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紫衣旧忆 ...
-
云岭雪落,谢景书常独自坐在崖边。
他手中那枚木牌,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却藏着他一整段前尘。
弟子们只知他是云岭的师傅,是温和强大的仙人,不知他也曾是鲜衣怒马,不知何为愁的人。
他偶尔会想起昆仑。
想起他的师傅,那位真正不染尘埃的仙人。
那时昆仑没有战火,没有流离,只有终年不化的冰雪,和清寂的道音。他是最受宠的小弟子,学得快,性子灵,师傅总笑着说他:“心太活,将来要被人间绊住。”
他那时不服:“弟子只求长生,伴师傅左右。”
师傅只摇头,不说话。
后来乱世至,仙山倾颓。
他的师傅为护苍生,以身祭天,魂归天地。
最后一刻,师傅对他说:“长生不是让你守着回忆过活,是让你护住世间还能活的人。”
“寻遍天下,给无家之人一个家。”
那是他第一次明白,长生有多痛。
他抱着那枚木牌,在人间漂泊百年。
见过王朝覆灭,见过骨肉分离,见过无数像他当年一样,站在废墟里茫然无措的孩子。
于是他建了云岭。
布下迷阵,隔绝战火,把一个个从苦难里捡来的孩子,带回山上。
赵长绪、钟铭巳、江舒瀚、周慎行、周瑾言。
五个孩子,五段伤痛,五份牵挂。
有人问他,守着一座山,一群孩子,千年如一日,不厌吗?
谢景书只是笑。
不厌。
看赵长绪从沉默寡言到温柔持家,看钟铭巳从惶恐不安到温润浅笑,看江舒瀚从野性难驯到明朗跳脱,看周慎行与周瑾言从襁褓相依到千年相守。
他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安稳,看着云岭从一座荒山,变成人间最暖的归处。
他终于懂了师傅的话。
长生从不是独自守着岁月孤独。
而是有人与你共风雪,有人因你而安稳。
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慎行端着一杯新雪煎的茶,轻轻放在他身侧:“师傅,风大。”
谢景书回头,看见少年黑衣映雪,眉眼温和。
不远处,周瑾言静静站着,白衣如雪,目光落在周慎行身上,安静而专注。
赵长绪在院中晒着药材,江舒瀚在摆弄符纸,钟铭巳倚门浅笑。
烟火袅袅,岁月安稳。
谢景书抬手,轻轻拂去周慎行肩头落雪。
“都醒了?”
“嗯,就等师傅一句话。”
谢景书笑起来,眼底再无半分旧伤怅惘。
他起身,收起那枚木牌。
前尘已了,过往皆安。
从今往后,他的人间,在云岭。
他的家人,在身侧。
“走吧,”他轻声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