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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图景病 “我还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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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晚饭定在塔基地内一处相对人流量较少的餐厅。
宋揽青出塔要交材料,沈昭冕带他出去一趟回来还要写报告,徐麟还想着有下一次聚餐,便定在了方便二人出行的地方。
从前二队的几人中徐麟最喜欢热闹,聚餐点菜都办得妥当周到,不知道是什么优良传统,她登录终端后便将点菜权让渡给宋揽青,美名其曰要照顾新来的小同事。
这下轮到宋揽青犯难,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些名字对应着的是什么。
茫然看着终端上眼花缭乱的菜名,向导划划手指,又换了一页。
沈昭冕叹了口气,不藏着掖着,直言冲徐麟道,“你叫人家点菜,他才来塔里多久?”
徐麟一拍脑袋说:“诶呀,抱歉啊!”
陶循礼看得很开,“那就随便点吧,反正也没来过这家,吃点新鲜的。”
一通绕下来,除了沈昭冕特地勾了几个甜口的菜,其他就都由着宋揽青随意点了。
徐麟意想不到沈昭冕换了口味,“我记得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点了就点了。”
宋揽青闻言瞥了沈昭冕一眼,又问其他人,“其他的真的随意点?”
“我们又没什么忌口!试试新的也好嘛!”徐麟折着桌上的纸巾玩,几下折出一只小鸟,放到宋揽青身边。
“这是什么?”
“小鸟,我才学的怎么折,好看吧?”
向导捏起纸巾的尾巴,那鸟便莫名散架了,只留下轻微的褶皱痕迹。宋揽青眨眨眼睛,抚着纸面的动作透露出些无措。
“我再给你折一个——要不要我教你?”徐麟给他示范,“这样,然后是尾巴,眼睛……好啦!”
宋揽青照猫画虎折了一个,松松垮垮算不上完美,像是散架了刚组装起来,垂头丧气的鸟雀。
他难免困惑,“是这样的吗……?”
沈昭冕笑,“挺生动啊。”
话是哄着说的,偏偏他在笑,说得像揶揄。
宋揽青剜了他一眼,又去看徐麟折新的。折出来的第二个就要完美一些,徐麟折了四个分给四人,他就也默默折了四个,头一个折出来生动的给了沈昭冕。
后面三个都规规矩矩,反倒显得第一个生疏可爱,有种稚气的笨拙,哨兵哭笑不得地收下,不忘说了声谢谢。
然而真上菜之前,宋揽青又重新折了个整齐的小鸟放在他手边,姿态昂扬着,仿佛把幼鸟尚未丰满的胸脯都挺起来。
沈昭冕轻轻挑眉,“这个也是给我的?我不是有了吗?”
明知故问。
宋揽青不答他,只说:“不要就扔掉。”
沈昭冕这才小声道歉,“我开玩笑的。”
饭桌上几人聊起最近二队的安排,徐麟抱怨任务太重,没空好好休息,陶循礼应和着,偶尔插两句嘴,宋揽青默默吃着东西。
听着这样一帮人说话像是在看电影,他好像天然地隔了一层罩子,那并非是餐桌上的几人造成的,而是由过去铸造的,将他与世界隔绝的屏障。
向导思索着他们提起的P州A州,反正都是没见过的地方,至于那些什么山野、大海、高原,也都是空白一片的幻境。然而出奇的,他并不为这些迷茫而难过,倒是更激起一些探索欲。
不方便出去的话,查查信息也是好的。
一对圆眼睛慢吞吞地眨着,晃神收心回来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沈昭冕又在看着自己了。
他似乎也不怎么参与话题,见到宋揽青回神望他,便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放在向导盘子里。
“再过一段时间二队要去R州送一趟物资,”沈昭冕不紧不慢地介绍,“那边雪景很漂亮,到时候可以去看看。”
话语里没有提起对象,宋揽青却觉得他像是对自己说的。
“我也去?”
“当然可以,”沈昭冕顿了顿,好像真的在恳切发问,“为什么不行?”
宋揽青想起刚刚陶循礼和徐麟说起的塔内针对自己的限制行动,出塔要提交申请,期间要佩戴特制的定位器,还不能离开沈昭冕太远——宋揽青听到他们刚提起“主责”,然而还未听到这两个字的后续,话头便被沈昭冕生硬转移了。
为什么不行,因为太麻烦,似乎又没什么意义。
宋揽青心思飘到天外,“可以的话就好吧。”
徐麟坐不太住,“什么时候说的要去R州,我怎么不知道啊?”
沈昭冕悠悠道,“今天下午才发的消息,通知给队长的。”
陶循礼笑,“真是官大了要了不起。”
宋揽青还念着那事,问,“R州有什么?”
