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落水猫 将风险集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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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一高一矮身影站在栏杆边，宋揽青肩上披了件沈昭冕的外套，几乎半个身子探出船只外，看得沈昭冕胆战心惊。
“就在这下面了，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在最底下。”宋揽青晃晃悠悠被沈昭冕扶着手站直，“最好是派个哨兵或是向导跟着潜水员一起下去。”
他没有说明自己看清那东西的原因，沈昭冕却自然而然接受了这个现实，不加怀疑地叫他指出位置在哪。哨兵依照宋揽青划定的位置放了个浮标，又叫来陶循礼说明情况。
陶循礼听完便是一愣，朝宋揽青颔首笑了笑便借着核对雷达的理由把沈昭冕叫走。
“你说去甲板上吹风，我以为你是再去看看小宋的状况，怎么还找到干扰源的位置了？”
“就是找到了啊。”
陶循礼幽怨盯着他，“好歹给我个理由，还真是要耍官威啊？”
“嗯，信任算吗？”
“拉着一大帮人就不算了。”
沈昭冕突然笑了，“我本来就没打算让船上的人下去啊。”
宋揽青找到了干扰源是他的本事，然而向导不愿意透露，沈昭冕便乐意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将风险集中在自己身上，是要承担信任的后果。
“我是叫你来做个定位标记，采集一下位置数据。让船上的其他人休息吧，等会我下去。”
“？”陶循礼诧异，“你还能潜水？”
沈昭冕随意道，“我在海边长大的，这个总该学过吧。”
陶循礼发送了休息的终端通知，淡淡开口，“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沈昭冕没搭理他，去找了潜水设备。
夜风中，沈昭冕身着潜水服，额头上戴着一个腕口大的探照灯。氧气罐在他的背上不觉得夸张，反而因为这男人的各项动作都自如，倒像是个玩具。
“从这里下去？”沈昭冕还没下水，又指了指江面上晃动着的荧光浮标。宋揽青点点头，被沈昭冕叫着伸出手接过一个设备。
“联络用的，”沈昭冕说，“哪里有不对的就及时告诉我。”
陶循礼在船舱内监控哨兵的身体数据，宋揽青答应下来，在沈昭冕下水之前又拉住他的手腕。
“水中的环境太复杂，我会给你调控一下感官的敏感度，”宋揽青将这种事讲得轻而易举，“你不要被吓到。”
沈昭冕失笑，“好。”
哨兵“哗啦”一声下了水，他只露出肩膀在水面上，戴好眼镜了又冲宋揽青挥挥手，一潜便消失不见。
夜晚的黑暗下，船上的灯光亮得刺眼，宋揽青蹲在甲板边，江水冷风吹得他手脚僵硬，视线穿过河水捕捉到唯一清晰亮着的一点白色火光。
“还要再往下，”宋揽青的声音平稳，“往下，还没到。”
火光因距离的拉远而变得模糊，宋揽青盯得眼睛干涩，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叫了停。
“……它消失了，没有再释放精神力。”语气有些担忧，“你能不能随意摸索看看？有到底吗？”
沈昭冕在水里自然是说不了话的，大概隔了有几分钟，宋揽青正有些沮丧，手已经搭上沈昭冕下潜的那股绳子想叫他上来。
只看见甲板上用于打捞固定的绳索有了动静，大段大段地被哨兵拽入水底，也就是眨眼的时间，甲板上的绳索少了大半。
宋揽青快步走进舱室，喊道，“陶哥，好像有动静了。”
跟着陶循礼一起赶到甲板上的还有船上二队其余的同事，几个潜水员也包含在内。宋揽青回到了老位置蹲着，他扶在栏杆边，紧紧盯着麻绳的每一次晃动。
不多时，一大串气泡在水面破裂，哨兵破出水面，一把摘下眼镜，笑得很从容。
“找到了！”
船上的人顿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沈昭冕没扫他们的兴，两三下抓着绳子攀上甲板，边轻松摘下氧气罐边补充道，“只看得出来是台机器，具体的不清楚了，我拿绳子绑住固定好了，等会拉上来看看。”
一群人说好，纷纷戴上手套将那机器往上捞。
沈昭冕卸了一套潜水装扮，隔着人群看着宋揽青，又比了一个“找到了”的口型。
宋揽青盯着他眨了眨眼，偏过头去好奇麻绳拉上来的是什么东西了。沈昭冕似乎也没觉得什么，吩咐陶循礼控制着点场面就去船舱拿了毛巾。
费力合作之下，那台折磨了众人一整天的东西终于显出真面目。
