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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可能性 两个人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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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你坐下吧。”
二队办公室里,徐麟摘下来挡在面上的文件,冷笑一声:“人小宋和汤集吃个饭,你操什么心?”
陶循礼从游戏间抬头:“汤集谁啊,后勤部那个?”
沈昭冕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踱步,跟只蜜蜂似的兜圈子,低低应了一句。
徐麟恶狠狠地说:“你在这晃得我眼花,回你的地方晃去!不然去坐你老位置。”
沈昭冕在外边的工位现在被改成宋揽青的位置,小向导的位置上高高低低放着花草,沈昭冕有意无意从旁边走过好几次,嗅到一点点新鲜花草的气味。
以往光是路过看着都觉得好心情,今天倒被勾起点烦闷心思,只想把叶子当宋揽青头发狠狠薅一把。
他手都伸出去,想起宋揽青念叨过养在办公室枯死的叶子,手又放下了。
尽管宋揽青养花水平和做饭水平不分上下,养死几盆花实在和沈昭冕的习惯无关。
“都快一个小时了,吃什么能吃这么久?”沈昭冕幽幽说。
“我可看出来咯,人家汤集心思不一般,”徐麟讽他,“诶呀!汤集的喜欢和咱们的喜欢怎么能一样呢,你说是吧陶循礼?”
陶循礼不准备当靶子,默默打游戏,沈昭冕瞥了徐麟一眼,还是在宋揽青位置上坐下,开始给叶子擦灰。
徐麟看几眼文件又去看他,咋舌:“别擦了,叶子都快给你拽下来了,当队长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啊?”
被揭穿心思的人也不恼怒,冲她礼貌客套一笑,板着脸低头去看终端。
徐麟没见成效,嗤笑:“要我说呢,某些人就是差这点外部动力。”
“什么外部动力”
意想不到的清亮声音响在门边,沈昭冕一抬头,宋揽青像是没料到他出现在这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队长?你怎么坐外边来了。”
沈昭冕说:“我找他们俩打游戏。”
“噢。”
沈昭冕鲜少主动提起来这回事,宋揽青兴致勃勃,很快凑到他身边来,“玩什么?我也要玩。”
毛茸茸的头顶挨着一侧手臂,沈昭冕犹豫再三,还是顺着圆滚滚的后脑勺摸了两下,语气自然:“吃了什么?”
具体吃了什么宋揽青倒没关心。
他本来抱着友好沟通工作的心思,甚至联想到如果自己真代表沈昭冕答应来吃饭,是否涉及到二队立场。
这显然是对汤集谋略心思的随意猜测,宋揽青吃到一半,后知后觉汤集提出的话题全都和自己有关,他不明所以,只挑了愿意开口的回复。
估摸着反正和工作无关,宋揽青旁敲侧击,开始把话题往沈昭冕身上引。
汤集看他提起一点兴趣,自然顺着他说话,不知不觉就被带进去,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二队长的事迹全都抖落出来。
一顿午饭吃完才反应过来,怎么约了漂亮向导出来,聊的大半是上司的话题?
宋揽青倒没这个自觉,简单回忆了餐点,狠心评价:“味道一般吧。”
*
潜入哨兵的图景对向导来说不是难事。
但沈昭冕是特殊的哨兵,宋揽青也不是一般的向导。
两个人凑在一起,像是能在岸上呼吸的鱼碰上了翅膀被折断的鸟雀,怎么也对不上弦。
方译则在正式测试之前就给二人打过预防针。他们匹配度太低,四十多的数值哪怕是交给塔内疏导能力最强的向导都难以安全潜入,更别提宋揽青对精神疏导一窍不通到诡异的程度。
终于是盼到二人来实验室,方译则的语气比平时要兴奋一些。
“其实我很好奇,我看过你的作战报告,你对哨兵的掌控能力很强,但是都偏向攻击性。疏导这种温和一点的,好像就适应不来。”
他递给二人连接器,补充道:“其实一般哨兵向导也用不上这东西,你们先感受一下。”
方译则正经的实验室冰冷而无情,二人躺在相邻的病床上,各自手臂和太阳穴侧都被贴上连接器。规律的机械运作声音与轻而浅的呼吸声混杂。
天花板悬挂着巨大的映照灯,宋揽青盯着看了一会,偏开头的时候视线中心出现一个灼烧般的黑痕,他侧头看向沈昭冕,意外与人对上视线。
沈昭冕问:“不舒服吗?”
宋揽青说:“有点像做奇怪的脑部实验。”
他在实验室待的时间很长,清醒着和另一个人躺在相邻位置还是第一次。
方译则站在床边说:“进到自己图景里面后,尽可能地找一下陌生的景色。”
“介于你们俩的特殊情况,如果突发图景病,我会考虑用外部手段把你们叫醒。”
“什么外部手段?”宋揽青问。
“电极片。”
向导忽然噤声,又问:“还有别的吗?”
