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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绣球招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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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安死于一场无名火。
目之所及,都是橙红色的熊熊烈火,烫着她的肌肤,浓烟灼伤了她的喉咙,窒息生疼。
直至活生生烧成一具焦尸,没有一寸好皮。
灵魂出窍之际,她听见父亲在怒吼:“沈念安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想走就走,真死在外头,就好了!”
“她这条命早就该还了……”
“我说过,葬礼不许给她办!我一枚铜板扔了都不会给她花!”
自从深爱的夫人难产离世后,沈念安便成了国公父亲沈庸在这世上最厌恶之人。
他宁愿娇宠一个捡回来,和母亲面容十分相似的养女白绣绣。
也从不肯好好听她说一句话,好好看她一眼。
甚至只要听见她的名字,都要大发雷霆、百般叱骂。
父亲,这一回,女儿是真的走了!
父亲,我好疼啊……
父亲,您能不能最后看我一眼……
……
“沈大姑娘,你还是快点吧!崔大公子还在等着老奴的消息!”
“你也不想让外头知道,你作为他的前未婚妻,都干过什么好事吧?”
再睁眼,沈念安手里被塞了一颗硕大、赤色的丝绸绣球。
质感柔顺,材质上佳,越发衬得她的一双手肤如凝脂,骨节分明。
她的手……不是已经干裂、焦坏、断了几根,疼到失去知觉了吗?
后来到了末世天天打丧尸,也是没干净过一天。
面前喋喋不休的嬷嬷,她记着,好像是她那无缘的前未婚夫崔致睿的奶娘。
崔致睿是次辅大人的嫡长子,他们两家深交,很早就订下了娃娃亲。
贴身丫鬟青枝不忍:“大姑娘,你明明是被陷害的!”
“是二姑娘给你的药,又设下圈套,让你被人抓……”
“张嬷嬷,怎么崔大公子退了婚还不够,居然还要如此侮辱我们大姑娘!”
当街绣球招婿的,能有几个好人?
历史上最出名的大小姐,最后可是苦守寒窑十八年,挖野菜都挖疯了。
不过就是看大姑娘没了母亲,又不讨父亲欢心,想退亲还不想背上负心骂名,崔大公子竟想出这样的损招!
她家大姑娘实在是太惨了!
张嬷嬷不耐烦:“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
“大公子这是怜惜沈大姑娘,都已经聘得十全十美的白姑娘,还在担忧她继姐姐的婚事,特地命我一一操办。”
“就连这抛绣球的淮阳楼都定了五百两,风光体面,瞧楼下来的人也是满满当当,各行各业都有,怎么就成了侮辱?”
“不过这么多郎君,沈大姑娘能挑中哪一个,得看她的运道罢了!”
沈念安笑了。
她死后,尸身不得安葬,成了孤魂野鬼,飘荡去了末世的丧尸堆。
得亏她生来濡慕会医术的生母,自学成才,靠着一把银针杀疯了。
到得安全通道,居然又穿了回来。
原来,她不过是书中的一枚小小炮灰,只为了成就美强惨原书女主白绣绣的绝世便宜好爹!
她的母亲不难产,白绣绣都过不上国公府千金大小姐的尊贵生活。
更接触不到原书男主,文武双全、一表人才的次辅大公子崔致睿。
她如果不死,作者又要如何安排男女主成亲,佳偶天成!
既主动让爹,又主动让夫的献身炮灰,书中不过一句话。
“沈国公因痛失真爱,深恶夺母命之嫡女。原订婚嫡女行径不诡,自焚于母亲清河郡主府,亡。”
白绣绣十里红妆,嫁入次辅府,被夫君捧于手心娇宠,成了上京人人艳羡的贵妇人。
最后崔致睿成为首辅,她得封一品诰命,夫妻和睦,儿孙满堂,幸福美满。
当初她拒绝了崔致睿的安排,不肯扔绣球。
独居清河郡主府,伤心欲绝,突遭火难,死无葬身之地。
重新回来,既然生父不慈,她亦不必孝顺。
至于原书夺人气运的狗男女,她巴不得离他们越远越好。
这一纸门当户对的婚约,她不屑!
女主想要的好爹,她也不要了!
“吉时到了吗?”沈念安起身,问了一句。
张嬷嬷顿了顿,这是肯了?连忙喜道:“到了,早到了!”
沈念安跨出月门,登上月台,向下看了一眼。
崔公子果真下了手笔,密密麻麻的人群。
“出来了出来了!”
“可真是让我们好等!”
“这可是国公府沈家的大小姐,等上一会儿怎么了?”
“瞧这身段、这气度,只露出一双眼睛,也知道是个绝顶大美人!”
