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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报复 这血腥味吸 ...

  •   从之莲口中,玄安得知之蛮部落铸造武器时有一项原料是来自于万铉山上的万铉部落,只是,之莲并没有亲自参与过铸造武器,对这事也只是一知半解,不大清楚这原料究竟是什么,只是万弦部落的族人每隔几个月就会运送来一批东西,她猜测大抵是与兵器铸造有关。

      玄安听闻倒是很想去万铉山一看,只是一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脱身而走,毕竟,虽然赤勒之拓这么久以来一直没露过面,看样子是让他们完全自生自灭了,但是有时候他们常常能感受到一些突如其来的被注视着的目光,虽然很隐蔽,但是玄安总能警惕地发现那些兵卒们隐藏在帷帐但垂落在地上的影子。

      他往往察觉了都当作视而不见,毕竟被盯着也不会少两块肉,况且,让赤勒之拓知道了他们过得这么舒服,怕是暗地里那口黑牙都要咬碎了。

      这两天的生活实在有些过于风平浪静,和之莲所猜测的完全不同,她原本以为那好胜心极强的郝赫之跋会在受伤之后立刻向赤勒之拓告状,自己也免不了挨上几棍子,或者大不了被驱逐出部落,她虽然面上显得完全不在乎,背地里这两天疯狂吃东西,就怕以后再也吃不到肉,要过上每天风餐露宿吃草的日子了。尽管因为这将悬未悬的斧头之莲夜里做了不少噩梦,但倒是一点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时候她回想起来那副场景,半夜都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她自己不觉得声音很响,只觉得自己是正常地在笑,却不知道这笑声在只有风声流动的寂静草原夜里显得格外响亮而且诡异。

      她清晨神清气爽地出帐,看到帷帐门口堆了一大堆戚叶草,这种草是之蛮部落的族人用于驱邪除污用的。之莲心肠很大,以为附近的族人是送她的呢,一点也没想到是她们暗暗地认为自己中了邪,还很愉快地把它们都搬进了帷帐里。

      这几日来,她已经成了玄安帷帐里的常客,对这顶帷帐的娴熟程度不亚于他们这些原住客,她一来往往就霸占了平良的床,指使着牛俊先和赵默言帮她敲腿捶背,俨然比真世子玄安还要有股世子的做派。

      除了平良每天还会看着自己那张被之莲的鹿皮靴子踩了几个黑脚印的床悲伤一会,其他人都已经习惯了之莲的来去如风、横行霸道。牛俊先那张白净的小软脸在之莲走后满是被揉捏过留下的红指印,他乐观地声称这是之莲每天都在给他的脸做按摩呢,却不知道他这种乐观反倒比之前的哭诉更让引得众人对他投以带着同情之色的注视。

      就在之莲大心脏地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郝赫之跋可能是被那鞭子缠得把脑子也缠缺氧了,脑袋断片把这件挨打的事儿忘了,醒来时看到自己一身伤只以为是自己酒喝多了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所以就没找她的茬。她开始不再想这件事,每天恢复了正常的食量。

      只是,像郝赫之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把这件让他深受耻辱的事给忘了?

      深夜。

      司满猛地睁开眼睛,将玄安横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轻轻拉了下去,将耳朵贴近地面凝神听了听,有很轻的马蹄声。或许在空中确实听闻不到,但是贴着地面听,便能清晰地听到这阵自远而近、刻意控制了声音的马蹄点地声。听声音甚至不止一匹马,而是起码有十几匹训练有素的良马分散着慢慢包围着他们的帷帐。

      玄安被他蓦然加重的呼吸声惊醒了,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到在黑夜中,司满那双乌黑的眼睛闪烁着警惕的光芒,散落下来的黑发遮住了他的半只眼睛,在黑夜中有种夺目的肃杀之感。

      玄安已经许久没看到过司满露出这样警惕的视线了,用手把他那缕垂下来的黑发别到耳后,轻声问道:“怎么了?”

