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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电脉冲 “手伸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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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力太强?还是什么。”沈昭冕并不意外。
方麓筱把向导素收进隔离袋子中收好,里三层外三层包着,嘀嘀咕咕,“是啦,还不止,总之太难控制……”
“但是按向导中心的规章,我还是得把他的向导素分出一部分用于哨兵适配才能写成测评报告。”他犹豫片刻,“我会和那边打报告,提出这个问题,然后让他们,嗯、批过我的稀释方案后再进行配比,这样会影响吗?”
“不会。”
“那也行……顺带一提,他的哨兵匹配度做了吗?”
“做了,”沈昭冕应答,“匹配度普遍低于20%。”
那也有点太低了,但是一想到对象是宋揽青,似乎又很好解释。
方译则不帮他打圆场,直言,“你怎么不说你自己40%的匹配度?”
“如果要测评的话,得有对比,沈队你最好也参与一下适配测试。”方麓筱正色。
“这个就按你们向导中心的规矩走吧,”沈昭冕不轻不重地说,“至于测试的过程,宋揽青就没必要当面看了吧。”
方译则瞥了一眼他,眼神有些揶揄,“藏着掖着干什么,你是害怕了,还是担心?”
“一般的向导是不必要出面的,但是,”方麓筱顿了顿,“有行动科塔内医疗部的事故在前,向导中心出了新规定,精神力强度太高的向导在向导素适配测试的时候得在场了。”
宋揽青未稀释的向导素数值就超出了常规范围,方麓筱不敢松懈,“我明天就要去别州的塔了,不知道这边具体落实会怎么样——不过,有他来没他来,显然是有他来好一些吧?”
沈昭冕沉沉盯了一会手中的检测报告才说:“向导素处理还需要一点时间,不着急这一会和他说起来。”
方译则的笑容分不清意味,“反正你是他监护人,这种事都得听你的,是吧。”
沈昭冕没有说话。
*
图景修复的计划是每周两次,宋揽青得在每一次修复的前一天在终端上预约时间。
他头两回修复不太习惯,做完修复便觉得浑身脱力,去办公室的劲儿都没有。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要处理的都是一些关于任务报告整理的轻松活,整体工作量不大,时间也给得充裕,饶是让人磨洋工,一天处理个两三份也能做完。
宋揽青听说要处理的文书工作基本上都是由沈昭冕挑选分发下来的,便更搞不清此人的意图,像是拿了两三张纸让小孩扮演工作的家长。偏偏他从不过问宋揽青的事,先前那件外套宋揽青选了个日子放在他办公室,在终端上告知了一声,他也只说谢谢,半点不提他送外套的行为是因何而起。
他不提,宋揽青就也不问,两个人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向导点开终端,盘算着合适的修复时间段,一条弹窗信息却忽然闯入视野。
[作战科二队宋揽青向导,您好:鉴于查询确认您无向导中心值班任务,请于三十分钟内前往作战科白塔负二层,集中后执行外出任务,编号862537。任务详情已于附件形式发送,请……]
宋揽青翻来覆去将这信息看来了好几遍,他来塔好一阵子,还是第一次接到任务下发的信息,新奇得不行。
坐上接驳车从宿舍出发,宋揽青细细研究着任务要求。
文件显示中心州以北附近的一处哨兵安置区反馈了几天的精神力污染,已经导致了片区哨兵的紊乱应激现象,二队昨天派遣了一小部分人组成先行队去调查,现将排查范围缩小到一条宽十几米的江边,需要塔内二队成员进行支援。
