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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白月光(2) 结发为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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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该起了。”天冬将余朝晚从床上薅起来,“今日姑爷出征,卯时就要在校场点兵,您得早些去送他。”
余朝晚闭着眼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终于等来了这天,谢砚知应该已经离京,楼翊再离开,两座大山就彻底从她身上挪走了,她觉得空气里已经开始弥漫着自由的芳香。
待天冬为她梳妆完毕,她看向镜子,发饰简单,眼底有些乌青,看上去符合一个即将送别丈夫的新婚妻子,就是这表情,怎么感觉嘴角有一点难压。她试着做了几个表情,越看越像在憋笑。
“天冬,你觉得我这样子像是舍不得即将出征的丈夫吗?”
天冬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然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帕子递给余朝晚:“姑娘,奴婢准备了这个。”
余朝晚接过来,闻了闻,一股辛辣的气味直冲天灵盖,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天冬,你可真是个贴心小棉袄!”
天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昨日听到院子里其他丫鬟议论楼翊要出征,都是一脸悲伤,她就想着得让姑娘能哭一哭,不然被有楼家人看出来,只怕姑娘往后日子不好过,这才备了浸了辣椒水的帕子。
余朝晚将帕子收入袖子里,带着天冬往门口去。
楼翊已经在门口,一身玄色铠甲,晨光落在他的脸上,将整张脸照得棱角分明,衬得整个人更加英武俊朗。他看到余朝晚出来,只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余朝晚走过去,将声音压了压,尽量让自己看上去难过些:“三爷,此去西北,路途遥远,千万珍重。”
楼翊看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些狐疑,自成婚来,他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怎么这般模样。
这时,楼家大奶奶柴氏,二奶奶安氏还有二姑娘楼丹英从门里出来。楼丹英将手里的包袱塞到楼翊手中,“赵姨娘托我给你的。”
楼翊低头看了眼,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姨娘也真是,自己明明舍不得,却又不敢来送你。”说着她看向余朝晚,见她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一副强忍泪水的模样,忍不住打趣楼翊道:“三哥,三嫂嫂舍不得你呢。”
楼翊看向余朝晚,眉头微蹙,心头的疑惑更甚,他与余朝晚成亲这十来日,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他出征,她难过什么。
余朝晚见他看过来,怕他看出端倪,忙垂着头,一时慌张掏出用帕子拭了下眼角,全然忘了那帕子上全是辣椒水。帕子刚挨到眼睛,眼泪就像决堤一般,越擦越多。
天冬这辣椒水放得也太多了点。
楼翊见她泪如雨下,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说了句,“你回去吧。”
余朝晚拼命点头,眼泪止不住,她不敢再用帕子,只能用袖子擦,擦得妆都花了。
楼丹英见她这样,鼻子不由一酸,楼家男儿天生就是要上战场的,她和嫂嫂们早已习惯,如今见余朝晚这样,心里也生出些多年未有得酸楚来,她拉住余朝晚,“三嫂嫂别难过,三哥打完仗就回来了。楼家军素有威名,三哥能力出众,定会平安归来的。”
余朝晚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最好还是别回来了,要回来也等她跑了再回来。
柴氏和安氏又嘱咐了楼翊些事,楼翊朝众人拱手,翻身上马,他又回头看了眼余朝晚,她站在那,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眶鼻头都红红的,整个人看上去可怜极了。心里有个地方突然软了下,很快这情绪又被他压了下去。他们不过是表面夫妻,等他找到心儿,他们是要和离的。他收回目光,调转马头,朝城门去了。
余朝晚和众人站在原地,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尾才转身。踏进府门,门后不远处,站着个身影,一身墨绿色团花长褙子,站在那一动不动,见到众人回来,她才回过神,朝众人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姨娘也真是,明明舍不得,又不肯来送一送。”楼丹英低声嘟囔了一句。
回到院子里,余朝晚将门关上,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姑娘,刚刚看您哭成那样,奴婢还以为您真舍不得姑爷呢。”
“我巴不得他早点走。”余朝晚坐到软榻上,端起矮几上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朝天冬招了招手。
她将天冬拉到软榻上坐下,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天冬,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不能帮你做决定。”
余朝晚的神情太过严肃,天冬有些坐立不安,“姑娘,您说。”
“我要跑路。”
天冬眼睛瞪得老大,“跑……唔——”
余朝晚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见天冬安静下来,她才松开手。
“姑娘,您疯了!您没有路引,没有户籍,还没出城门就会被抓的!”
