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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质子 真是说曹操 ...

  •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昨天夜里玄安还在和司满说起玄帝把他们晾在一边的事情,今天一早就有宦官来通知,让他和玄无问巳时中去嘉会殿,玄帝要与他们二人会谈。这消息一来,让玄安把刚才百无赖聊时用来擦剑的抹布一丢,站起了身子让平良给他换上觐见玄帝穿的朝服。

      “平良,玄帝说完了事大抵就能让我们回去了,你上午时收拾收拾东西吧,我们尽早启程回北漠城。”

      平良也馋北漠城的桃子了,巴不得明天一早就能回北漠城吃桃子,连连应声。

      比起玄安的愉快,一同出发的玄无问脸上表情倒是阴晴难辨,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抗拒。

      嘉会殿。

      玄帝像是已经在殿里等了许久了,看到这两位同胞弟弟的儿子,显现出一副热切的笑脸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看着玄安他们长大的呢。

      “近来在平岐休憩得可好?”

      玄渊和大抵是很喜欢摸佛珠,手里总是握着一串,手指不断地摩挲着光滑散发着光芒的暗光的佛珠。

      “挺好的,多谢玄帝关心。”

      “平歧物产丰饶,风景秀丽,各位皇子兄长更是热情相迎,这几日来让我宛如在家中一般悠然自得。”

      玄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心想玄无问大概是来玄帝面前展示自己的优秀文学成语素养来了。

      玄帝大笑了几声,拍了拍玄无问的肩膀,连说了几声“好”,而后他像是唠家常似的说道:“这些天我收到你们父亲的来信,说近来草原部落不大太平,常常起兵进攻,你父亲也很是焦心啊。”

      玄无问遇到这种问题只是淡淡应了声,不作回应,玄安却按耐不住,提议道:“北漠城毕竟地势偏僻,粮草兵器运输都交通不便,我用听及父亲因为粮草问题和各个将军们谈论商议,若是玄帝能修整几条粮草兵路,或许也能帮父亲缓解些压力。还有就是兵力的问题,草原部落擅长骑兵,又对边境地势很是熟悉,北漠城易守难攻,往往总是被动防御,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军马不够,倘若……”

      玄帝难得主动提及了北漠城的战事,玄安想借此机会让玄帝重视北漠城的这些粮草兵马问题,这些让玄千里头疼的问题,在玄帝嘴里不过是一句命令的事情。

      但只是这两三句命令,就能大大减轻北漠城边境的作战压力,抵御住草原部落的侵袭。

      只是玄帝没让他把话说完,轻轻抬起手制止了他,温声说:“这修粮马栈道和调兵力之事都免不了劳财动众,侄儿,你可知道玄朝并非只有北境一个边境?”

      玄安点点头,“那是自然。”

      “如今南境的两个国家正在开战,对我们来说正是做收渔翁之利的时机,东北境与东临国开战又要耗去不少兵力,如今四处都需要人马,平歧再富裕,这兵马也不是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

      玄安闻言皱起眉,可这不能成为因此不管北漠城的理由啊。

      念着对玄帝的尊重,玄安没有直言出口,只是沉默地安静下来。

      “玄帝所言极是。”玄无问看玄安不吭声,便开口打破了这沉默,好像不管玄帝说什么他说这话总是没错。

      “其实这次让你们从北漠城前来,除了想让你们来平歧赏景外,还有一事想与你们商议。”

      商议?玄安暗自忖度,他们两个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半大孩子,玄帝商议政事该找那些大臣,商议家事该找那些嫔妃,和他们两个能商讨什么事呢,北漠城和平歧风景名胜的差异?

      “前几日,我收到了之蛮部使者的密信,”玄帝开口道,“他们信上说,也有与我们保持和平的意愿,只是需要我们派出质子去草原,以表示我们的诚意。”

      他说完后眼神便落到了自己这两位侄子身上,像是在观察他们的神色。

      玄无问脸色一白,不过并无太多惊讶,像是已经提前知道了些消息一般。倒是玄安脸色一怔,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草原毕竟不是一时派出兵力便能收服的地方,一味地打仗毕竟动财动力,之蛮部既然提出了这个能够换得一时和平的例子,我觉得倒也不是不可以,侄儿们觉得呢?”

