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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死心 光都照不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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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揽青日常训练还在继续,他自上次测试精神力追踪范围后,对其他方面也有了兴趣,最近在琢磨能不能实现对单个哨兵的精准操控,只是试了几次效果平平,有些受挫。
沈昭冕接到信息,赶到医疗部的时候,方译则已经和宋揽青说上话了。
向导站在诊室门口仰头听他说着什么,不时点点头,见到沈昭冕来,从医生肩膀边探出个头,无声比了个口型:“队长”。
沈昭冕隔老远就看见,走近了才颔首,同他一排站到方译则对面。
“你前几天都没回消息,人间蒸发了?”
方译则轻哼一声,慢条斯理擦了擦镜片,幽幽开口。
“我刚刚和宋揽青解释了,因为一些外部原因,主治医师有改动,我没办法跟进后面的修复治疗,不过要是有需求,也可以直接联系我做检测。”
“好像是指挥部的安排。”宋揽青补充:“不过新的医生已经和我联系了,之后正常来做修复就好。”
沈昭冕之前有目的地设计把方译则调进来,没想到最后也还是被阻拦下来。
“各种器械我实验室都有,就是医疗档案麻烦一点。”
沈昭冕说:“不是什么问题。”
方译则双手揣在白大褂里盯了二人一会,忽然两眼一眯,把沈昭冕叫走了。
“干什么,我等会要出去一趟。”
这回不能带宋揽青,沈昭冕还琢磨着等会走之前要说两句。
“宋揽青等会要做修复,你也去做个检测。”
“没什么必要。”
走廊另一边,宋揽青已经摘下斗篷,跟着护士要迈进诊室。
“宋揽青——”沈昭冕扬声叫了一下,音量克制在礼貌范围内,又拍拍方译则的肩,“等会。”
说完便大步走过去,低声交代了什么。
他本就是英俊的类型,五官立体,眉目和体格都有一种难以磨灭的野性,偏偏不是太要强的性格。
方译则和他认识好几年,虽然算不上朋友那样亲近,但作为同事,没见他情绪波动太大的样子。
这人之前分明一直都是那副随意没所谓到有些怠慢工作的态度,也就是近半年当上队长才变得更担得起责,表现出更成熟的样子。
沈昭冕和向导说话时面色倒是要比平时柔和不少,这种转变有点意外。
方译则一度以为是宋揽青来了的缘故,但时间节点对不太上,这种私生活他也就懒得打听,也并不在乎。
沈昭冕在那边不知道交代了什么,慢悠悠过来时宋揽青已经进诊室了,门口长椅上堆着叠好的斗篷。
“你刚刚说什么?”
方译则白了他一眼,还是揣着手:“我说你也应该做个检测,你的状况你自己应该比我清楚。”
“——或者你有法子把之前给你做疏导的向导找出来,找到了顺带借给我研究一下,让我看看是什么天才向导才把你治得服服帖帖。”
“这是什么说法?”
他这么一讲,沈昭冕又有点想抽烟。自己想抛之脑后的东西偏偏周围都在提起,好像引诱他坦白真相一样。
沈昭冕笑着拍了拍方译则的肩:“到时候再说。”甩甩手走了。
不是正经任务出勤,但沈昭冕不让宋揽青跟着来,自然是和研究院有直接关系。
*
车辆停好,沈昭冕站在一处居民楼前,接过章延川递来的手套和口罩。
楼层不高,但整栋楼都透露着一种破旧潮湿的气息,墙角青苔和掉落的墙灰各占各的地方,谁也不干扰谁。
“够意思吧?其他人都解散了,队里一查到这边有痕迹我就通知你了。”
章延川也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我是来干脏活的,咱们动作得快点,等会工会那帮人又咬过来了。”
“和工会打交道不是正合你意吗。”
沈昭冕看也不看他,推门进屋。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直直撞入鼻腔,像被腐肉打了一拳一样难受,他二话不说退后一步将门重重合上,缓了半天才嗤笑一声,抹了一把脸。
“章延川,你有意思吗。”
“你怎么不把你队里那个小向导带过来?让他给你调调呗。”
沈昭冕利落点了支烟,没理他。楼道昏暗潮湿,墙壁上掉灰把台阶染白一大半,牛皮藓似的小广告只显得这里更加拥挤。
猩红火光明暗变化之间,哨兵的思绪清晰很多,再进门时气味熏人依旧。
口罩形同虚设,沈昭冕按着太阳穴在客厅四周转了转,转头一看章延川已经戴上了防毒面具,幸灾乐祸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沈昭冕踹过去一脚,抢了个新面具戴上。
“这应该只是据点之一,早逃走了,周围人反应这个味道有几天了——不用四处开门了,没死人,单纯的臭肉味道。”
沈昭冕瞥了一眼,屋内的大件家具都被堆在角落,客厅中央的地板上是方方正正的积灰,已经印在地板上,擦不干净了。门口的拖拽痕迹很明显,显然是大件器物出入过。
“怎么查到的这里?”
“气味太冲了,邻居报了警,警察和房东一来对账发现签租房合同的是个假身份。”
“那和塔有什么关系?”
