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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加冕礼 圣彼得大教 ...

  •   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管风琴的低音顺着大理石阶梯漫下来,裹着焚香与旧木头的气息,压得人连呼吸都要放轻。

      西尔维斯特站在祭台左侧,猩红的圣袍垂落至脚踝,金线绣成的十字架在领口闪着沉暗的光。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前的十字架吊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这是他作为红衣主教主持的第三场加冕礼,却也是第一次,让他觉得指尖发颤。

      “主教大人,陛下的仪仗已经到广场了。”身旁年轻的神父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

      西尔维斯特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教堂正门。那里的彩绘玻璃正被晨光染成金红,像极了很多年前,他在祷告时见过的、神示里的火焰。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清冷,像冰面下的流水,“整理好祭器,准备迎接陛下。”

      话音刚落,教堂外便传来了整齐的军靴声,混着民众的欢呼,像潮水般涌了进来。管风琴的旋律陡然拔高,唱诗班的歌声如同白鸽,振翅掠过穹顶。

      莱昂纳多·冯·埃利亚斯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金色的卷发被风拂起几缕,额前碎发下的蓝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整片阿尔卑斯山的晴空。少年不过二十四岁,身形挺拔,肩线利落,明明是最该意气风发的年纪,眼底却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像被云层压住的太阳。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没有看身边的大臣,没有看欢呼的民众,径直落在了祭台边的西尔维斯特身上。

      那目光太烫,太直接,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直直扎进西尔维斯特的眼底。

      西尔维斯特的指尖猛地收紧,十字架的边缘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他下意识地偏开脸,看向祭台上的圣经,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里擂鼓般响着。

      他认得这目光,认得这眼神里的偏执与灼热,就像认得自己掌心里的纹路。

      从莱昂纳多七岁被抱进教堂,由他亲手授洗的那天起,这道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主教大人。”

      莱昂纳多已经走到了祭台前,他微微低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喧嚣。少年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雪松与皮革的气息,拂过西尔维斯特的耳廓,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亲昵。

      西尔维斯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莱昂纳多的脸上,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陛下,愿神庇佑埃利亚斯帝国,庇佑您。”

      他伸出手,将一本烫金的圣经递到莱昂纳多面前。指尖相触的瞬间,莱昂纳多的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像一片羽毛拂过,却让西尔维斯特的身体瞬间僵住。

      “庇佑我?”莱昂纳多接过圣经,却没有立刻翻开,他微微歪头,蓝眼睛里漾起一点笑意,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主教大人,您知道的,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神的庇佑。”

      周围的大臣与神父们都屏住了呼吸,谁都听出了少年君主话里的弦外之音,却没人敢出声打断。西尔维斯特的脸色微微发白,他收回手,背在身后,指尖用力到泛白:“陛下,加冕礼正在进行,请您遵守礼仪。”

      “礼仪?”莱昂纳多轻笑一声,他翻开圣经,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依旧牢牢锁在西尔维斯特脸上,“我记得,十七年前,也是在这里,您亲手将我抱上这祭台,告诉我,神会爱每一个信徒。”

      “那是神的教诲。”西尔维斯特的声音冷了几分。

      “可我后来才发现,”莱昂纳多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神的爱太遥远,我只想要您的。”

      西尔维斯特的喉结动了动,他别开脸,看向站在一旁的教皇:“陛下,请您跪下,接受加冕。”

      莱昂纳多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听话地屈膝跪下,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依旧黏在西尔维斯特身上,像一只锁定猎物的幼狮。

      西尔维斯特深吸一口气,从托着王冠的侍从手中接过那顶沉重的金冠。王冠上镶嵌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映得他的脸愈发苍白。他缓缓举起王冠,声音清晰而庄重,回荡在教堂的每一个角落:

      “莱昂纳多·冯·埃利亚斯,我以神的名义,为你加冕。愿你以仁慈治理国家,以敬畏侍奉神明,以公正对待子民——”

      他的话还没说完,跪在地上的莱昂纳多突然抬起头,打断了他:“主教大人,我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教皇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西尔维斯特举着王冠的手顿在半空,他看着莱昂纳多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他熟悉的偏执与渴望,像要将他整个人都吞下去。

      “陛下,请您在加冕礼结束后再提问。”西尔维斯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莱昂纳多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现在就要问。”

      他看着西尔维斯特,一字一句地说:“十七年前,您抱我上祭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向神祈祷,而是为了向您讨要一个答案?”

      西尔维斯特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着少年眼底的火光,那些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七岁的莱昂纳多攥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问他:“主教大人,神会一直陪着我吗?”
      十五岁的莱昂纳多在深夜闯进教堂,浑身是血地扑进他怀里,哑着嗓子说:“只有在您身边,我才觉得安全。”
      二十岁的莱昂纳多在他替自己挡下刺客的刀后,红着眼眶按住他的伤口,声音发颤:“西尔维斯特,不准死,你不准死在我前面。”

      “陛下!”西尔维斯特猛地回神,他的声音有些发哑,“请您遵守加冕礼的规矩!”

