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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疼痛无声(中) “他有病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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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了
藤真无意识地用手指轻敲桌面,心底有些烦躁,仙道回去后一个电话都没有给他,连条短信都没有,藤真免不了有些担心。
越野见状,凑近藤真调侃:“队长,你不会想想仙道了吧?”
“仙道知道,可能要高兴死了。”佐依也凑上前搭腔。
藤真白了他们两一眼,这两个人现在是越来越不把他这个队长放眼里了,上班时间都敢这样调侃自己,他正想好好说教一番,连福田跟着起哄,他指着墙壁上的钟说:“队长,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下班了就回去,在这里闹什么。”藤真假意拉下脸。
三人一哄而散,各自收拾完东西以后扭头看向藤真,问:“队长,不一起走吗?”
藤真左右闲着无事,回去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在局子里再看会儿资料,越野没走出两步又被藤真叫住:“越野,仙道也没有和你联系吗?”
看着越野一脸“你没事吧”表情,藤真怀疑可能自己真的想多了,又冲他挥挥手,:“你们去玩吧。”
等藤真真的下班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7点,他收拾好东西刚走出办公室,碰巧遇上阿牧。两人相看一眼,会心一笑,阿牧说:“没想到你也那么晚才走。”
藤真答了一句“我不努力点,怎么把你挤走坐你的位置呢。”
两人互呛了一下,并肩走出办公大楼。
两人才刚走出警局,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在藤真跟前响起:“健司……”藤真顺着声音方向抬眼望去,瞬间僵在原地。
父亲!
儿时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冲进大脑,藤真整个人的脸色变得惨白透明,看着那个男人叫着他的名字,一步步向自己走来,藤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阿牧察觉到藤真的异样,又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眼前步履佝偻的中年男子,他快速在脑海里搜索着,惊觉——这男人是藤真的父亲!
他竟然找来了!
“健司,你不认得爸爸了吗?”藤真一太郎颤巍巍地向藤真迈近。
藤真一脸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父亲,他比起从前更显得更沧桑了,身型微弯,穿着厚厚的棉衣,戴了一顶灰扑扑的毛线帽,早已看不出是当年那个要杀自己的人。
藤真紧闭双眼,再睁开时,只当作不认识眼前人,就这样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健司!”一太郎握着他的手肘,看向藤真的眼里满是请求,他说:“我来是想来求你原谅我的。”
原谅??!
藤真漠然扭头,满眼嫌弃的看着父亲抓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语气冷到极点:“当年,你也没有原谅过我。”
他掰开了父亲的手,快步疾走,一心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
“藤真!”阿牧追在他身后,才刚跑出两米,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阿牧扭头回看,竟然是一太郎倒地不起。
阿牧眼见藤真越走越远,只能先将藤真一太郎送去医院,他在医院里给藤真打电话,电话那头的藤真却说:“他的生死,和我再也没有关系。”
无奈之下,阿牧只好暂时替藤真照顾一太郎。
一太郎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手指颤巍巍指向阿牧,费力地开口:“我认得你,你是当年开枪的那个警察。”
阿牧并不否认,只是告诉他,藤真不会来了。
一太郎却笑了,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不过是想在临死之前再看一眼他的儿子,如果能听到他说原谅自己,他就真的别无所求了。
阿牧于心不忍,又问:“藤真先生,你病的?”
一太郎惨淡地笑笑:“我是渐冻症。”
阿牧大惊,难怪他穿的那么厚重,难怪他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渐冻症在目前的医学上还是一个大难关,得病的人能活下来算是奇迹。一太郎见阿牧吃惊的样子,反而还安慰他:“这是报应,我该受的。”
出狱后,一太郎也尝试着从新开始,他去找工作,可是人家嫌他的手残废不要他(当年阿牧的一枪打断了他的手经),他想找回儿子,回去打听才知道健司跟了外祖父母,他一路靠临工维持生计去到妻子的娘家,却被两老无情的赶出门,多番辗转打听后,才知道健司在大阪当警察。
“他是个好孩子,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或许我早就疯了。可是他竟然当上警察,除暴安良,他真的很好。”
阿牧看着这个提起儿子一脸欣慰的老男人,根本不敢相信他就是那个当年的家暴男,如果不是自己当年亲手把他抓起来的话。
“藤真先生,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呢?”
“我是否可以请求你帮一个忙?”藤真一太郎抓着阿牧的手,像是抓住他唯一的希望:“我想请你帮我找个房子,离健司近一点的,我想看看他。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他的!”
一太郎怕阿牧不肯帮忙,连忙承诺。
阿牧陷入两难,这父子之间的心结谁都解不开,如果让藤真知道自己贸然插手,不知道会怎么想。
一太郎见阿牧犹豫,他颤抖地取下他手腕间唯一值钱的老式金表,那还是他结婚的头一年,妻子攒钱给他买的。妻子当年嫁给他,本就遭到父母强烈反对,刚结婚那会儿,他也以为他真的会给妻子带来幸福,可是他都做了什么……
一太郎抹去自己眼角的泪珠,将金表递给阿牧,:“这表不值什么钱,不过在大阪两三个月的房租还是可以维持的,警官,请你帮帮我,可以吗?”