      虽是像在征求意见,但玄帝并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时间便继续说了下去,

      “只是……我的那些孩子们常年生活在都城,别说住在草原了,过去旅游一趟怕是都会水土不服。不过想来你们二位表面生活在边境,也常吃草原的东西,看过他们的服饰,对草原的了解自然也是更多。这次想让你们前来,是想让你们二位自行选出一位能代表我们玄朝泱泱百姓前去之蛮部的少年英雄,为你们父亲,为北漠城,更是为了玄朝换得北境太平安定的局面。”

      玄帝说得慷慨激昂,唾沫四溅,可如果意思翻译得直白一点,不就是说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受苦,所以要在他们两个之间挑一个送去草原给之蛮部当质子么?

      自己的孩子娇贵因而心疼,别人家的孩子就可以随便糟蹋。

      玄安感觉心一寒,不知道父亲倘若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想。

      刚才无论玄帝说什么都会附和一声的玄无问如今当起了鹌鹑,一声不吭地呆着,把头垂得很低,好像这样玄帝就看不见他了似的。

      “父亲知道此事吗?”玄安沉声问。

      “你父亲忙于作战,我还没有和他说起过,你二位先决议好,我再通知你父亲也不迟。”玄帝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很温和,那张因纵欲而气血亏失的窄脸上始终挂着一点看似亲切的笑意,那双小眼睛便藏在这笑纹与黑眉之间,让人捉摸不透他眼里的神色。

      说是商议,结果到了最后就变成了通知,似乎这是已经铁板钉钉,留给二人能够商议的空间只是选择出谁当这个倒霉鬼罢了。

      玄帝穿过他们中间,往殿门外走去,

      “侄儿们不必着急,你们大可以慢慢商议。还有一事忘了说,去草原的这位质子我自然会以皇子的规格对待,随车会带上足够多的仆从侍卫,金银珠宝和丝绸锦缎更是缺不了,除此之外等他回来后更是会封爵位封领地,好好赏赐。”

      玄渊和捋着手里的佛珠,在大门口侧过身看向这两位神色各异的侄儿们,

      “决定好后也不必立刻启程出发,大可在平歧城多赏赏景再走,”一旁的宦官迎过来伺候着玄帝出殿,他喃喃自语的声音消逝在了殿门口,“马上又到了桂花开的季节啊,今年的桂花酒不知道味道如何……”

      玄帝走后,嘉会殿一片安静,像是无人一般寂静。

      玄无问突然开口道:“哥哥,我……”

      玄安看向他,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这弟弟已经好久没有叫过自己哥哥了,今天倒是难得开了金口一次,这要是平时,他还得好心情地调侃两句,今天却是一言不发,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连着几天都碰不到面的玄无问突然一改平日里冷漠的模样,竟拉着玄安衣服的下摆跪了下来!

      他一手紧攥着玄安的袍子,一只手拉住了玄安的手,用难得一见的祈求声音说道:“哥哥,我身体不好,吃不惯草原的东西,更接受不了那里的气候,去了我一定会死在那里的,你……你身体比我好得多,肯定能适应得了那里的环境。哥哥,你就答应了玄帝说你去吧!”

      不知道为何,玄无问如今真像条狗似的在他身边用软弱的声音祈求他,他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激不起来,玄无问的手冷得像冰块,没有一丝温度,这股子冷意大抵是顺着他的手心钻到玄安的心里去了,让他竟在夏日的午后平白地打了个冷颤。

      其实早在玄帝出口的那一瞬,玄安心里便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差事大抵是会落在自己身上的,玄帝说话时一直紧盯着自己,父亲更想传位于元无问,怎么会舍得让元无问去草原受罪呢?

      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自己这弟弟的脾性,他本以为元无问会堂堂正正的,哪怕用一场对决分出胜负选出那个倒霉鬼,自己到时候大不了放放水,可谁知道元语文竟然甘愿向自己下跪逼迫自己去。

      玄安突然觉得有些遗憾,他今年秋天不能回北漠城吃莲子米粉糕了,平良大概知道消息要哀叹好久,他这两天总是念叨着想念北漠城的桃子了,还有默言……虽然他没有提起过,但玄安能看出来,他最近还是想他娘了,每次去金市给自己什么都不买,胭脂丝帕倒是买了一堆,被他珍惜地包着,大抵是在想象着娘看到这些东西的喜悦吧。