“只知道有雪,其他的就不清楚了,”沈昭冕笑,“我也是头一次去那边,回头带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
计划归计划,真正在去R州之前还有阵子要忙。
宋揽青入队一周后,医疗部的检测报告下来了,状况很不理想。
虽说太多症状在他尚未获得自由的时候就已经有体现,但医疗部的检测到底是要正规全面一些。
图景破损严重都只能算是其中病症之一,方译则发来的检测报告书显示宋揽青出现了极其严重的图景病症状。
“那是什么?”搜索终端未果,宋揽青坐在医生的对面询问道。
“你知道哨兵会有图景病吧,”方译则翻出一本科普手册,“哨兵的图景病常表现为感官失调,过于敏锐或者过于迟钝,严重的情况下会应激,或是直接感官缺失。”
“还有甚者会分不清精神图景和现实,到这个程度如果还没有向导介入的话——”
宋揽青补充,“就要陷入‘井’了。”
塔内关于“井”的材料不算少,侧重却都是陷入的过程,至于真正的“井”到底是何物,其中存在什么,却没有个官方定论。
有人说那是一片毫无波澜的死海,也有人说是最令人沉溺的甜蜜梦境,抑或是最痛苦不堪的回忆囚笼……各有各的说法,都是对陷入井的哨兵们的图景观测推测而来的。
建立塔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位哨兵能陷入井后又苏醒。
至于向导,迄今陷入井的向导也就只有前二队长裴羽一人,她犹在睡梦之中,身上蕴含的研究价值却是不可估量的。
“是啊,哨兵是这样,向导又有哪里不一样呢?”方译则轻蔑地笑笑,“向导的图景病研究是一片蓝海,这是好听的说法,不乐观地说,它几乎不可逆。”
“是吗。”宋揽青还是那种事不关己的态度。
方译则沉沉看着他,忽而扯起一点笑,“你太冷静,弄得我搞不出悬念。”
“我说‘几乎’,就是因为我手上曾经有向导图景病完全治愈的案例,好巧不巧,是塔里首一例。”
宋揽青瞪大眼睛,“那个向导完全痊愈了?”
“是啊,”医生的语气懒洋洋的,“现在正活蹦乱跳着呢。”
“但是你的情况和他不一样,我个人不太乐观,建议还是保守治疗,每周要做三次的图景修复。”
宋揽青打断他,“你说向导也会有图景病,症状是什么?图景破损?”
“那只是图景病的体现,更专业的术语我说了你大概听不懂,如果要便于理解的话……”医生顿了顿,“大概是无法自主操控精神力吧。”
宋揽青还有话要说,方译则迅速接上话,“我见过你的精神力储备,知道你大概不信我这套说辞——但是我说的无法自主操控不是单纯指没法自主释放,还指生理性的不适应。”
“比如释放精神力后,出现非常规的疲惫或是其他不适症状。”
那都太模糊了,不是宋揽青希望得到的确切答案。
图景不健康在他的意料之中,研究院出身的实验体或多或少会有这种症状,他没觉得自己可能逃过。病症太新,他情况特殊,哪怕医生是有过治愈经验的方译则,他也不对痊愈抱有太大希望。
向导的表情没显露出心中的沮丧,方译则也从不在乎这些,很没同情心地把他送出房间,叫了沈昭冕进来。
哨兵身上带着些许清凉刺鼻的气味,路过宋揽青的时候低声说了什么,方译则没听清内容,只看见宋揽青昂着脸摇头,表情不算好看。
方译则的耐心勉强支撑到沈昭冕交代完事情进门,他不问这二人之间说了什么,开门见山地说:“很不理想。”
沈昭冕把门合好,“我原本也没抱太大期待。”
“治疗方案医疗部那边应该会发给你,来我这里做个检测倒是可以,真要治疗那轮不上我。他太危险,主治医生得是上面信得过的人。”
“那我倒是知道——他的具体情况有多糟糕?”
“如果要我说的话,观测到的图景完整率不到25%,这个数据好理解吧,”方译则冷冷道,“裴羽的图景完整率是10%左右。”
沈昭冕沉默了。
“这么低的数值,能意识清醒就已经不多见了,我听说前两天他还在你们科里释放了精神力。已经叮嘱过了,你也看着点叫他少用精神力。”
沈昭冕笑,“他哪里听我的。”
“虽然积极性不高,但是也配合治疗,好歹省略了你强押着人去医疗部做图景修复的功夫。”
沈昭冕莫名地说:“他是很懂事。”
方译则白他一眼,不屑道,“你们队过两天有个全队检查,这次别想跑,”见沈昭冕欲言又止,他抢先一步接话。
“你欠我的人情这下还清,向导中心说催了你好几次,告到我这里来了,每天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要念叨你几遍,赶紧随便做个检测糊弄向导中心完事。”
沈昭冕被他怼得一噎,哂笑,“方主任还真是面子大,我还真以为你转性了。”
方译则冷哼,“就帮他问这一次。”
沈昭冕许下配合体检的承诺后也没着急走,又问方译则借了几本向导图景病相关的书。
“你之前那几本看完了?”
“这不是知道了更多情况,再多看一点总没错。”
方译则抱着手睨他,“自学半年成效如何?”
“皮毛而已,”沈昭冕苦笑,“我就是想着日常有什么能注意的就关照着点,真要做什么不还是得找专业的人。”
方译则难得被勾起一点兴趣,冷淡笑意杂着毫不掩饰的洞察,“要是你们匹配度高的话,死马当活马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接着问,“你有查过吗?”
“42.3%。”
“动作挺快。”方译则毫不隐瞒自己隐秘猜想,轻飘飘开口。
“还好数字低得离谱,不然看你这么替人忙前忙后,我还以为他就是那个给你做过疏导的向导。”
沈昭冕低吟片刻,笑得漫不经心,“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