      “有一支骑兵队伍在靠近。”司满低声说,不想被外面的人察觉到他们已经醒了,和玄安悄声叫醒了其他人,都拿上了武器,小心地靠近帐帘。外面仍然是刮着大风,簌簌的风声是骑兵行动最好的掩饰。

      帐帘被风吹得像船帆那样鼓起来又瘪下去,只是有一瞬间,它鼓起来的幅度与先前不太一样,司满一声令下“躲!”,下一秒就看到这帷帐四周霎时间刺进来一圈兵器,把一顶好好的帷帐硬生生捅成了四面漏风的马蜂窝,而帷帐也因为这些千疮百孔的漏风倒塌了下去。如若刚才不是司满睡眠太浅提前警觉到了他们的靠近,他们早已经在睡眠之中就被四处刺进来的刀捅成了尸体,这倒塌的帷帐倒是刚好能做裹尸布,可谓是不脏了那些来敌的眼睛就把他们几个的性命带给了阎王。

      司满在帷帐顶端划开一道口子,几人从帷帐里跳了出去,刚从黑暗的环境里出来,还没适应明亮的景色,他们眼前就闪过来几把利刃,刀刀带风。最后想钻出来的平良头刚冒出来就被一把横劈而来的刀削掉了头顶的头发,吓得他又缩回了帷帐里,不过好在似乎没人注意到他,他蹲在那顶全是窟窿眼的帷帐里,从裂隙里打着哆嗦往外望。

      他看到大概有二十多个蒙面的黑衣人,身上穿着兽皮和甲胄,身影健壮宽厚,一看便是之蛮部的族人,平良也不知道他们蒙面做什么用,好像蒙了面就能把这袭击栽赃给别人了似的。这些人目标很明确,几乎所有的攻击都是围绕在玄安身上的,似乎是铁定了心把他的头砍下来交差似的。

      那些人中,为首的一个刀法格外厉害,平良越看越眼熟,被迫接了他数招的玄安更是眼熟,这人就算是蒙了面他也认得是谁,正是之前和他交过手的郝赫之跋!

      只不过上次能打过他是碰巧占上了人数的优势,这次就不一样了,他本就很厉害,又加上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族人,玄安本也就没想和他较量,他和司满背靠背也难以防御这么多人的攻击,两人身上都挂了伤。

      牛俊先和赵默言匆匆去牵了马,然后加入混战帮助玄安能有一找机会逃脱这些密不透风的攻击能骑马而走。

      这些兵器相接的声音惊醒了附近帷帐里的族人,只是这附近大多都是妇孺老弱,听到了响动也不敢出来,都躲在帷帐里担惊受怕地听着外面的战况。

      之莲从帷帐里出来一看到这幅场景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她疑惑于为什么明明是她得罪了郝赫之跋,却引得玄安他们被围攻。她来不及思考就甩出马鞭狠狠往那些黑衣人身上甩,质问道:“你们来做什么?这是玄朝的世子,赤勒之拓都不敢杀了他们,你们怎么敢的?“

      那些黑衣人似乎铁了心当哑巴,一个两个都不说话,也不把之莲的攻击当回事,仍是刀刀指向玄安,无视了其他的所有人。

      之莲气得直接用马鞭缠住了一个人的脖子,以能够把他的脖子勒断的力气厉声道:“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那人也没料想过之莲会下这么重的手,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而亡了才好不容易吞吞吐吐地说道:“他们先对王子不敬……我们是奉了大王的命令来收他性命的!”

      之莲猛地甩开他,借力来到那个为首的黑衣人的背后,从身形上她也能认出来这是郝赫之跋,看着他正挥刀与玄安较量,玄安被他来势凶猛的攻击逼得步步后退。他背后的司满应对着其他人的攻击也有些力不从心。

      在之莲的马鞭即将甩到郝赫之拓身后时,他活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空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之莲的马鞭,之莲被一股她无法抗拒的蛮力甩到了一边,身体重重地砸向地面,她喝道:“你报复他们做什么?要杀要剐冲我来才是,你眼睛瞎了吗,报复人都报复错了?”

      她这挑衅十足的话却让郝赫之拓连转身都不屑于转,仿佛当她是空气,只是在她几次三番想从旁边偷袭他阻拦他对玄安的攻击时,郝赫之跋才像是被围绕在身边的蚊子缠急眼了,冷声说道:“滚开。”

      之莲又一次被他猛地甩到地上时,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就算去向赤勒之拓告状,也不会说是她一个女人干的,这不是在赤勒之拓面前丢了面子吗?因此,他一定是把所有的事儿全部推到了玄安他们身上,而这也给怀恨在心的赤勒之拓一个能够按照除掉他们的借口,之莲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视线阴冷地吐了口血,像不要命似的从地上翻身而起,马鞭声破空,顶着郝赫之跋的刀站在了玄安身前,

      “你们快走!”