      北漠城的那座院子,夫子和陈先生,父亲和那些将领们,还有金市那熙熙攘攘的景象在玄安面前一闪而过,他以前不曾离家的时候觉得这些景色都看腻了,没什么新鲜的,可是离家久了,竟觉得外面的世界外繁华也不过就是一时的新鲜。

      玄无问把玄安的出神当成了他在用沉默当作否认,刚才还带着央求的脸刷得神色一变,他站起身来,凑近了玄安,表情阴冷地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走之前派了眼线在你那些伴当家里,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传令把那些人全杀了,再推到你身上去……你,你不是和那个臭鱼烂虾相处得很好吗,我倒要看看这样之后他们会不会对你恨之入骨……”

      大抵是恼极了,这段话被他说得断断续续的,活像是得了结巴。玄安从刚才那些回忆的片段中回过神,就被这句话激了个透心寒。他推开玄无问那张苍白阴沉的脸,一眼都不想分给他,看多了怕是要做噩梦。

      这个弟弟让玄安觉得陌生,他心想如果自己的母亲还在世,不知道会被多少次拿来威胁自己,扰得没有片刻安宁。没法用他的母亲威胁,便拿跟这事毫无关系的赵默言他们的父母威胁,玄安一股子夹着失望和愤怒的火从心底一直窜到头顶。

      玄无问身子骨瘦弱,被他一推一时站立不稳狼狈地倒在地上,刚想怒目而视,就看到玄安看向他的那双如同看渣滓的冷漠视线。

      玄安收回视线,路过跌坐在地上的元无问,“把你那阴邪的心思收起来吧,我会去找玄帝说的。”

      他一眼没有回头,径直出了嘉会殿。

      门口的宦臣带着他去玄帝的寝宫,一路上到处都是穿着轻纱的女子,路边栽满了鲜花绿树,白日里还有男男女女的戏子在花园里唱着戏。

      玄安被这戏声吵得头疼,好不容易到了玄帝的寝宫,玄安一进殿就看到玄帝正一手摩挲着佛珠,一边慵懒地坐着,和自己的几个皇子们下棋,左边的是大皇子玄渊新,右边的是五皇子玄文德,还有一个玄安叫不出名字,不知道是一到二十里中间的哪个皇子。

      他们悠闲得紧,一人身后站着两个小厮,一个忙着捏脸敲背,一个忙着在下棋的空隙里往这些金子做的嘴里塞水果。

      看到玄安,玄渊和露出像刚才一样的温和笑意,没有什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和旁边的皇子们盛加赞誉道:“这便是我们要去草原的英雄,为了玄朝安稳而自愿去草原的英雄啊!”

      玄安看到那两位被自己得罪了的皇子竟然没对自己露出什么落井下石的目光,反倒是带了点同情的意味,让他心里觉得好笑。

      “侄儿啊,你这两日好好在平歧休息几日,我挑个良辰吉时让你出发。”

      玄安作揖表示回应,懒得说话。

      大抵是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玄渊和脸上的笑意深了一点,格外亲切地问玄安:“你有什么想要的赏赐?西域的美人、珠宝丝绸、宫邸封地,我都可以赐给你。”

      玄安摇摇头,“这些我都不想要,但有一个东西希望玄帝肯割爱。”

      “哦?是什么?”玄渊和有点惊讶,他说的这些东西价值连城,竟然都讨不了这侄儿的关心,那他想要什么?

      “我想要那匹墨骊骓。”

      刚才还露出了点同情目光的大皇子眼神抖得一变,恶狠狠地看向玄安。

      “墨骊骓?”玄渊和犹豫了一下,想起了这匹性子格外烈的骏马,他只对美人感兴趣,对马匹倒是一般,马厩的马大多都是自己的大儿子玄渊新在管,他看向自己的大儿子,玄渊新在父亲目光投过来的一刹那换上人畜无害的纯良笑容,“渊新,既然玄安想要这马,就送给他吧,以后父王再去别的地方给你搜集良马来。”

      玄渊新笑道:“自然自然,世子欣赏这墨骊骓,是这马的福气,我这就让厩令把它送到世子府上去。”

      玄渊和赞许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而后温声对玄安道:“你还有什么其他想要的了?”

      玄安掩饰住从心底涌上来的疲惫,低头开口道:“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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