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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劝说 不战而屈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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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铉山的树枝上承载着厚厚的积雪，路过树下时如若运气不好刚好有风吹过，树枝上的雪落下来，就会掉得满头满身都是白花花的雪。
除了之莲几人有时候躲闪不及，会被树枝上滑落的白雪砸一个措手不及外，万铉部的族人早已经练成了和这天降积雪和平共处的能力，不会突如其来在头上地多一个雪帽子。
一到冬天，族人就喜欢窝在木屋里过冬，万铃每到这个季节都很无聊，不过今年由于这几个外族人的到来，万铉部萧瑟无趣的冬天对她来说也有了些趣味。
由于剑圣的到来，大部分族人都出门迎接，对这位曾经的恩人，他们的尊敬都是发自内心，用从地窖里拿出来的好果子好果酒招待着。
如今之蛮部已经分崩离析，万仞钧也不必再每日辛苦炼铸兵器，没有一点休息的时刻。不过他一身劳碌命，就算是没人催着他制作兵器，他也停不下来，每天不是在外面清扫积雪，就是挨家挨户地串门，查看族人是否生活上有其他的需要。
“你爹怎么和陀螺一样，停不下来？”之莲百无聊赖地坐在野兽上啃着果子，询问一旁的之莲，她已经眼见着万仞钧刚把每家每户的木门都检查修整了一遍后，又开始忙碌奔走着清扫积雪。
万铃和之莲并肩坐在一只懒洋洋趴伏着的白狼身上，万铃闻言淡淡回答道：“可能上辈子是吧。”
见到剑圣和玄安几人一同走近，之莲坐直了身子，将吃到一半的果子顺手递给了万铃，“给你吃，不用客气。”
万铃默默地看了一眼手里这被啃得乱七八糟只剩下光秃秃的果核的东西，塞进了身下白狼的嘴里。
之莲一脸乖巧地走到剑圣身后跟着她，在玄安身上把手擦干净之后才凑在剑圣身边，“剑圣姐姐，你们要去哪儿？”
“找万仞钧，看到他在哪儿了吗？”
“他在那儿扫雪呢。”
玄安有些担心地问道：“剑圣，之前我也曾和他表露过这个意愿，但他当时言辞很明确，并不想参与战争。”
之莲听出了他的意思，有些惊奇：“怎么，你们也想劝万铉部回到草原？”
玄安点了点头。
剑圣在万仞钧扫雪的繁忙中抓住了他直起身子的一刻，“小万，有事找你。”
万仞钧在大冬天里仍然穿着那身白色斗篷，让之莲很是羡慕，一年四季都穿一身衣服不免也太过惬意，她决心等空下来一定要问万仞钧要一件来穿身上。
虽然不知道所为何事，万仞钧还是热心地跟着几人进了司满的屋子，一点都没有族长的架子。之莲想到赤勒之拓，虽然同是首领，但赤勒之拓是属于那种只要能派手下去干的，自己就绝不会亲自动手。
万玲看这么热闹，也跟着上前去站在了父亲身后，想听听他们在谈论什么。
“万首领，我之前与之蛮部的一战料想剑圣已经和你说了。”司满被玄安扶起来，靠在了床头，他虽然面庞苍白，但是说话时一点看不出来身体受了重伤。
万仞钧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啊，如今草原又成为汝真部的天下了。”
“一个将要灭亡的部落到如今都能有机会占据这个草原，你们在这山上已经呆了许多年了，难道不希望回到草原吗？”
“我……”万仞钧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如果是询问他关于果子在哪里或者是如何扫雪这种小事他都能井井有条地给出答案，可是对于这种关系到部落的大事，他就像是吞了什么毒哑了嗓子的药，吞吞吐吐地不知道怎么说。
在这时候，万玲站上前，她虽然个子不及父亲高，可是说话时声音干净利落，神色也很果断，“我们当然想回草原，我从来只是听爷爷说过他们以前在草原的生活，却还没有亲自在那辽阔的地方奔跑过。”
万仞钧惊讶地看向女儿，眨了眨眼睛，半晌才看向司满，有些犹豫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可我们的族人都不会打仗，恐怕帮不了你们的忙。剑圣，你也知道……”
