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累赘 年后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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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初九，两人从叶家回了他们自己的小家，带回了杨欢做的许多过年零嘴和熏肉。
夏明岑的假期告罄了，元宵一过就要去F市出差，为期一月。
相隔千里、期限过长叶希是很不愿意的，为此闹了个不大不小的脾气，大意是，怎么你们公司是要倒闭了，没人可用了，去年半年让你去分公司出差四次，这次又去F市，人死光了吗还是怎么。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他能左右的，这次不去，下次也会轮到夏明岑，次次发脾气，谁都吃不消，没等夏明岑哄半小时，他自己就把自己说通了。
一消气两人欢欢喜喜出门买做元宵的材料，准备在送夏明岑前吃上最后一顿自家菜。
年前叶希忽的对做饭有些兴趣，趁夏明岑工作的时候多次炸厨房，好几次给墙面弄的黢黑，上月才刚刷白。
因夏明岑的阻挠，他已许久未进入此地，手痒得很。
元宵做法简单，两人也是在网上搜了简易版的教程，在生活超市买了一包黑芝麻糊，这种的不加糖味道不会太甜，取出三小包，兑小半杯温水，团吧团吧成一个大黑芝麻球充当元宵内的馅料。
大铁盘里铺了水磨糯米粉，芝麻球分小圆，丢里头滚呀滚，沾点水再滚两层，皮薄馅大的元宵完成了。
炸的煮的叶希想各吃三个，是以架起两个小珐琅锅，夏明岑掌油锅，叶希看水锅。
叶希看火也不认真看，指腹粘了刚刚用剩的糯米粉就往夏明岑脸上擦，夏明岑想躲他就追，后者怕两人打闹一会把厨房掀了，停了动作任他去了。
叶希往他鼻子上点了一点，又各往两边脸颊画了三撇，笑他是大花猫。
夏明岑凑近和他碰鼻子，左边贴一下右边蹭一下，给两人做了个对照“那你是小花猫。”
白胖胖的大圆团和金灿灿的香酥球摆上桌，他早就把夏明岑又要出差的噩耗抛至脑后，咬一口形味俱佳香甜流心，再配上一碗夏明岑拿手的芋头红豆沙，吃的肚皮溜圆，仰躺在沙发上晒那午后的阳光。
这次出差时间比以往加起来都长，叶希拎出许久不用的两只大行李箱往里面填满了需要的东西，光是衣服搭配都有十二套。
一想，出去自己看不着，穿给别人看的，又丢出去了七八套觉得好看的，填进去几套将就的。
夏明岑在一边看他放放丢丢有些哭笑不得。
叶希当了几年博主之后对穿搭越发讲究，已经到了有些强迫症的程度，日常不仅监督夏明岑的穿着，连叶家父母，乃至几岁的小叶平都难逃其手。
把洗漱用品和笔记本装进去之后夏明岑手上这箱就完事了，叶希还在往里塞衣服，夏明岑按住他的手“差不多了，塞不下了。”
手被叶希拍开“F市比A市还冷几度，最后一件。”
他塞了个真空压缩过的羽绒服进去。
行李箱重到仿佛有一整座大厦，沉甸甸的爱。
晚上七点半的飞机，到F市就已经十一点了，夏明岑并没有陪叶希过完整个元宵节。
“你忙完能早点回来不？想你了。”
叶希难得熬夜，等他到了酒店洗漱完毕后打视频，说话黏黏糊糊的，眼神里都带着思念，看的夏明岑心都快化了。
隔着屏幕轻触叶希的鼻尖，眼神温柔的像是含了一汪泉水“我尽快忙完就回去，叫了阿姨来家里做饭，想吃什么就说，别自己跑去厨房弄，想做什么东西不懂的也可以问阿姨，打电话发信息问我也行，看天气预报寒潮又要过A市，这两天温度会骤降，出门的时候别总想着好看，厚外套也要穿上……”
叶希原本是想腻歪两下的，夏明岑一通念经下来，什么想法都散了“老公，你能把嘴闭上不？不讲话好看。”
“……”
“嗯，好看。”
夏明岑表面上看起来闷且稳，甚至大多时候都是温和的冷淡的样子，但一出门报备比谁都勤快，大到今天去哪儿了、谈了什么合作，小到一日三餐吃了什么穿了什么，出门前还得给叶希来个自己的三视图。
叶希从不吝啬表达自己的爱与思念，这些年的相处下来，夏明岑亦是如此，一日三遍我爱你，我想你，说也说不腻。
有时看了叶希给他发的花花草草，小说电影的催泪桥段他也会说他是矫情鬼，当然，这是故意逗他的。
刚谈没多久叶希就发现他私底下嘴也有些贱，非但没有滤镜破碎之感还觉得这人越来越有灵魂了。
听到这话叶希有时候是装生气有时候是真生气，更多的时候是装着装着真生气了，然后夏明岑来哄他，循环往复，都挺乐意。
孟繁一吐槽他俩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绝对是有点什么倾向，叶希则是回怼“你以为你和晓青山又好到哪里去了，成天都是你说那车轱辘话，晓青山哎呀哎呀起鸡皮疙瘩，浪漫细胞还没我家的这个多呢。”