余朝晚点头,“我知道。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就是要搞定路引和户籍。”说着她拉住天冬的手:“逃跑这事很危险,会有各种不确定因素,所以我得先问问你。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走,那我们就一起。如果你不愿意,我会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安心立命。”
天冬毫不犹豫,“姑娘,您去哪,奴婢就去哪!”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这关系到你往后的日子,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天冬看着余朝晚,然后很用力地点头,“姑娘,奴婢想清楚了,您去哪,奴婢就去哪。”她停顿了片刻,“姑娘,奴婢自小没了娘,家里兄弟姊妹又多,为了给大哥娶媳妇,爹将我卖到谢府。”说着,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她抬手将眼泪擦掉,“姑娘,从来没有谁像姑娘您对奴婢这般好,奴婢愿意跟着您。”
余朝晚赶紧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结果她哭得更凶了,“姑娘,这帕子上有辣椒水。”
余朝晚:“?!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
两人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等天冬情绪平复后,余朝晚才接着说自己的计划:“这段时间我仔细想了想,合法途径我们很难弄到路引和户籍,所以我们只能另辟蹊径。天冬,接下来你要去打听下,京城里哪里可以弄到户籍和路引,价格是其次的,一定要靠谱。”
天冬郑重点头应下。
余朝晚又从枕头下抽出一张单子递给天冬,“咱们要跑路,最要紧的事就是攒钱。这是我这几日从我嫁妆里挑出来的首饰,我都一一看过,不算太显眼,你将这些拿去当了。”
天冬接过单子,余朝晚又补充道:“每隔几天当一样,换不同的铺子,这样才不容易被发现。”
天冬点头,她看了看单子上的首饰,“姑娘,这些都是府里准备的,大爷不是还给您备了添妆吗?那些呢?”
余朝晚虽然没有什么鉴宝经验,但是谢砚知送的那些光看样子也能看出不是凡品,这样的东西太过拿去当铺太过显眼,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准备动那些东西:“先把这些当了,看看值多少银子,若是不够再处理那些。”
“好,奴婢这就去办。”天冬拿起单子就要去库房。
余朝晚拉住她:“你待会出去,再去看看我陪嫁的那家铺子在哪,我们接下来还要摸清京城的路,借着去铺子里处理事物的由头最好。”
天冬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余朝晚过得很是惬意。
每一早晨,她先去给柴氏平安,陪她和安氏说会儿话,顺便从她们那打听些京城的消息。柴氏为人和善,见余朝晚刚嫁过来,楼翊就出征了,心里怜惜她,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紧着她。安氏性子腼腆柔顺,待余朝晚也极好。
每隔三五日,天冬就会出趟门,或去东市的当铺,或去西市的当铺,每次都换不同的铺子,当的也都是些不太起眼的物件,然后将银子换成银票交给余朝晚。
余朝晚自己也没闲着,隔三差五,她就会借着去陪嫁铺子看看的由头,让府里备车。她带着天冬,先去铺子里坐会儿,问问经营情况,然后就在铺子周围走走。起初只是在铺子周围走走,渐渐地,范围也扩大了。
头一个月,她摸清了城南和城西。第二个月,她摸清了城北和城东。天冬也断断续续将那些不起眼的首饰当了大半,刚开始她还摸不清行情,如今她已经对那些首饰值多少银钱门清了。加上那二百两的压箱钱,她们现在攒了快三百两银子了。
临近年关,楼府开始忙碌起来,西北开始打仗,楼家父子回不来,但是京中那些人情往来却不能废,柴氏和安氏忙得不可开交,余朝晚也没法闲着,被拉去给她们当壮丁。没两日,柴氏就发现余朝晚是把记账的好手,很多账务上的活也就落在了她头上。勘察京城的活,就只能暂时搁置。