章延川呵呵笑了两声:“联系无果,撬门搜了房子发现屋里的纸质材料和向导有关,有意思吧。”
沈昭冕隔着面具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你想骂他们蠢,其实你可以掺杂个人感情,骂得更凶一点,我等会录下来回去发给你向导。”
沈昭冕漫不经心地反驳,声音隔着面罩,模糊不清,动作倒没停,还在杂物间翻找。
“他不是我的。”
章延川动作一顿,打量他片刻,像是听到令人捧腹大笑的八卦一样又乐起来。
“行吧,不过说来也巧,我们刚巡逻到附近就接到临时通知,算是误打误撞找对人了,要是真换了其他队的接到任务,我还更有得忙。”
他递来一小沓纸,上面全是混乱不清的字迹,纸张水痕很严重,实验药剂将字迹晕染开,整张纸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我看不懂,你这家伙应该也看不懂,不过研究院嘛,无非又是拿向导做什么实验之类的,憋不出什么好屁。”
沈昭冕眸色沉下来,粗略翻看了片刻。纸上记载的多为一些实验数据和公式,字体本身就潦草,更别提记录还是些专业性的东西。
屋内的摆设很旧了,这一带本身就是很多年的老小区,人员流动复杂,没装设监控一类的科技产品,更别提用机器检测后,这里甚至没有精神力的残留。
一个堂堂正正的线索摆在眼前,一时竟然无处可查。
“他们还不死心。”沈昭冕说。
不知道研究院的人落魄疯癫到什么程度,在这种环境下也一刻不停地在做实验。
两个队长从腐臭味浓郁的出租屋里解脱,倚在车边。沈昭冕又点了支烟,神情淡漠。
“东西怎么办,阅后即焚?”
“老规矩呗。”章延川笑笑。
三队长的老规矩就是情报悄悄分享给工会,证物送回塔里。沈昭冕点点头,算是表态。章延川言之凿凿发终端不安全,屁颠屁颠带着材料去工会了。
沈昭冕回到塔时没看见宋揽青,问了其他队员才知道小向导去温室了。
午后总是散漫一些,哨兵靠在三楼露台边上,悠悠往下望过去。
一楼温室门口的大型芭蕉叶后忽然出现一张笑眯眯的脸。白皙的肤色在绿丛中若隐若现,叶间露出的手腕也小巧纤细。
自向导手臂往上,挂在他袖间的是一条乖巧笨拙的金色小蛇。沈昭冕略有耳闻,饭桌上看见过那条纤长的精神体。
宋揽青把方麓筱的那只猪鼻蛇盘手上,捏捏尾巴又捏捏头。
金色的小东西绕过他后颈,从发梢间穿过去,像是感知到楼上哨兵的视线,往头顶爬,又被拎回来。宋揽青和方麓筱有说有笑,神采灵动。
沈昭冕望了一会,不知不觉间自己那匹灰狼也冒出来。
项圈和栏杆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两只前足搭上围栏往下看,被沈昭冕一敲脑袋“呜呜”一声敲下去,很委屈地打了个哈欠,尾巴都垂下去。
“想去自己去,别在我这儿叽叽歪歪。”沈昭冕头也不回地看它,还盯着楼下的人看。
宋揽青念叨了好久的想去温室看看,正和了方麓筱的意,两个向导在温室就是一整天。
大概是受方麓筱这位温室负责人的怂恿,还搬了两盆花回队里的办公室,可惜照顾不周,一不小心给养死了。
他郁闷了一下午,沈昭冕鼓励他去温室找方麓筱取经,两个天赋极高能力极强的向导年龄相仿,方麓筱又是个一说话嘴就停不下来的开朗孩子,看得出来宋揽青很乐意找他玩,最近一有空就往一楼跑。
“空巢老人干嘛呢。”
背后,徐麟散步过来,伸了个懒腰,身上一股医疗部消毒水的气味。她顺手撸了一把狼头,也靠在围栏上。
“透风。”沈昭冕瞥她一眼。
“你还有这闲情雅致?”徐麟打了个哈欠,视线一瞟便被某样东西吸引,“诶你精神体上这个什么时候戴的,还挺好看。”
“最近装的。”他语气很平静。
徐麟狐疑看了他两眼,自顾自往下看,望见白斗篷小孩和别人笑得开心,看得人心情大好,扬声喊宋揽青,打了个招呼。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抬头,看见笑眯眯的徐麟和面色晦明不清的沈昭冕藏在几簇叶子后,旁边还有不肯善罢甘休又趴上来、露出一对毛茸茸耳朵的大狼。
噢不对,现在已经有名字了,叫苍耳。
宋揽青挥挥手露出个笑容,眼睫弯弯的。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模糊又甜蜜。
沈昭冕很突兀地想起那间挤满腥臭味的出租屋,更像是理智抽风了一般,他脑中浮现了一个年幼的宋揽青出现在那种地方的幻觉。
光都照不进的屋子,一身白色实验服的宋揽青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心,在开门的一瞬间,朝他望来。
沈昭冕一摸口袋,想起来塔内禁烟,手不知道怎么摆,于是也挥了挥,顺手又把灰狼给敲下去。
隔着两层楼的距离,沈昭冕看见宋揽青比了个口型。
他们隔得太远,沈昭冕却好像听见那一声清脆带着笑意的声音喊他“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