这孟繁一是真没辙，他家里那个那是真实心木。
三月中旬A市的寒潮过了，太阳很大，房里已经开始停止供暖，厚厚的外套褪去，叶希从衣帽间的最里层翻出了春季穿的马甲、卫衣、开衫。
十来天都是这么过的，但没夏明岑在身边，他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器官都在无意识的衰老。
“心衰？”
叶希拿着诊断单有些不可置信的重复上面的字样。
脑子乱的很，他靠在医院的长椅上，单手轻抚自己的左胸口，那是一颗活跃跳动的心脏，里头装着爱人、家人、朋友还有他热爱的工作及一切，但今天的诊断表明，它正在衰弱，而且速度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快。
思绪仿佛是一封未署地址的信件，胡乱飘荡，寻不到归所。
“咳咳……”
手机页面停留在夏明岑中午的报备，他没回话，夏明岑又发了两条信息，可能是因为太忙了，所以没打电话过来。
他拍了椅子边停着蝴蝶的照片过去，夏明岑没过十分钟回话了，说摄影界来了个震惊所有大师的人才，接着又问他今天穿的多不多，天气怎么样。
用纸巾擦去唇边的血渍，叶希打开手机相机照了照，反复看着自己这张脸，他的皮肤一直都是暖白的，嘴唇颜色浅，淡淡的粉色，其实看不出来什么，如果他昨晚没有咳血，他也发现不了什么。
所以拍了个自拍过去，脑袋往蝴蝶那边偏了偏，微微勾唇，成一张合影。
今天天气好，大太阳，没什么风，叶希出门的时候就套了个芋色的连帽毛衣配米灰马甲，照片里面的人被阳光照着眯了眼。
F市这边入了春，天气刚回暖又碰上冷空气，外头下着雨夹雪。
零下三四度的天夏明岑在酒店里处理文件，收到叶希的信息后又问他在哪里，叶希说随便逛逛，找了个地方坐坐。
叶希不是什么都能憋在心里的人，这种事他自然也没打算瞒着，如果夏明岑现在就在身边，他连检查也会让他陪自己去，并且商量怎么治病养病。
但夏明岑现在不在，在电话里告诉他，不仅说不清楚，还会让他在千里之外焦急担心。
所以第一个知道他病症的人是他的老父亲。
叶家距离他们小家距离不近，但也不算太远，车程四十分钟，即使不是逢年过节有时也会和家人聚一聚。
斟酌着把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是晚上七点，次日在茶厅见到了杨欢。
杨欢刚进门，面上带着忧心，叶希以为是叶父把他生病的消息告诉杨欢了，刚想口头安慰她几句，让她不必担心，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大事呢。
杨欢却坐下开门见山的说，消息是她回复的，叶父并不知道他生病的消息。
叶希微微怔愣，问她为什么。
杨欢揉了揉眉心，散不去眼中的疲惫，她的眼眶通红眼皮浮肿显然是没睡好，且哭了很久。
“你弟弟病了，也是心衰。”
叶平也病了，叶希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心口阵阵发凉。
杨欢看了他的反应继续说下去“昨天，已经送过去治疗了，请了最好的医生，只是接下来要用的费用，简直是天价。”
“你爸爸也到退休的年纪了，昨天应酬，喝的胃出血，早上刚送去医院检查，消息是我趁他睡着的时候看到的。”
杨欢从包里翻出来一张卡推到他面前。
“这边18万，是你这些年寄回来的钱，你爸爸都放在我这边保管，我们一分都没花，你看看用得上的话就拿去吧。”
孩子都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家里没有多余的钱给三个病患治病，其实杨欢这种做法没大错，一个是她相伴多年的丈夫，一个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孰轻孰重，唯一能放下的也是过而立之年已经有生存能力的叶希了。
但叶希本身就不是来要钱的，他只是迷茫、不安，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需要找个人倾诉一下罢了。
只是现在避风港轰然坍塌，他才发现，好像从头到尾他都没帮上什么忙。
叶希还是收下了这些钱，他真的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他有家人，有朋友，有夏明岑，还有他喜欢的事业，一切都很好，他不想死。
但是，那个想法在脑海里盘旋不去，他成累赘了。
一个在家人危难之时帮不上忙，只能疯狂吸取他人能量的累赘。
一个永远长不大，永远以为有人在背后撑腰的累赘。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