      在司满的配合下,牛俊先和赵默言勉强从一圈黑衣人围攻中硬生生拦出了一道出口,玄安还没来得及叮嘱之莲小心,就被司满按住肩膀拉到了马上,他自己坐上了另一匹马,两人在黑夜中疾驰而走。

      郝赫之跋根本没把之莲放在眼里,甚至不准备浪费力气对付他,只是快去下令道:“骑马,追!”

      之莲被他的这种无视和毫不在乎激起了愤怒,她一边大声向着玄安说:“北行五十公里,沿祁连湖西行八十公里!”,一边以一种不要命的姿态干扰着郝赫之跋的前行,惹得他不耐烦地用刀在面前一劈,像驱赶蚊子似的,却被之莲在这个空隙用马鞭缠住了手腕,硬生生地拖延了他几秒的时间,这时候,郝赫之跋那双冒着火的眼睛才冷漠地在之莲身上落了一瞬,肌肉猛地用力,竟然硬生生把那利刃都砍不断的马鞭扯断了,而后抓住马鞭的断端把她又一次摔落在地上,那马鞭即将落在她脸上突然转变了方向,落在了她身上,让之莲疼得如同虾米一样蜷缩在她身上。

      郝赫之跋落在她脸上的那副视线让她觉得恶心,那分明是看着囊中之物的视线,仿佛她是他帷帐里的一个收藏品,不想打到她的脸不过是因为不想破坏了这收藏品的美观罢了。她被连续重创口中已然吐出了鲜血。郝赫之跋不想与她再纠缠,玄安已经骑马远行了一段距离了,他们需得立刻追击。

      然而,他刚走两步,脚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简直把郝赫之跋的火气激到了鼎盛。他本以为以他们隐蔽至极的偷袭一击便能把这几个人在夜黑风高之时全部带去见阎王,谁知道偷袭不成还得与他们周旋,最后竟是能在他这一支二十余人的精卒的包围下被他们找了空子逃走,这些都令郝赫之跋够恼怒的了。

      之莲那副赤红的眼睛狠狠地盯着他,而郝赫之跋的回应则猛地一踢她的肚子,把之莲踢出了十几米远,他本可以一刀杀了她,可之莲的这种血性反而激发了他那种对驯服烈马一般的征服欲望,要把她的这种不低头的倔强个性驯服成温顺服从的低声下气,

      之莲还爬着想要往前去,被身后的珂黎阿婆一把抱住了她全是血的身体,“公主,不能再去了,你会死的。”珂黎阿婆情急之下总是忘了之莲不让她喊自己公主的事情,珂黎阿婆用尽全部力气抱着之莲,而之莲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连挣脱一个老人的力气都没有了,闭上眼睛前还带着恶狠狠想要将他吞吃入腹的视线,紧紧盯着郝赫之跋骑马追击玄安他们的背影,最后昏迷在珂黎阿婆的怀里。

      远处,黑暗中的草原,只能听到马蹄声急促奔跑的声音和两人沉重的喘息声。他们刚沿北疾行了四十多公里,就感受到了身后越来越重的、从地面传来的震动声。那些人骑的马比他们身下的马更为精良,速度也更快,不多时便能追上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可如今能做的也只有架马往前疾奔,同时调整气息恢复体力。

      “司满,”在马匹疾奔时,玄安开口说的话被风声切割了,显得有些模糊而遥远,“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别跟着我。”

      刚才赵默言和牛俊先要骑马一同跟来,被玄安推开了,不让他们上马,至于司满……玄安更不愿意他一同前来,只是这人明明腹部重伤初愈,力气却大得惊人,一把撇开了自己推拒的手,翻身上了另一匹马,跟在了自己身后。

      司满全当风声把这话吹走了他没听见,低声交代道:“我听到他们在拉弓的声音了,到时候注意背后,他们离我们近于十里之内就要射箭了。”

      在地面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响亮之时,他们身后果然如同司满若预料的那样,响起了箭矢破空的声音,好在今天是个无月之夜,虽然他们也很难辨清后面来敌的方位,但对敌人来说,亦难在漆黑中准确射中他们疾驰的身影。

      司满放慢一点速度,骑在玄安身后,用刀挥开了那些破空而来的箭矢。但他知道随着那些人越来越近,便也能愈发看清他们的身影,到时候箭矢的准确度只会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难以躲避。

      之莲告诉他们的,应当是万铉山的位置所在,他们距离这座山还有六十多里的路程,如果是在平时,这并不算是一段遥远的路程,可在当下,它却显得如此漫长凶险。

      如今,司满转身之际几乎能看见不远处那成群结队的黑影,黑漆漆的如同鬼魅一般,那箭矢射来的准确度越来越高了,有几只扎进了他身下的马匹中,引得它受了惊,四蹄腾空了片刻,差点让司满被甩下马。如果不是玄安帮他挡住了那几只箭矢,那几箭怕是会直直射穿司满的头颅。

      在箭雨中,玄安的语气难得地强硬起来,“我没对你下过什么命令,但这次听我的,别再跟着我了,我知道你有想做的事情,不必陪着我把命交代在这儿!”