“天下真有掉馅饼的美人,只希望叫那绣球绣球,快到我怀里来!”
“沈大小姐,看我看我……”
“天真!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堂堂国公爷嫡女没有问题,怎么会突然绣球招婿?那国公爷可不像舍不得大女儿的模样。如果说是白小姐的话,他才真会舍不得,想留在身边。”
“你不想要接绣球,你来这做什么?还站得比谁都靠前?”
“嫌货的才是买货人……他就是故意说这些话,想让我们走,他一个人抢呗!”
……
沈念安被当成货物了?
形形色色的男子,脸上浮现贪婪、色相、急迫兴奋。
崔致睿折磨人的法子,倒是巧妙,他不肯主动退婚。
白绣绣只是说了一句,羡慕大姐姐能得崔大公子那般良人。
父亲纳了平远侯府庶女为继室,很快生下三男一女,各个围着白绣绣打转。
连下药、栽赃她偷人,都是继妹出的手。
她那个恨不得她不存在的爹,更不可能在乎她有没有一桩好姻缘。
白绣绣想要,这婚事自然落到了她的头上,对外只说原就是定的她。
至于碍事的嫡长女……让她绣球招婿,都是便宜了她。
这些男人看着的确都挺便宜的。
除了,在人群之中,鹤立鸡群的男人。
他玄衣束冠,星目剑眉,陌上公子如玉如兰,气度如风,暗藏利刃。
周遭不自觉都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独立超然。
看着楼上美人的眼里,清冷深邃,让人好奇他所思所想。
是他!
今朝横空出世的新科状元郎顾夜卿,顺理成章成为主考官次辅大人的门生。
那日,他也在崔家的宴会上。
崔致睿被继妹引来,捉奸在床。
众人只顾嘲笑、辱骂、痛斥她不守妇道,竟在未婚夫家,堂而皇之白日私会,同人苟且。
沈念安一杯酒下肚,醒来身上衣衫不整,旁边躺着一个昏睡的赤裸陌生男子。
众口铄金,百口莫辩,哭着道她冤枉,自是无人信。
崔夫人出来清场。
唯有顾夜卿上前,脱衣为她遮盖,给了她一杯清茶解毒。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胡乱哭诉:“我没有,我真的不认识他。”
“我晕过去了,是有人陷害我的。”
“你相信我,我是清白的……”
“我知道。”
“我相信你。”
男子声音低沉,眼神沉着,眉目动人。
那这一回,她也信他一次……
最差不过,无父无母、无人陪伴,再走人世一遭。
……
淮阳楼上。
一抹霞色的绣球,随着优美的曲线,掉落在绝色男子的怀里。
任凭周围的男子再如何抢夺,绣球也没能从状元郎的手中掉落。
酒楼掌柜见状,眉开眼笑,将新科状元郎请上二楼雅间。
当初状元郎入京,未能下榻到淮阳楼,如今国公府嫡长女这一颗绣球却砸到了顾夜卿的头上。
阖该这破天的富贵,轮到了掌柜这里。
比起绣球男女主人神色平静,张嬷嬷则是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大公子是想让沈念安随便找个人嫁了,但投到状元郎,那是随便吗?
那叫撞大运了!
坏了,这事她没能办成,大公子能削了她的皮!
“顾状元郎,你……”
沈念安打断嬷嬷:“在那之前,有些话,我想单独同顾公子谈谈。”
青枝立刻把所有人包括自己轰了出去,关上房门,并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靠近偷听。
“顾公子,再次冒昧!”
沈念安行礼:“这绣球,若状元郎是冲着国公爷的名头,我想提醒顾公子可以放弃。”
“我已手书断亲书一封,提交官府,今后沈念安不再是沈国公的女儿。只是已故清河郡主温月华的女儿。”
顾夜卿手中的绣球仍是抓着,嘴角一笑:“沈大姑娘,何故骗人!”
沈念安只是打算写,只是先抛绣球还没来得及。
这状元郎怎么直接拆穿她:“就算不是现在,也只是时间问题。”
“无论大姑娘写还是没写,都不影响顾某接绣球。或许我还能帮大姑娘润笔一二。”
靠得这么近,沈念安更能观察到,这个男人如刀刻般的下颌线、优越高挺的山根鼻梁,侧颜完美如神祇,几乎令人不敢正视。
又舍不得离开他的脸半分。
沈念安强制自己低头:“择日不如撞日……”
命人取来纸笔,沈念安毫不思索,落笔挥毫。
在她飘在书中的那些年,她早就想好了千百遍。
“亲人天择,情却难付。徒有孽名,不如归去。”
“今不孝女,欲与父绝,生老病死,此后无关!”
“若有违背,天打雷劈!望父唯安,念无悔矣。”