“多年前你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我自然知道你们部落喜欢宁静的生活，作为外人，我不能干涉你们的选择，因此不管是之前，还是如今，我都尊重你们的选择。只不过，如今的情况和之前并不完全一样，汝真部虽然灭了之蛮部，但他们的力量也大为削弱，如今姑且只是只负伤的老虎罢了，这或许是你们能回到草原的最好的机会了。”
万仞钧脸上出现了些许动摇之色，下意识地看向玄安，“可除了汝真部，不还有玄朝吗？”
玄安道：“父亲已承诺传位给我，在我掌管北漠城期间，我会尽力与边境保持和平的关系。至于都城那边，我会让玄珩皇子尽力劝说长公主，打消她对北境进攻开拓的意图。”
万玲看父亲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一会皱起来一会又松下去，她站在父亲身前，询问道：“你们想怎么做？”
之莲对这种聊天劝说的事情不感兴趣，霸占了司满的半张床躺着休憩，还顺手拉过了牛俊先和赵默言陪她解乏，她只有在万玲说话时会抬起眼睛欣赏地看她一眼，觉得她比她那陀螺爹说话麻利多了，她最讨厌磨磨唧唧的人，要不是万仞钧确实帮了她们许多，她真想在他屁股上踹一脚让他麻溜点说话。
“放任不管，汝真部就会成长为下一个之蛮部，”司满沉声说，“兵符不能由勒乌耶掌控，温梁侯和荣成苏木联手打造这支军队，是为了安定边境，而不是让它变成新一任的霸主。借助你们的力量和玄朝的力量，应该可以控制住汝真部扩张的野心。”
“可我们在山里过惯了，什么也没什么，怎么作战呢？”万仞钧疑惑道。
“怎么没有？”之莲懒洋洋地插嘴道，“你们有最锋利的兵器，和最凶猛的坐骑，这不比汝真部好多了？”
万仞钧在众人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脸上已经变得绯红，“可我们不会作战，怎么能配合你们呢？”
玄安看出他有些紧张，宽慰道：“万首领不必担心，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不战而屈人之兵，你们只需要配合玄朝的军队，不一定需要上场作战。”
万玲向父亲点点头，或许是女儿的肯定给了他一点鼓励，他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向众人说道：“我会与族人传达你们的意思的。”
万仞钧带着万玲走了，玄安看着二人的背影，也摸不定主意他们会不会同意。他写了份密信，用传信鸟发给了玄珩，将自己这儿的信息如实告诉了他。
玄安写信的时候，司满一直在旁注视着，默默点评道：“虽然人比以前有所长进了，字倒还是一个样子。”
这字虽然比不了王羲之，但也算得上工整清晰，玄安对自己的什么东西向来都很自信，听到这话反对道：“我以前难道不好吗？”
“也好。”司满委婉道。
玄安不太满意，后半段密信让司满执笔，他来口述，让众人比比谁的字写得更为好看。牛俊先和赵默言面面相觑，感觉又回到了曾经那段需要每天端水的日子，费尽了心思两个都夸，好不容易让他们打消了比较的念头，玄安又计上心来，非要握着司满的手控制着让他写字，如此一来，一封简短的密信上硬生生有着三种截然不同的字体。
收到密信的玄珩正准备踏上返回平歧的路，他生性缜密细致，已经将玄安走前没安排好的事情整理得井井有条，看过密信时他不免也因字体一事有些疑问，毕竟这看着活像是一个人写信途中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只是语言倒是很流畅，也是很熟悉的玄安的口吻，玄珩只将其作为玄安心情好转后对他开的玩笑，笑了一笑便将这信笺收了起来。
一路直奔平歧，玄珩没有丝毫耽搁就去参加了长公主，他与玄安围剿之蛮部大捷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入了都城，一路上收获了许多不同的注视，平日里视他为空气的兄长们都忌惮而惊讶地注视着他的行动。
玄珩没时间去猜测他们目光的含义，径直进了长公主的正殿，看到那熟悉的背影正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等待他许久了。
长公主参见他时一向将身边的人都屏退了，空荡荡的正殿中只有他们二人。
“长公主，”玄珩轻声开口，看到那背影微微侧过身看向他，“我已经从北境回来了。战况您应该……”
长公主举起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我都已经知晓了，没想到你和玄安二人，虽然从未经历过战事，但倒是挺会用兵，终于将之蛮部这个占据了草原许多年的霸主灭除了，只是如今还有一支力量横亘在草原上，你怎么看？”