阿牧连忙摆手,他表示房子他可以帮忙,但是表绝对不能收下,二人几番推搡,加上一太郎真切地恳求,阿牧只好松口,说:“那我只是代你保管,以后这表你还是要亲自交给健司的。”
藤真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一言不发地把自己砸进床上,他用枕头捂着脑袋,命令自己不许再去想那些过往地不堪,可是那些回忆就像是泄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的在他脑海中奔腾
痛,很痛,痛到他的心紧紧地揪在一起
他拿起手机给仙道打电话,打过去总是关机,一遍一遍又一遍,一直打到自己的手机也没电,却也始终没能打通
仙道,你在哪里?
阿牧好几次想和藤真好好谈谈他父亲的事,却都被藤真拒绝了,眼看着藤真先生的病恶化的越来越严重,他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阿牧建议他住院治疗。
此时一太郎坐在阳台上,阳台对过去正好就是藤真家的客厅,他就这样隔着那层窗帘薄纱,看着自己的儿子,在家里煮饭,做菜,吃饭,偶尔还发呆。
如果进了医院,他就看不到儿子了。
见一太郎这样执拗,阿牧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想尽办法给他保暖,他给他买了暖炉,又给他房里铺上电热毯,替他围上厚厚的围巾和帽子,一太郎的住所,被他布置得暖烘烘的。
可是,一太郎还是死了。
死在阳台里,望远镜掉在他的轮椅边上,他死之前,还在看着藤真家的窗帘。
阿牧只能通知藤真,藤真知道消息后,只是“哦”了一声,来到了父亲所在的居所,看着父亲的遗体,没多说一句话,将遗体抱起,驾车去了殡仪馆。
阿牧全程在后面跟着,看着藤真漠然地将父亲的尸体交给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淡漠地说出:“火化吧。”阿牧随即递出了藤真一太郎的病例和生前一切相关信息,工作人员才敢接手这具从天而降的尸体。
“你倒是清楚得很!”藤真看着阿牧的从容,眼里的寒意让阿牧不寒而栗。
“藤真……”
“他有病就去治,死在我家对面算什么意思!我是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的!你这么热血这么正义,那你就负责他的生养死葬好了!”藤真冲阿牧怒吼道,头也不回冲出了殡仪馆
阿牧只能看着藤真冲出去的背影,默默地叹息。
一太郎的丧礼,是阿牧代住持的 ,火化之后,他将一太郎的骨灰带回藤泽老家,他在一太郎的通讯录里一个个打电话通知,
丧礼上的人并不多,只有一太郎的父母和几个亲戚来吊唁,他的母亲抽抽嗒嗒地哭了,他的父亲也只是对着坟头长长地叹了一声:“你如果生前好好对待妻子儿子,不嗜赌如命,也不会落得让一个陌生人给你送终的下场。”
待所有人都走后,藤真才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一言不发地跪了下去,疼痛席卷着他的全身,他哭得像个孩子,一声又一声的喊着:“爸爸……爸爸……”
天空雷鸣大作,没一会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像是子弹一样砸在藤真身上,他丝毫未觉,只是匍匐在坟前,哭着喊爸爸
阿牧不发一言地撑起伞,默默地守在藤真身边。直到藤真哭到晕厥
阿牧吓得丢下手中的伞,连忙打横抱起藤真,藤真的体温高的吓人,阿牧第一时间抱着藤真冲回车里,却听见他在呓语:“我不去医院。”
“不行,你必须去。”阿牧将藤真抱进后座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藤真已经烧迷糊了,只是嘴上还一直重复着不要去医院,阿牧见他如此坚定,问他:“那你要去哪里?”
“不去医院,去哪里都可以。”
阿牧无奈,只好把车开到附近的小旅馆,先把人安顿好再说。
阿牧在小诊所里拿来药,两片退烧药下去,藤真睡得更沉了,
夜里,藤真的高热还是没有褪下去,身子冷的吓人,就算阿牧给他捂脸两床被子,也丝毫不起作用。情急之下,阿牧只好上床,将藤真紧紧搂在怀里,藤真似乎也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一个劲地往阿牧身上靠。
藤真把阿牧搂的很紧,他整个人就像八爪鱼一样地缠在他的身上,他只觉得现在身上的这个暖炉很暖,很舒服,可是这个暖炉很吵,他索性张口咬了下去
咬下去,暖炉果然就不吵了
他又觉得,这个暖炉真乖,他像是抱了个大宝贝,开心地亲着他,这一 亲,阿牧整个人原地爆炸了
“藤真,别闹……”阿牧声音都变了,他要推开藤真,结果藤真不乐意了,还越缠越紧,越推开他,他就越要亲
阿牧捧着藤真的脸,藤真也一脸天真的看着阿牧,又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巴,阿牧呻吟:“藤真,你看清楚,你知道我是谁吗?”
藤真吻上他的嘴唇,无邪地应道:“阿牧,大叔。”
一句阿牧,一句大叔,阿牧的理智瞬间破防,藤真意犹未尽地允着他的上唇,阿牧心里叹了一句,藤真,你究竟要我怎么样。
藤真不满地捶了阿牧厚实的肩膀,似乎在抱怨他的不专心,他指着自己嘟起的嘴,撒娇说道:“大叔,亲亲。”
阿牧捧着藤真的脸,在他唇上覆上深情一吻,两人一发不可收拾,折腾到后半夜,藤真的高烧竟然渐渐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