考虑到精神力对哨兵的干扰,支援队的组成中向导占比很大。
宋揽青核对好信息,转眼间便到了集中地点。他四面张望,没见到沈昭冕或是徐麟和陶循礼,他又回到任务详情中查看,没有找到人名显示。
听身边的其他同事说,沈昭冕和陶循礼已经在任务现场了,而徐麟似乎是有别的任务,不在中心州内。
在犹豫自己能不能出塔的时候,终端又刷新出了一条新信息,是沈昭冕的,以公开通知形式发在工作信箱。
[沈至二队塔内向导:搜查范围大,时间紧张,务必要快。]
支援队的领队小组长收到通知,迅速开始点名,名单包含了宋揽青的名字,他没有多想地答了到,跟着队里的其他人上了车。
出塔的哨岗宋揽青见过好几次,难得以要出任务的立场接近。有出任务的正当理由似乎就合规了,二队的权限很高,门禁刷到车牌便放了行。
宋揽青之前又试着出塔好几次,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接近哨岗的时候沈昭冕的信息就来了,问他在哪里。
向导看看窗边不断变化的景色,心中坦然。他看了看终端,又点开实时地图进行定位,还不等地图显示完全,终端贴手腕的一侧忽而传来剧烈的刺痛。
“嘶……”
熟悉的电流感,宋揽青蹙眉,抬手扯拽那只黑色终端的腕带。那东西松紧程度有限,宋揽青自戴上它后就摘没下来,头一回知道这东西是那么难取。
电流强度不大,但宋揽青对这个太敏感,很快整个胳膊连着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失去知觉。
他以为是地图染了什么污染终端的病毒,手指颤抖着滑动已经锁定了的屏幕。电流停顿了片刻,向导心中闪过一丝庆幸,然而下一秒,终端又释放出大于先前几倍的电流。
身体很快蒙了一层冷汗,下唇被他咬出一圈血痕,肌肉被刺激出难以抑制的痉挛。
他的异常很快被邻座的同事发现了,另一名向导递上手帕,额头贴上的柔软的布料非但没有让宋揽青的痛苦缓解一些,反而让他下意识地躲闪。
那向导有些不解了,焦急问,“你怎么了?”
宋揽青倒吸了一口冷气,颤颤巍巍接过润湿的手绢,“……终端要怎么样才能摘下来?”
“摘下来?”从未听到过类似的请求,那向导手忙脚乱,“我现在给你查一下啊,你、你没事吗?”
宋揽青紧闭着眼,一张苍白脸上只有被咬出鲜血的嘴唇有几分颜色,豆大的冷汗自侧颊边滑落,凌乱诡异又艳丽。
“说是,要么有更高权限的指令解除限制,或者……啊,用重物撞击可能有效,你试试——诶啊!匕首会戳着你自己的!”
宋揽青小声应了人说“没事的”,毫不犹豫地俯身将手腕抵着战斗靴,匕首朝着终端连接处狠狠一刺。
一下、两下,他力气本就不大,动作更是因颤抖而失去固定准星,断断续续刮了十多次才将终端一侧击出缺口,手腕不可避免地被划出醒目的血痕。
一旁的向导目瞪口呆,只见宋揽青收起匕首,不顾手上的伤口竟然就这么拖住被凿得只剩一小块连接部分的终端,硬生生拽了下来。
终端带着血迹被抓在手里,匕首置在他一侧腿上,刃间的血液和终端碎片混杂,宋揽青两手颤抖着呼出一口气,这才像是做完他想做的事。
他身边的向导慌不择路又问前后的人拿来医疗包,别的同事问起也只是说有些晕车,那向导挑挑选选出止血纱布,看到宋揽青的神色时又犹豫了。
顾不上考虑破坏终端的后果,宋揽青脸色白得吓人,手臂上的血迹已经凝结,身旁的向导看他似睡非睡,更担心宋揽青是出了什么问题,选出便携的消毒装置为他处理,
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忽地一惊,下意识地一缩,躲闪开别人的动作。
“……谢谢,”宋揽青缓了口气,愣愣道,“我自己来就好,这个要怎么做?”
向导给他翻出终端上的急救指南,宋揽青点头道谢,接过棉签后又顿了顿,“你的手帕弄脏了,等回了塔我还你一条新的,可以吗?”