玄珩斟酌着说道：“那支力量在与之蛮部大战过后也折了大半兵力。”
“哦？那如今倒是趁势进攻的好时机。”
“不，”察觉到长公主逐渐升起的兴趣，玄珩沉声道，“我是来劝服您打消对草原的征服意图的。”
玄琰彻底转过了身，半是惊奇半是疑惑地看向玄珩，吐出两个字，“为何？”
“北境之地战事绵延了许多年，本就劳民伤财，让百姓不得安生，需要进行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局面修生养息。除此之外，玄安曾与我说起过他曾经在草原上当质子时在草原上的所见所闻。草原上部落的族人虽然比起我们中原人稍显粗俗，也不通文字，但毕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们都很擅长草原独特的游牧生活，也吃得惯那里的饮食。反观我们，”玄珩语气镇定，说得清晰有力，在长公主的威压下也并无慌乱，“就算花了大力气征服了这片广袤之地，我们的百姓习惯了平原的生活，也难以适应草原的环境，再加上您对那里的地形地貌也极为陌生，很难管理，反而会在日后成为另一个令您苦恼的问题。”
长公主面上看不出认同或者否认，只是淡淡地追问道：“那难不成就将那片土地拱手相让，让另一个势力频频侵扰边境？”
玄珩摇摇头，“那么就是重复十几年的那场悲剧了，我们还是需要出兵，不能让那支势力发展壮大，但我和玄安有办法让这片草原由一个更为温和不好战的部落占据，这样北境便不会常常爆发战争了。而我认为，我们应该与草原建立广泛的经济来往，输入草原的马匹牛羊肉和一些香料，不仅能促进两地的和平，还能促进我们玄朝的经济繁荣。”
“你说的倒是一副极为灿烂和平的图景，”长公主点评道，陡然话锋一转，“只是这有几点不确定的因素，一，你能确保那支新势力被击退吗，二，你能确定你所说的那温和的部落真能够在有了权利后不试图占据更大的领地？”
其实这些都是玄安与他所说的，玄珩自己并没有什么把握，但是他相信玄安说得如此言辞凿凿，那就一定是胸有成竹，因此点了点头，不畏惧地直视着长公主对他眯着眼睛的端详。
“玄珩，你终于露出了一点锋芒，以往你藏得真深，简直让人看不出来你这文邹邹的外表下还有这么多的雄心。”
玄珩默默敛下眼睛不说话。
“倘若我要是不答应呢，我要一意孤行，必须统领整片草原，你又会如何应对呢？”
玄琰的视线落在玄珩那张低垂着的沉静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会继续劝说。”玄珩恭敬道。
“怕不会这么简单吧，”长公主轻笑道，“毕竟你身后可是有温梁候帮你，是不是？”
玄珩心一紧，他知道自己和温梁候有联系的事情自然瞒不过长公主，只是没想到她会直接将这事挑在明面上说。
“我与温梁候确实有过交谈，”玄珩承认道，“我与他……”
长公主摆摆手，“我对你和他有什么交易不感兴趣，不用想总知道是与皇位有关的。这位置是得换人了，玄渊和那些儿子里我也就看你最为顺眼，温梁候如果要扶持你，我不会阻拦。只不过你要清楚，若不是小皇子年岁太小，这位置可轮不到你。”
玄珩面色没有起什么波澜，只是听到小皇子时睫毛微微一颤，想到了如今皇后的面容。
长公主又转过了身，“你说的那件事我会考虑，的确有道理。玄珩，若是前几年我一定不会答应你，自然是会征战到底，不过我如今年岁也大了，近来的宫闱之乱让我有些疲倦，的确不愿再大动兵戈了。倘若那件事也能给我带来繁荣玄朝的时候功绩，我自然也会权衡轻重。”
玄珩看长公主分明是松了口风，抬起头时看到了她背后那头白发掺杂的长发，愣神间听到她下令道：“我今天累了，你退下吧，明日再与我细细说说你的计划。”
“是。”玄珩突然听到长公主问道：“上次送你那把宝剑如何，满意吗？”
“很满意，多谢长公主。”玄珩作揖道谢行礼，转身告退，走到殿外时才发觉自己的衣襟已经湿透了，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说话间压力太大，还是一路路程太过艰辛所致。
不过，看着殿外那晴朗明媚的冬日景象，玄珩的心情也受这晴朗的天气好转起来，他发觉宫里填了许多红色的灯笼，这才惊觉原来快要过年了。
年关将近，若是战事能够轻易，玄朝内外的百姓也就能安安分分地过个好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