      莱昂纳多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委屈与偏执:“规矩?您每次见我都要躲,每次都用‘神的教诲’推开我,这就是您的规矩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西尔维斯特的心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王冠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王冠差点从他手里滑落。

      周围的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大臣们交头接耳,神父们面露惊惶,连教皇都沉下了脸:“莱昂纳多陛下,请注意你的言辞!”

      莱昂纳多却像是没听见教皇的话,他依旧看着西尔维斯特,蓝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我等了十七年,西尔维斯特。从你把我抱上祭台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等你看我一眼,等你对我说,你也在意我。”

      “我没有……”西尔维斯特的声音破碎在喉咙里,他想说那只是主教对信徒的责任,想说他从未有过逾越的心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怎么能说没有?

      从莱昂纳多第一次用那种滚烫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些东西早已超出了神职人员的界限。那是刻在他灵魂里的悸动,是他用一生去忏悔的欲望。

      “你没有?”莱昂纳多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那你为什么每次见我都要攥紧十字架?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为什么在我替你披披风的时候,你心跳得那么快?”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西尔维斯特,少年的身高比西尔维斯特还要高出半个头,他低头看着他,像一只终于将猎物逼到角落的野兽:“你明明在意我,西尔维斯特。你在意我有没有按时吃饭,在意我有没有受伤,在意我会不会在深夜里一个人难过。”

      “那是我的职责!”西尔维斯特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他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祭台上,“我是红衣主教,我有责任保护帝国的君主!”

      “职责?”莱昂纳多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死死按在祭台上,少年的力气大得惊人,让他动弹不得,“那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从来没有对我动过心吗?”

      西尔维斯特的呼吸一滞,他看着莱昂纳多的眼睛,那里面有偏执,有委屈,有渴望,还有一种他不敢直视的深情。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那句“没有”。

      他怎么能说没有?

      在无数个深夜,他跪在祭台前忏悔,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少年的脸;在莱昂纳多替他披上披风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加速;在少年用那种滚烫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他坚守了三十年的戒律,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你看,你说不出来。”莱昂纳多的声音软了下来,他轻轻抚摸着西尔维斯特的脸颊,指尖带着温柔的温度,“承认吧,西尔维斯特。你也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

      “神会惩罚我们的。”西尔维斯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莱昂纳多的手背上,烫得少年猛地一颤。

      “那就让神来惩罚我。”莱昂纳多伸手,轻轻拭去他的眼泪,他的声音坚定而温柔,像一个郑重的誓言,“我不怕神罚,我只怕失去你。从七岁到二十四岁,我等了太久了,今生,我绝不会再放手。”

      他抬起手,从西尔维斯特手里接过那顶沉重的金冠,然后,他没有戴在自己头上,而是缓缓低下头,将王冠戴在了西尔维斯特的头上。

      冰冷的宝石贴在西尔维斯特的额头上,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看着莱昂纳多,眼里满是震惊:“陛下,你在做什么?”

      “我在给我的神加冕。”莱昂纳多看着他,蓝眼睛里盛满了温柔与偏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教皇,我的神,我的唯一。而我,是你的国王,你的信徒,你的囚徒。”

      周围的人彻底炸开了锅,教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莱昂纳多,声音都在颤抖:“亵渎!这是对神的亵渎!莱昂纳多,你会被逐出教会的!”

      “逐出教会?”莱昂纳多冷笑一声,他将西尔维斯特护在身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冰冷而威严,“从今天起,埃利亚斯帝国的国教,将不再是罗马教廷,而是以西尔维斯特·德·拉·克罗伊为唯一神的新教。谁敢反对,就是与帝国为敌。”

      “你疯了!”教皇气得差点晕过去。

      “我没疯。”莱昂纳多低头,看着身后脸色苍白的西尔维斯特,他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温柔,“我只是不想再等了,西尔维斯特。不想再等你主动走向我,不想再等你承认你的心意。”

      他伸手,轻轻握住西尔维斯特的手,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你听,我的心在为你跳。从十七年前,你抱我上祭台的那天起,它就只属于你了。”

      西尔维斯特看着他,看着这个被他亲手捧上王座的少年,看着这个用十七年时光向他步步紧逼的爱人,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知道,从莱昂纳多将王冠戴在他头上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他的信仰,他的一切,都已经彻底崩塌了。

      管风琴的旋律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唱诗班的歌声也消失了,整个教堂里只剩下莱昂纳多沉稳的心跳声,和西尔维斯特压抑的啜泣声。

      莱昂纳多轻轻将他拥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西尔维斯特。有我在。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西尔维斯特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终于放弃了抵抗。他闭上眼,眼泪浸湿了莱昂纳多的军装,声音哽咽而破碎:

      “莱昂纳多……我们会下地狱的。”

      “那就一起下。”莱昂纳多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地狱也好,天堂也罢,只要有你在,我哪里都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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