刚开始余朝晚还担心过年谢砚知会回京城,后来她从柴氏嘴里旁敲侧击地问出来,如今西北打仗,辽顺总督是要兼赞理军务,是实打实的实权官员,又刚上任,若非陛下召见,他是断不可能回京的。余朝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腊月二十九,楼府上下张灯结彩,丫鬟婆子们都换上了簇新的衣衫,脸上洋溢着喜庆之色。
这几日,余朝晚被柴氏拉着对账,对得头昏脑涨,今日好不容易歇下来,也不想出门,就窝在暖阁的软榻上磕瓜子。院子里的红梅开得正好,屡屡幽香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让人心旷神怡。
天冬抱着个乌木匣子从外面进来,面色古怪。
“这是什么?”余朝晚问。
天冬抿了抿嘴,“姑娘,是谢家送来的年礼,指明给您的。”
那匣子比普通的首饰匣子大了一圈,边角包着银,上面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雕工精细。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余朝晚才伸手打开匣子。
匣子里铺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支白玉竹节簪,乍看并不起眼,可细看之下却见那玉质白得几乎透明,温润如脂。簪头雕成竹节状,每一节都刻了细腻的竹叶纹路,叶脉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她虽然不懂玉,却也能看出这玉绝非凡品,更何况还有这鬼斧神工的雕工,“天冬,你认得这玉吗?”她伸手拿起玉簪,触手生温,握着根本不像石头。
天冬凑近看了看,她这段日子经常往当铺跑,对这些东西也有了一定的鉴别能力,“这看着像是……羊脂白玉?奴婢之前在城南的当铺里见过一块小拇指大的平安扣,就是这种玉质。掌柜说,这种玉万金难求!”
余朝晚赶紧将玉簪放了回去,谢家怎么可能送她这么贵重的年礼。她盯着那簪子,忽然觉得那纹路有些眼熟,是了,这纹路与他衣服上绣的竹纹如出一辙,这簪子分明就是照着那个样式雕的。
谢砚知!是他!这人指定是疯了,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正要合上匣子,又瞥见匣子角落里有一把通体乌黑的小钥匙,她拿起钥匙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是什么材质,她想了想,掀开匣子里那层绒布,果然露出一个锁眼来。她试着将钥匙插进去,严丝合缝。转了转,“吧嗒”一声,匣子底部的暗格弹开,里面铺着一张红绸,红绸上放着一缕乌黑的头发,用红绳绑着。余朝晚愣了两秒,脑子里轰然炸开。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猛地将暗格合上,将匣子推开。这人指定是疯了,竟然将自己的头发送给她,这要是被人发现,她这个楼家三奶奶就不用活了。
“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天冬,收起来,收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天冬将匣子收好,见余朝晚脸色有些难看,给她倒了杯茶。
余朝晚端茶的手都有些抖,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才平复下来。路引和户籍的事必须尽快办妥,等开春就离开,只要她跑得够远,谢砚知就一辈子都别想找到她。
“天冬,我让你打听的路引和户籍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
天冬将乌木匣子放好,略有些迟疑。
“怎么了?”
“姑娘,其实前几日奴婢就打听到了。”
余朝晚瞬间坐直。
“二太太身边有个丫鬟,叫流烟,她家大哥在衙门里当差,顶头上司就是管这个的。奴婢偶然跟她提起,她说只要银子给够,路引和户籍都能解决。”
余朝晚琢磨片刻,问她:“你们怎么认识的?靠谱吗?”
“奴婢有次去当首饰,回来的路上正巧碰到她去给二太太办事。之前在府里也见过,就聊了几句。后来偶尔碰到,慢慢地就熟络了。听翠儿说起流烟的大哥在衙门里当差,就试着打听了下,没想到真的有路子。只是很多细节还没问清楚,想着问好了再和您说,免得空欢喜一场。”
余朝晚托着腮,安氏身边的丫鬟,也不知靠不靠谱,还是得小心些,别到时候路引没拿到,反而被楼家人知道了。“先打听清楚,别说是咱们要。”
天冬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