      司满瞳孔微微睁大了一瞬,隐约觉得玄安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可是他来不及再回味了,做出的回应却和玄安的命令截然相反,他从身下的马匹身上跃然而起,起身跳到了玄安身后,回身用刀挡住了那些射来的箭雨,声音带着久战的沙哑低沉,“你的命令我向来不怎么听,所以这次恐怕也恕难从命!”

      玄安刚才在应付郝赫之跋之时便受了不少伤,刚才又在不趁之间被几只箭矢扎进了背后,血流如注。他们此刻经过了一片起伏的山坡地带,玄安借着山坡的隐蔽曲折前行,借着夜色的隐蔽让后面的骑兵一时之间看不清他们的身影,那密集的箭雨也姑且停了片刻。

      司满把那几只箭头从玄安身后拔了出来,用手堵住了那几道伤口当作止血,两人已经筋疲力尽,只能听到自己和对方急促的喘息声。

      “我真想把你丢下去。”玄安被他气得咬牙切齿,平时去哪儿都得哄着才能一起去,如今不让他跟着了倒是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一直黏着。

      在这个性命堪忧的关头,司满竟然还有闲心轻轻笑了一下,虽然笑声里也难免隐着一抹悲凉,“那你就丢吧。”

      玄安还在辨认着漆黑的眼前景象,试图在不偏离那条路线的情况下尽量地甩开身后敌人的追击,突然间觉得腰身一紧,后背贴上了一个温暖的躯体,在这个生死存亡之际,司满像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那样紧紧抱住了玄安,头也埋在了他的颈窝,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

      玄安有一瞬的分神,司满向来冷静自持,很少展露情绪,这一举动与他平时的行为完全不符,那个滚烫的拥抱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而他也一句话都没有解释,仿佛一切想说的话都在那个箍锁一般的、带着脆弱与不安的拥抱里了。

      只是,当马匹行驶出那片崎岖的山谷地带,重新进入平坦的平原时,他们又重新暴露在了身后敌人的视野里,那阵熟悉的箭雨又一次向他们袭来。

      司满松开了手,语气突然极为冷静地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的。”霎时间,那一阵短暂的、从心底涌出来的不安与脆弱被他重新收回了心里,他重新变回了以前那个寡言少语、冷静稳重的样子了。

      司满翻身侧坐,举起长刀冷着脸回身应对着那袭来的箭雨。身后的敌人已经逼得太近,他即使是极尽防御,还是没防住几只箭矢,不过,他一根都没让它们落到玄安身上,他用自己的身体把那些攻击如数挡了下来。

      只是他连闷哼都没闷哼一句,因此玄安都没察觉到他身上中的那些箭矢,他已经看到了万铉山的轮廓,那座山有着一整片的密林,躲于其中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在马匹猛地一跃跳进那些密林之际,恰好月亮从云层之中露出了一些光芒,霎时间腾跃的马匹变成了活靶子,无数利箭穿空而来,马匹被射落在地。玄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一个身影紧紧抱在怀里,他只听见了无数箭矢扎进身体的那种沉闷之声,以及一股那股来自拥着自己的身体的强烈的血腥气息,他伸手抱住司满的背,却摸到了他身后那密密麻麻扎进去的箭矢,猛地心一颤。

      下一秒,他就被司满抱着滚落进树林里的密草之中,而那些马蹄声并没有如他担心得那样冲进来,反而是不知怎么的,在原地踏步了一会儿后倒是往后退了。

      玄安察觉到司满的气息已经微弱如游丝了,从他昏迷了仍紧紧锢着自己的怀抱中挣脱开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肝俱裂。

      那些箭矢几乎把司满的脊背扎穿了,他发现自己身上全是黏腻的、从司满身上留下来的鲜血。而他还来不及帮司满取下箭矢包扎伤口,听到了些响动猛然抬头之际,却发现了周围一圈在黑暗中泛着绿光的视线——

      这血腥味吸引了这森林中的一圈豺狼虎豹,正贪婪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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