。我父亲北王爱马如命,其他将军也都极其善待自己的马匹,都将它们看作是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而非坐骑。只是,在平岐城有这么好的马,却只是被用于皇子之间的消遣,想想真是可惜。如若能被用于打仗,我想边境之地也不会那么难以防守了。”
这位厩令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世子倒是比我想象得还要心系百姓。平岐城的富饶,大多都只是在皇室之间,百姓并未过于受利,这儿也有不少吃不上饭无家可归的百姓,如若是能把养一匹雪中龙所花费的十分之一散给百姓,也能养活不少人。”
玄安:“你虽是厩令,却有这样的心思,真是难得。我与你不知道为何有一见如故之感,若是不嫌弃,可以常来北府找我闲叙。”
厩令笑道:“我只是一介厩令,哪登得上世子的门,惭愧惭愧。”
玄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有什么,我欣赏的是你为人本身,而非你的职位。”
“不知何以为报,就将这头雪中龙送给世子吧。”厩令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句豪横的话,把一匹可敌千金的雪中飞如同白菜似的说送就送了。
玄安心想这厩令还挺会说笑,没当真,打趣道,“一匹雪中飞可得再配上一匹赤焰宝马。”
“世子想要哪匹自己挑便是了。”厩令仍是云淡风轻地笑着,那表情让玄安隐隐有些诧异,这玩笑也该结束了吧,一介厩夫的职责已经大到能随意送马了不成?
“好了,别再说笑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我是玄安,字之远。比起雪中龙,其实我倒是更想买下你。”玄安话一脱口感觉有些歧义,解释道,“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让你做一介厩夫,我觉得你是可用之才。”
那厩夫笑容深了些,抚掌叹道:“我不是玩笑话,若世子喜欢,就牵走吧。至于我,我单字珩,世子可以叫我阿珩。”
这名字听着还挺耳熟,玄安正欲与阿珩抚掌想聊,看到一位穿着布衣的小厮从身后急匆匆地跑来,
“十皇子,射靶要开始了,大皇子请您更衣去入座。”
玄安像是刚被雷劈了似的缓缓抬头,“十……皇子?”玄安活到现在闯的祸不胜其数,早就练成了大难当下也能泰山崩如前而色不变的本事,但今天实在没能兜住脸色。
这位厩令,不,十皇子玄珩倒是端着一直没变过的温和笑意,探身拍了拍玄安的肩膀,
“世子不必惊措,与其将我看作皇子,不如就将我看作是一介爱马的厩令吧。日后定会去世子府上拜访,我先走一步,”玄珩转头和小厮吩咐道,“把这匹雪中龙送到世子府上去。”
玄安制止道:“不必了,雪中龙价值连城,不能让十皇子破费。今天不知道十皇子身份,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不要紧,”玄珩远行的背影如同雪中龙般飘逸,“我与世子一见如故,这是送与你的礼物,还请笑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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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满走近时看到玄安难得脸色有些微红,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上前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玄安捂住了眼睛长叹一口气,脸趴在司满肩上,声音闷闷的
“我把十皇子当成厩令了,和他聊了一通,还试图撺掇他易主。我今天怕是脸都丢光了。”
司满克制着自己没笑出声,手掌敷衍地拍了两下世子的背,安慰道,
“无事,你的脸也没那么值钱,丢了就丢了吧。”
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