一台半人高的机器，屏幕因进水而只显示出雪花般的灰白。外壳掉了大半块，露出其下错综复杂的电路接口，大概是在水底泡了很久，电路缝隙之间还捞上来几条鱼。
船上还剩的几个向导凑过来，围着这个器械研究，众人议论纷纷，一会猜测它运行的原理，一会讨论它的来历。
能释放出精神力干扰到哨兵的机器，真是闻所未闻。
来时车上的话题成了真，向导们兴奋得不行，拿着精神力检测仪前后比划。人群外，宋揽青的神情一顿。
他紧紧盯着那死物不放，而白色机器不知为何，竟然凭空伸出了数不清的手臂，穿过人群向他飞来。
围着的向导们成了空气，一时间，甲板上似乎被清空了，独留宋揽青与那机器相对而立。
原先模糊的屏幕亮起荧光，一行一行数字跳动着，靠近身体的手臂上密密麻麻铺着有规律的三点型注射痕迹。宋揽青无法呼吸，本能地后退躲闪。
他攥紧肩头的外套，恍惚间竟然从舱体的转角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陌生而又熟悉的的手臂逼得他不断后退，那道突如其来的人影消失了，宋揽青仓皇眨眼，想靠到一处安心稳定的地方。
手术台，墙壁，地板。顾不上是哪一个了。
他后退，直至后腰抵上一排硬物。
像是终于能够安心，宋揽青脱力地向后一靠。
身体骤然失重，世界无序颠倒，他从荒诞的幻觉中清醒，口鼻被灌入满腔腥腻的江水。
本能地要去捕捉精神力的影子，却被突如其来的寒冷刺激得浑身失控。宋揽青下意识地挣扎，手臂朝上抓取，摸到的却是空无一物。
这与图景中雪原的寒冷太不一样了。
宋揽青第一次知道这世界的痛苦还有这种形式，不是漫长的注射观察，也不是脑中刺骨的凉意。
而是更直接，更迅猛的潮水，翻滚着把一点生存的可能性都扼杀在摇晃的水波中心。
仿佛有千万只手捏着他的腰往下拽，大口呼救换来的是更加肆意妄为的江水，身体被卷着陷入更深、更黑暗的江底。
意识变得模糊后，本能的依赖感便浮出水面。宋揽青紧闭着双眼，在自己最信赖的精神力世界竟然看见了一簇陌生的火焰。
它不安摇曳着，不断朝自己靠近。
宋揽青忽然感觉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拽住了手臂。
太难以抗拒，还没等反应过来挣扎就被环住腰部，整个人被拎着同整片水域做抵抗。
不知道呛入了多少水，宋揽青昏昏沉沉地背靠在那人胸前，四肢软绵无力地任由水流卷动。
夜晚的江面上，沈昭冕怀里抱着宋揽青，出水的时候溅起一圈水花。他一只手臂搂着宋揽青的腰，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船上抛下来的麻绳。
手心被磨出细小的伤口，哨兵顾不上那么多，紧紧环着宋揽青不放，在船上人伸出手的时候手臂一抬，将半失去意识的少年送了出去。
向导平躺在甲板上，呼吸急促，边上的同事急忙检查他的状况，毫不犹豫便给人做起急救措施。
沈昭冕几下拽着绳子上了船，一手卡住宋揽青后颈偏头，一手塞进宋揽青嘴中，生怕他呛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几乎是一瞬间，沈昭冕的手刚碰上脖颈，宋揽青便呛咳出几口水，手不自然地抓紧自己的脖子。
沈昭冕按住他，一下又一下地喊他的名字。
宋揽青。
“宋揽青。”
向导仰躺在手术台上，茫然看向身边的人。
那人样子不算年轻，深红色的头发鬓角有些许花白，白大褂下的衬衫穿得一丝不苟，连领口都整齐得苛刻。
笑容分不清意义，男人的手迎面盖下来，将一双眼睛轻轻遮住。
“不会痛的。”
那个声音说。
“宋揽青！”
被叫到的少年恍然梦醒，抽气吐气之间又偏过身吐出一大口水。全身紧缩着呕吐，好像将整个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才算清理干净。
瘦削的脊背上盖了件干燥而温暖的毛巾，宋揽青扶着地喘气的时候才发觉有一只手轻拍在后背，而自己正紧紧拽着那个人的另一只手。
“好了，好了。”
他抬头，勉强将意识从江水中沥出。
沈昭冕的神色紧迫，瞳孔中映出了宋揽青在灯下盖了一层毛巾的潮湿样子。
宋揽青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似的张了张口。
“队长。”
他们认识半个多月，宋揽青第一次知道沈昭冕的眼睛竟然是几近于森林的深绿。
这联想过于自然，以至于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森林原本该是何种颜色，而他此前又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落水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