他不解释破坏终端的原因,向导猜他大概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挥挥手说没关系的,宋揽青很固执,说:“我一定要还的,真的谢谢你。”
一对圆眼睛笃定地看着人,太真诚,向导这才发送了终端的联系申请,“其实真的没关系……你回塔了再处理吧,我看你的伤不是很严重,但是如果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和小组长说啊。”
“没事。”宋揽青说。他随意清理了一下伤口边的异物,又说了一声“谢谢”。
*
中心州以北的江边陆陆续续停了几辆车,宋揽青后半程没太有精神,靠在车上小憩,醒来的时候已经到达任务地点了。身旁的同事陆续下车,他随意揉了揉手腕,没有刻意放下卷起的袖子,紧跟在大部队身后。
远处是高低交叠的楼房,江边风大,这里只有几丛不高的灌木,水边停了两艘双层船只,岸边与船只一层搭了一块板,宋揽青随意环视,瞥见有人从船上下来,哨兵和向导都有。
一部分人被集中叫去支援当地的工会,为安置区的哨兵们做精神疏导,另一小部分则留在船上辅助器械进行精神力的定位探查。
刚刚在车上的同事也留在这边了,从人群边缘找到宋揽青,凑近了一些问,“是不是要下水?”
“不知道。”宋揽青实话实说。
“我不太会游泳啊……!诶,你这个情况,”向导指指宋揽青露在制服外的伤口,“我看是下不了水了,和沈队说一声吧?”
宋揽青刚想解释自己根本不会游泳,沈昭冕便说到就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分明刚刚还在领队那边交代什么事情。
哨兵的表情复杂,同事喊了声“沈队”,宋揽青有样学样也叫了一声“队长”。
沈昭冕几乎是忍耐着吐出一口气,冷着脸把同事支开。宋揽青见到那同事脸上流露出“你自求多福吧”的神色,仰头看着面前的哨兵。
“我——”
“你的终端呢?”打断的语气不轻不重,比起训斥更像是无奈。
宋揽青下意识地向后藏住手臂,反应过来后才说,“我把它弄坏了。”
“用什么?”
“匕首。”
沈昭冕蹙眉重复了一遍,朝宋揽青伸出手。
“我看看。”
“我放在车上了。”
“我不是说终端,”沈昭冕低声说,“手伸出来看看,终端那么窄一块,你拿匕首怎么弄的?”
宋揽青面不改色心不跳,“就那样。”
“宋揽青。”
宋揽青才不吃他这套逼供的手段,直言,“不会影响出任务的。”
沈昭冕的眼珠子几乎要嵌在他身上,哨兵闭眼又睁眼,好声好气道,“终端坏了就坏了,等会你拿我的去用——我不是想问这个,你把手伸出来我看看情况。”
宋揽青狐疑盯着他,还在周旋,“不是要出任务吗?你要下达的命令和分工都做完了?”
“我现在正在处理队内最顽固向导的外伤问题。”
“最顽固的向导”本人不认这个称号,终于把手臂露出来给男人看,这时候倒是大大方方的了。
白花花一节跟新笋似的小臂上多了几道刺眼的血口子,腕部还有桎梏留下的红痕。伤口被随意处理过,沈昭冕垂着眼睛,宋揽青借此打量他的神色,没看出什么轻佻不屑,反而是一种……他没怎么见过的情绪。
“好了吧。”宋揽青注意到其他人都陆续上船,搞不懂沈昭冕还要再盯着自己的手多久。
“嗯。”沈昭冕愣了愣,“等会要下水做捕捞,你跟着我走。”
宋揽青点点头,没太当回事,男人加重语气强调道,“不要下水。”
“知道了。”
少年走在哨兵身后,他步子小一些,走在沈昭冕后面要步频更快才能跟赶上,两步化作一步地跟。走了几米也不知道怎么了,大概是沈昭冕有事分心了,步幅也小了一些,宋揽青才回归自己正常走路的频率,默默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