“潜入图景对向导来说不难,也不太容易迷失,反而是哨兵容易醒不过来。”
宋揽青嗫嚅片刻,说:“好吧。”
不知道是机器真的发挥作用,还是心理暗示的缘故,在漆黑的视野里,他身形孤立,千万缕纯白色的丝线从脚边发散、蔓延,飞速编织成一望无际的雪原。
随即寒意缓慢入侵,他瑟瑟缩了缩肩膀,环顾四周,天色与雪原是一样的苍白,如一张白纸空无一物。
“宋揽青,”空旷的天空中传来陌生的声音,“放出精神力试试看。”
很快,冷风自四面八方吹来,穿过不见光的密丛,将整座山林都摇得哗哗作响。
沈昭冕应声抬头,枯旧树皮上的湿润水雾凝了一层薄霜,从叶间滑落的雨滴落到手心便成了小小一朵雪花。
苍耳身上挂着的水珠也很快结成粒粒雪籽,精神体摇着尾巴嗅嗅空中的寒风,四面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具体来源。
而风雪起始的地方,宋揽青站在丝线编制的原点,仍然没有思绪。
从前出现过几次的苍耳不见影子,他尽可能地远眺,也没能从雪原尽头看见任何陌生的景色。
连曾经昙花一现的荒野也没有出现。
寒冷持续约莫半个小时,可视范围愈发缩小,耳边的咆哮似的风声不见停歇,宋揽青紧攥着手心,不由自主地加大精神力的输出强度。
脑中似有蜂鸣,嗡嗡作响,任凭摇头挥手都赶不走噪声。
那些一开始还能听见的声音,方译则的、机器的,偶尔也混杂了沈昭冕的,此刻都被呼啸风声掩盖住,消失不见。
寒风一股劲儿地吹,将雪都吹得扬起,白茫茫一片,不留情面地拓宽边界,它从雪原蔓延开来,在山林间都降下一层白霜。
沈昭冕自己也从未探访过图景边界,那里往往大雾弥漫,分不清路径;眼下他扒开一丛又一丛灌木,骤降的温度下,呼吸都变得艰难迟缓。
苍耳走在他前面,已经抵达山洞前的平台,那里几乎被雪封住大半,狼鼻子拱了半天才勉强清理出一条路。
沈昭冕在它身后换着气,见灰狼钻进洞里,很快垂着尾巴出来,便已知晓结果。然而风雪始终未停,沈昭冕在图景里呼喊了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不是不知道宋揽青作为向导,图景覆写的能力有多强,但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精神图景里无能为力,山间植物的生长都不由控制,难免会有些后怕。
他的情况尚且如此,宋揽青那里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忧虑产生不到几秒,锥心的疼痛自手臂蔓延开,酥麻而滚烫。呼吸都像套了只口枷,全身都灼烧似的疼,沈昭冕从淹至半身的雪原中惊醒,一睁眼便对上二人一蛇的视线。
他呼吸失了节奏,额上遍布冷汗,难得见他有如此失态的样子。
宋揽青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不知为何眼尾红红,面颊边也被汗浸得发亮,凑上来很轻地喊了一声“队长”。
“你一直没醒,我就贴了电极片,你还挺耐电,这么大负荷才醒。”
方译则的手臂上爬了条深灰色的曼巴蛇,紧张地吐着信子。
“我在图景里面没找到什么东西,一直在输出精神力,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方医生也受影响了,你一直没反应,叫也叫不醒。”
宋揽青坐在床边,声音很轻,冰凉的手心捏上沈昭冕的手腕。
沈昭冕忽略掉麻痹的半边肩膀,撑着手坐起来,顺道捏捏他的指尖安抚:“我没事。”
他紧接着问:“这算什么,失败了?”
“毕竟你们的匹配度很低,宋揽青又不会做疏导,我没想过会一次成功。”
宋揽青有些惋惜:“还有别的办法能进哨兵图景吗?”
方译则直言:“不太乐观。”
沈昭冕看得很开,只是说:“慢慢来吧。”
方译则受向导无意识释放的精神力影响,精神体释出,深灰色的曼巴蛇奄奄地缠在脖子上,并不为沈昭冕的态度所惊讶。
宋揽青状态也不算太好,方译则给他做了检测,期间沈昭冕实在熬不住,出塔抽了几支烟,勉强将图景中的混乱抑制下来。
他们此后再试了几次,不但没有新的进展,甚至愈发倒退。
宋揽青抱着苍耳测试也不像之前那样能在图景中见到灰狼的影子,而沈昭冕的图景也往往只有被冰雪入侵覆盖这一种结果。
向导太受挫,沈昭冕只顾着鼓励他,反倒是方译则先主动叫停实验,说要对二人一个月来的测试结果做分析,做一次方案调整。潜入沈昭冕图景这回事就暂且搁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